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緊不慢的把玩着手中的香爐,段連鸢接着道:“珠钗共有十件,倒是一支也不少,卻是那頭面,恰好少了一套呢。”
便是少了一套頭面,倒也不足爲奇。
韓湘凝已是吓白了臉,倒是那幻珠,仍舊能不動聲色,蹭了蹭韓湘凝的肩膀道:“王妃,韓側妃進府之後,雖說吃穿不愁,但總歸要購置一些衣裳之類的東西,便是拿出一兩樣嫁妝出來換銀子,倒也不足爲奇吧!”
在這晉王府,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整個王府的大小事物,如今都拿捏在段連鸢的手上。
前些日子,她又在宮裏,亦沒有向王府的人交待有關側妃的吃穿用度。
因此,幻珠的話,便是在指責段連鸢,對韓湘凝苛刻了,換句話來,便是欺負她了。
便是連馮長史的臉上也閃過一絲異樣,似是認同了幻珠的說辭,他上前一步,詢問道:“王妃,側妃亦是府中的主子,這月例理應享受,再說了……側妃進府後,一向安份守已,亦是難得了……”
聽了馮長史的話,段連鸢不禁失笑。
便是短短一月,韓湘凝便收買了人心。
且不說她是真的品性賢良,還是裝出來的,總之……她的這副姿态已經扮演成功了。
“今兒個倒是巧了,本王妃在外頭瞧上了一套頭面,便買了回來,你們猜猜那夥計與本王妃說了什麽?”沒有理會馮長史那話裏有話的責怪。
段連鸢手指一揚,如意已經取出了段連鸢口中所說的那套頭面,遞到衆人的面前。
并不是十分的華貴,但做工精細,一瞧之下,便能斷定是出自大戶人家。
幻珠正想争辨說物有相似之類的,段連鸢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笑看着韓湘凝:“那夥計說是咱們晉王府的人賣出來的,本王妃閑來無事,便将這東西送到韓府讓韓将軍瞧了瞧,韓将軍一眼便認出,是他給側妃準備的嫁妝呢……”
沒有給人任何的反駁餘地,不得不說,段連鸢做事,是滴水不漏。
可她證明這套頭面的出處,又有何用呢?
大家的心裏自然都有疑問。
便是韓湘凝也不堪受辱,哽咽道:“王妃,妾身知道你一直不喜妾身,但是……你今兒個這般羞辱妾身,到底要做什麽?”
她原本是韓進的親妹,将軍府的大小姐,卻爲了謝蘊,甘願嫁到晉王府來做側妃。
不僅如此,她還是個無權無勢的側妃,府裏的一草一木,一針一線,似乎都輪不到她做主,她在這晉王府,便如同一個隐形人一般。
段連鸢瞧着她的姿态,冷笑着坐回了原位。
這話,不該是她來問韓湘凝麽?
她到底要做什麽?
手掌一拍,一名身着灰布麻衣的仆婦便怯怯的走了進來,頭也不敢擡,就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奴婢見過王妃,見過側妃……”
這個仆婦喚劉婆子,是府中肖管事的妻子,自晉王府建府以後,便一直在晉王府負責打掃工作,這些年來,從未出過錯,其人亦是老實厚道,這一點,馮長史是最清楚不過的。
因此,劉婆子進來時,馮長史略微有些驚訝,如若不是她發現了什麽,想來,是不會來此露面的。
“奴婢昨兒個打掃主院時,瞧見王妃房中的如喜姑娘在清洗熏爐,這些活原本是奴婢做的,因此奴婢便上前幫忙,可如喜姑娘硬是将奴婢支開了,奴婢覺得事情有些蹊跷,便在暗中觀察着如喜姑娘,發現她将熏爐裏的煙灰都埋在了院子後頭的一棵梨樹下……”
話說到這裏,衆人亦都想到了什麽。
是啊,如喜可是一等丫頭,平日裏除卻段連鸢的日常起居,基本是不做粗活的。
而那熏爐,是段連鸢回府後才開始用的,裏頭的煙灰隻蓋了個底,按理來說,是不城要清洗的,如喜爲何要清洗那熏爐,這豈不是太奇怪了麽?
頭面、熏爐、如喜,這些毫不相關的東西,一個個的湊在了一起。
段連鸢望向劉婆子:“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劉婆子幾乎是毫不猶豫:“回王妃的話,奴婢句句屬實,絕不胡言!”
