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不知道他今日爲什麽前來,不過眼前太多外人,她含笑示意便入了座。宴席繼續,衆人因爲來了名聞遐迩的夙禦天,氣氛越發熱烈。
她們心中暗自竊喜,認爲今日來的太對了。要不是過來還見不到夙禦天一面。于是有帶女兒的就紛紛讓女兒前去敬酒露臉,沒有帶女兒過來的,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一定派人将女兒帶來。
宴席中人人心思各異,夙禦天和謝玉真坐在同一席上,兩人笑臉相迎,俨然是一對恩愛的新婚夫婦。青鸢看着笑着飲下一杯杯水酒。
眼前一切都似乎是她想要的。夙禦天終于肯好好和謝玉真在世家面前演一場戲,也肯接受那些挑剔卻又火熱的眼神。
這一切都很完美,隻是爲何心中會空落落的?
在今天這桃花園中,她忽然不想再想那些費解的問題。
……
宴席到了尾聲,夙禦天忽然摟住謝玉真,深情款款道:“愛妃不要飲太多酒了,小心身子。”
衆人愣住。
夙禦天已命人小心将謝玉真扶着回去禅房歇息。夙禦天對衆人抱歉道:“愛妃最近身子微恙,恐不能久陪各位。”
各位貴婦聞言,面上不由古怪起來。難怪送出去的庚帖烈王府中都沒有回音,搞不好原來是烈王妃深受寵愛,搞不好已經懷了嫡子了。
諸位貴婦們臉色各異,沮喪居多。一場宴席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散了。散得令人措不及防。
青鸢坐在亭中,看着眼前人散盡,杯盤狼藉。她想要笑卻發現怎麽都笑不出來。他果然不是那聽話的人,會以她吃驚的方式将她費心維持的表象都一一破壞。
也許,這才是夙禦天,真正的他。無人可以操控,更沒有人可以左右。
她忽然問道:“其實你是故意的吧?”
夙禦天深深看着她:“你覺得呢?”
青鸢淡淡道:“你始終要納妾的。躲得過今日也躲不過明日。隻要你想要往高處走,聯合更多的勢力。”
他不可能置身事外,一個謝家無法令所有的世家放心。他要壯大自己就必須與各家達成盟約。而自古以來,最牢固的盟約不就是聯姻嗎?
夙禦天握住她的手,淡淡道:“不娶。”
青鸢手微微一顫。她看向他的眼,那雙眼深處湧動着她也不明白的情愫。
“我除了你,不會再娶。謝玉真是我娶的第一位不願意娶的女人,也是最後一位。”他慢慢道,“因爲我發現,娶一位自己不喜歡的女人是一種折磨。”
“青鸢,你想讓我一直在這種折磨中嗎?”他問。
青鸢面色煞白。她猛地掙開他的手,生硬地道:“殿下喝多了。”
“不,孤沒有喝多!”他一把捏住她的下颌,逼着她看着自己,目光灼灼:“你别想把孤丢在這裏,一走了之!孤不許!”
青鸢張口結舌,她想要說什麽,竟發現竟無言以對。
“如果要平天下才可以堂而皇之娶你,孤就爲你取了天下。如果爲此要血染千裏,孤也願意血戰萬場!”
他一字一頓地說,落地有聲。
她定定看着他,心中用驚濤駭浪都無法形容此時此刻的感覺。眼前有什麽明了卻不敢去面對。她慢慢捂住眼睛。兩行清淚緩緩落下,滴在空落落的掌心。
“别哭,青鸢。”他輕聲地哄着,“我知道你心裏苦。以後不會再如此了。等孤取了天下,就堂堂正正娶你。”
淚落得更急了。她想要推開他卻被更緊地擁入懷中。
“别哭……”他輕聲安慰。
青鸢泣不成聲,苦澀從心頭汩汩流過,那種苦澀說都說不出來。
他抱着她,輕聲地哄着。這幾日反反複複煎熬中,他都想明白了。她是他的,誰都不能奪走。哪怕天地要阻他,哪怕她恨他,他都要将她納入羽翼之下。
她已經沒有了家國,沒有了親人。在亂世中她又要去哪?哪都不是她的歸宿。
她爲他籌謀劃策,爲他氣苦輾轉,爲的是什麽,他也不想再揣度。
她在,就是他的所在。
她不在,他……
“哐當”一聲巨響,驚醒了亭中的兩人。夙禦天冷冷看去,一位陌生的少女正驚慌失措地站在院門口。
青鸢擡頭看去,不由愣住:“簡小姐?”
簡清被撞見後臉漲得通紅。她想要說什麽解釋,卻是憋出一句話:“你們對得起玉真姐姐嗎?”
夙禦天臉色冷了下來:“混賬,退下!”
簡清何時被人這麽呵斥。她反而豁出去了,冷笑:“殿下既然喜歡公主,爲何要娶玉真姐姐?”
“簡清妹妹。”一道平和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簡清回頭,愕然發現不知何時謝玉真已經前來。她張口結舌:“玉真姐姐你……”
謝玉真微微一笑:“方才我尋你很久了,沒想到你在這裏。”
簡清不知該怎麽回答。謝玉真拉了簡清的手,對夙禦天道:“殿下就看在簡妹妹年少無知的份上,饒了她出口無狀之罪。”
她說完将簡清拉了下去。
簡清被她拉着踉踉跄跄走着。過了一會,謝玉真停下腳步,回頭看着簡清:“你走吧。下一次我保不住你了。”
簡清不明所以:“玉真姐姐……”
謝玉真一雙明眸靜靜看着她:“你以後要刺探殿下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就不要把我拉上。”
簡清面如死灰。
謝玉真淡淡道:“我知道你喜歡的人是誰。也知道那人讓你一廂情願爲了他犧牲。可是真的值得嗎?愛着一個不愛你的人,你還能堅持多久?”
“你知道他是誰?”簡清聲音都顫抖起來。
這個是她最深的秘密,謝玉真真的知道嗎?
“我本來是不知道的。今晚才知道。”謝玉真的面容隐在陰影之下,令人看不分明。
簡清咬着牙不吭聲。
“你家中一直爲你挑選夫婿,你卻屢屢不肯。當時我就覺得奇怪。今日來了發現你偷偷跟着殿下,偷聽了許久。要不是被發現,你怎麽會說那些話冒犯殿下的話來故意激怒他?”謝玉真道。
“我不知道玉真姐姐在說什麽。”她矢口否認。
“你不承認也罷。隻是告訴你一聲,好自爲之!”謝玉真見她執迷不悟,索性不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