段連鸢倒抽了一口氣，本能的閉上雙眼。
可預期的疼痛卻沒有到來，相反，耳邊傳來趙良娣的一聲尖叫，而後段連鸢手腕上的繩子被人輕柔的解開了。
近在咫尺的味道有些熟悉，段連鸢緩緩睜開雙眼，入目的便是謝禹那張俊美卻溫潤的臉。
可今日，這張臉上的溫潤褪去，劍眉緊緊的擰着，臉上的戾氣沖散了他的溫和，爲他的秀氣平添了幾分張狂。
竟是太子謝禹。
“殿下，您聽妾身解釋……妾身不過是想吓吓晉王妃，并不是真的……”趙穎早已沒有了方才的嚣張。
方才謝禹趕過來的那一刻，趙穎被掀翻在地，幸好桃兒在背後扶了她一把，如若不然，那後果不堪設想。
“夠了！”
趙穎的話還沒有說完，謝禹便厲聲喝住了她。
他的聲音裏充斥着濃濃的怒氣以及厭惡。
從趙穎的角度看，可以看見謝禹的臉上隐忍的痕迹，拳頭也早已握了起來，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動了怒。
一個平日裏那般溫和的男子，便是身邊的下人犯了錯，也會善心的說上幾句好話。
可方才，他推開她的力道，大得離譜，完全沒有顧及趙穎此時是個即将臨盆的孕婦，他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從進來開始，他的目光全部放在段連鸢的身上，那份緊張，便是旁人也看得一清二楚。
如若趙穎到這個時候再自欺欺人說謝禹對段連鸢沒有任何非份之想，想必連她自己都不會相信。
這一切，段連鸢自然是看在眼裏的，她亦明白謝禹對她的情意。
便是明白，她更是不能給謝禹機會，不動聲色的抽出自己的手，活動着手腕，而後起身，笑道：“謝殿下……卻又不能謝，畢竟是你的良娣差點傷了我，按理來說，你還該向我道歉！”
一句不輕不重的俏皮話，卻是将謝禹推向了九霄雲外。
将趙穎歸作了謝禹的人，而她，于他們，便是個外人。
這話，于情于理，都沒有任何的錯。
卻也讓謝禹原本正要查看段連鸢手腕的手，生生的收了回去，眼中閃過一絲傷痛，而後亦咧開嘴笑了起來，卻是笑得凄涼：“本宮竟忘了，你如今是本宮的弟妹，你說的沒錯，是本宮的人險些傷了你，本宮定然會給你一個交待！”
段連鸢但笑不語，又低頭瞧了一眼趙穎：“良娣好自爲之，你該知道本王妃的性子，這次是看在太子的份上，如若再有下回，後果自負……”
她是笑着說這些話的，溫溫和和，可卻是讓趙穎的身子抖了抖。
一個女子，在緊要關頭，還能談笑風生，便可知，這個女子該有多麽可怕。
說完這些，段連鸢沖着謝禹福了福身子，轉身朝着那狹窄的階梯一路向上，這個地方是早已廢棄的宮殿地下室，她在皇宮生活多年，自然清楚有這麽一個地方。
待段連鸢走後，謝禹久久回不神來，他摸着自己跳動的心髒，如若他早就意識到他對段連鸢是存有好感的，那麽……到這一刻，他才清楚的證實，他是真的愛上了段連鸢。
他瘋狂的想要得到她，卻又求之不得的那種迫切。
自從他遇上了段連鸢，他整個人都空了，從前那種随和與潇灑早已不複存在，甚至，他連報仇的意識，也消褪了不少。
“殿下，妾身知道錯了……”趙良娣見他要走，急忙撲上前，死死的抱住了謝禹的褲腿。
即便謝禹不愛她，但總歸看在她是皇後的侄女的份上，會包容她一些，趙穎也隻有這個籌碼了。
她淚眼婆娑的擡頭看着謝禹，企求他能将對段連鸢的緊張分一些給她。
可是……沒有！謝禹低頭看她的時候，眼中沒有任何的溫度，他修長的手指，一個一個的瓣開她抱住他大腿的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似乎又恢複了平日裏的溫和，卻又像是更加冷漠：“良娣鬧夠了麽？良娣大可以将這件事呈報皇後娘娘，請她出手幫你除掉晉王妃，你最擅長的不就是告狀麽？本宮現在給你機會，許你去！”
趙穎被他說中了往日的行徑，全身一僵，而後拼命的搖頭：“殿下，妾身錯了，妾身以後隻聽殿下的，妾身再也不會傷害殿下喜歡的任何一個女子，殿下說什麽妾身就做什麽，隻要殿下多看妾身一眼，妾身便滿足了……”
她哭得像個淚人，将身爲趙家嫡長女的那份榮尊貴，身爲皇後親侄女的那份榮耀，全數放下，她愛上了謝禹，因此變得無比的卑微。
謝禹失笑，緩緩的蹲下身子，捧着趙穎這張滿是淚花的臉，溫柔的擦拭：“你若是聽我的話，便好好養胎，替本宮生下長子！”