“好,馮長史,你便替本王妃去瞧瞧那梨樹底下到底有何東西!”一揚手,她将事情交到馮長史的手中。
而站在段連鸢身後的如意,整個人都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一開始劉婆子提到‘如喜’這個名字時,她還以爲自己聽錯了,直到這兩個字一遍又一遍的從劉婆子的嘴裏吐出來時,她才确定,自己沒有聽錯。
“不,小姐,不可能,如喜不會的……”從昨夜到現在,段連鸢讓她将整件事都查得一清二楚,隻是,從始至終,段連鸢根壓沒提過‘如喜’兩個字。
想到這裏,如意突然記起,近來,如喜似乎極少伺候在段連鸢的身邊。
她深深有吸了一口氣,正要沖出去找如喜,卻是被段連鸢一手拉住了。
“昨兒個夜裏,我給了她最後一次機會,可她卻沒有珍惜!”
對于如喜,段連鸢的心裏又何償好受?相依相伴了十多年,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她都将他們兩人當成自己的姐妹一般呵護着,如喜被喬淑惠蠱惑,與人有染,她原諒了她,将她重新接回府。
那一次,她告訴自己,是報上一世如喜對自己不離不棄的恩。
而這一次,她再沒有理由替如喜辨解什麽。
當然……她亦希望這一切都是她的錯覺,都是一場誤會。
可是……很快馮長史便回來了,他的手上捧着一瓷碗煙灰,并不是很多,但足以證明劉婆子所說的話都是真的。
府醫會意,上前,對着那煙灰摸、聞、嘗,不出一會兒,便下了定論:“王妃,這煙灰中參有迷香,迷香劑量輕微,聞過大半日能使人頭暈腦脹,産生奢睡感……”
府醫是安嫔娘娘的人,更不可能爲了幫段連鸢,而颠倒黑白。
因此,這話說出來,便是加馮長史亦吓了一跳,爲何如喜要給段連鸢下迷香呢?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使得大家都将目光投到了韓湘凝的身上。
府中大部分是安嫔的人,因此,這後宅的事,多多少少也都了解一些,女人間的手段,也都心知肚明。
如若說這府中,有誰會害段連鸢,首當其沖的便是韓湘凝了。
韓湘凝也不是傻子,亦明白,此時大家心中所想,她拼命的搖頭,楚楚可憐的望向衆人,哽咽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沒有害王妃,我也沒有收買如意去給王妃下迷香……我不知道……你們相信我!”
她哭得淚水連連,可是……方才同情她的人,卻再沒有一人開口。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隻差段連鸢的一句肯定了,再者說,這個肯定,說不說都沒有關系了。
“你知道本王妃向來與夏候萱交好,便是不賣你哥哥的面子,也總歸會賣夏候萱的面子,因此,你斷定本王妃昨日定然要去韓府,而去了韓府,本王妃定然會迷香發作,進而……回不了府,這便是你精心設計的陷井……對不對?”
段連鸢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
原先一些不明白韓湘凝居心的人,此時被段連鸢這麽一說,已經完全明白了。
是啊,那迷香在韓府發作,那麽,段連鸢必然回不了府,如此一來,她便可替段連鸢扣上個‘不貞’的帽子,再上報安嫔娘娘。
再加上安嫔向來喜愛韓湘凝,豈不是正好尋個借口,将段連鸢給休棄麽?
便是連馮長史都打了個寒顫。
心道,女人間的手段,真的是太可怕了。
再瞧段連鸢,衆人便沒有了起初的那份懼怕與不服,相反,衆人對段連鸢倒是同情起來了。
“不,不是這樣的,妾身沒有做過,妾身根本不知道,那頭面亦不是妾身賞給如喜的……您不能冤枉妾身,不是我……”韓湘凝委屈的搖着頭,跪爬到段連鸢的腳下,苦苦的哀求着。
可此時,她的楚楚可憐,卻換不來任何一個人的同情。
便在這時,如喜緩緩的走進了前廳,她的面容是平靜的,似乎早已做好了認罪的打算。
“小姐,奴婢對不起您,奴婢辜負了您的信任,求小姐将奴婢亂棍打死!”便是早已做好了準備,可面對段連鸢的時候,如喜還是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到這一刻她才明白,段連鸢對她的好,遠遠超過了如意。
便是在昨晚,段連鸢還曾試探她,她明白,若是昨夜,她坦白了一切,段連鸢還是會饒了她,可是……她已經沒有臉面去坦白了。
如意沖了下來,使勁的搖着如喜的肩膀,大聲的質問她:“爲什麽,你爲什麽要害小姐,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那一聲聲質問,又豈是在責怪,更多的卻是心疼與不舍。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如意還能爲她求情麽?
“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不好,我嫉妒小姐寵你護你,因此,我便聽了幻珠的話,要爲小姐做點事,幻珠說,晉王殿下很快就要迎娶南诏公主了,王妃很快便要失寵了,她說與其在此做個廢妃,還不如将王妃送去更好的地方……是幻珠,一切都是幻珠指使我做的!”
如喜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昨兒個夜裏,她已經知道自己錯了。
今日,便是段連鸢沒傳喚她,她也已經做好了最後的打算,便是要死,她也要替段連鸢将那真兇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