趙穎這才破涕爲笑，連忙點頭，拉着謝禹的手，準備讓他感受一下孩子在她肚子裏的胎動時，謝禹卻是縮回了手，像是極爲排斥一般，起身吩咐桃兒好好照顧她，便離開了這裏。
趙穎不解的問桃兒：“殿下，他是原諒我了麽？是不是隻要我生下長子，他便會多瞧我一眼？”
桃兒亦擦了一把眼淚，将趙穎扶起，安撫道：“殿下是在意良娣的，如若換作旁人，隻怕早就受罰了，可殿下連罵都沒罵良娣，可見殿下的心裏還是有您的！”
趙穎連連點頭，趕緊起身，與桃兒一塊回了東宮。
……
很快，慕親王府傳來消息，慕親王病死。
側妃段碧岑産下長子謝廷，即繼王府世子之位，待弱冠禮後，承父爵位，一時之間，喜悲參半。
說是病死，倒沒有人會懷疑什麽，畢竟慕親王平日好男女之事，在外頭染了瘋病，卻也不奇怪，因此，便是辦後事也是一切從簡。
段連鸢聽着如意向自己彙報府裏的情況，順便将段碧岑在謝空死後的種種行迹都說了一遍，嘴角勾起了一絲嘲諷的笑意。
想來，段碧岑早就巴不得謝空去死吧，如今，她可謂是滿面春風，成了人生最大的赢家。
兒子方才出世，便貫了世子之名，将來便是名正言順的慕親王。
“小姐，您别提她有多嚣張，這幾次回府，都是大呼小喝，那原本正受寵的柳姨娘，亦是被她折磨的哭過好幾回呢！”如意也不是好是非的人，可她知道段連鸢與段碧岑之間總歸有些解不開的結，因此，她亦多盯着段碧岑幾眼。
“她回段家幾回了？”慕親王過世不過幾日，按理說，還在喪期，她也不宜出門。
卻在這個時候不顧旁人話柄，急着回娘家，這事……隻怕沒那麽簡單。
如意似乎沒想到那一塊去，仔細想了想道：“有三回了！第一回都是夜裏去，次日一早再走！”
段連鸢的眉心挑了挑，沒有再說話，又問起了段子峰與段瑾瑜的情況。
這兩人一直呆在晉王府，她雖是想保護他們，可終究不是法子，段子峰也該參加科舉了，如果在孝道上過不去，那麽，于他的前程也是不利的。
因此，他便打算這幾日便将段子峰送回段家，至于段瑾瑜，便是讓她再在晉王府多住幾日，亦無防，畢竟年歲還小，也不急着許人家。
該說的都說完之後，如意眨了眨眼，瞧着段連鸢的臉色，見她似乎沒有什麽不悅，因此，這才小心翼翼的報道：“側妃自打進府後，便是安靜，每日隻在院子裏繡繡花，偶爾去幫王爺收拾書房……”
果然，聽到後半句的時候，段連鸢的眉頭微微一擰。
一抹不悅湧上眉宇之間。
那書房，原本是她與謝禹的地方，如今卻平白被人動了，這讓她有種厭惡之感。
“除去書房和主院，其餘地方，她都可以去，明白麽？”起身，段連鸢已經沒有了看書的心情，朝着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
如意道了聲：“是”便出宮去了。
……
晉王府
韓湘凝正準備入書房，卻是被下人攔住了：“側妃，您還是上别的地方走走吧！書房有奴婢位打掃就好了。”
這話說的禮貌，可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她不能再進書房了。
“我隻是進去瞧瞧，我不碰王爺的東西，行麽？”在這府裏，她聞不到謝蘊的味道，看不到有關謝蘊的一切，她隻想呆在一個有謝蘊味道的地方。
段連鸢給她安排的院子，裏頭擺設華麗，下人衆多，可唯獨缺少的，就是謝蘊的味道。
那種空虛和寂寞，比起她在韓府的時候，還要更折磨人。
下人搖了搖頭：“側妃請回吧，王爺的東西一向不許外人碰！”
那下人的模樣客客氣氣，可話裏的生份和疏遠，卻是顯而易見的，韓湘凝自然沒錯過她嘴裏所說的‘外人’兩個字。
心中一酸，便紅了眼眶，她委屈的咬着下唇，低着頭，狼狽的離開了書房，漫無目的在府中走着，眼淚卻是不争氣的流了出來。
入晉王府，她要的不多，便是能看看謝蘊，陪在她身邊，便是做個妾，她也甘願，可是……真正進了晉王府後，她感覺，一切都與她想象中不一樣。
“側妃，怎的一個人在此傷心落淚？”
便在韓湘凝獨自傷神之迹，一道悅耳的聲音傳了過來，韓湘凝急忙擦了一把眼淚，回頭一瞧，卻瞧見一張漂亮妩媚的臉，從穿着打扮，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王府丫頭，這府裏竟還有長得這樣标志的女子，到底是誰呢？
韓湘凝疑惑的瞧着對方：“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