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青淵的話,米娜隻是聳了聳肩膀。
第二天上班,米娜果然遵守諾言,隻安排青淵接待一位客戶。
可一接待這位客戶,青淵就馬上意識到又被米娜坑了。
這位客戶的難纏和讨厭程度,遠遠超過同時接待十位客戶。
具體講,這位客戶不是一位,而是一對母女。
VVIP客戶!
她們穿着時髦,考究。母親年約五旬,薄唇高鼻,面無表情,一臉嚴肅。她身後的女孩,則二十歲出頭,鵝蛋臉龐,大眼高鼻,百般不情願的樣子。
青淵心裏嘀咕,這對母女真是奇怪。來整形醫院像來刑場。如果不想來,完全可以不要預約嘛。
米娜笑容可掬,扭着窄裙羊毛裙小屁股把這對母女親自護送進來。這也從側面說明,這對母女是非常“尊貴”的特殊客戶。米娜眼裏的“尊貴”客戶就是出得起大價錢,非富即貴的有錢人。
“阮醫生,這位是白太太和她的女兒白冉冉。”米娜的臉上笑成一朵花,“白太太,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阮青淵醫師。你們慢慢談,慢慢談。
米娜笑着退了出去。房間裏隻留下了青淵和白氏母女兩人。一時間,氣氛默默地有些尴尬。
“白、太太……請坐。”青淵職業化地挂起微笑,低頭翻了翻手裏的病曆。這些來整形的客戶一大半不會用自己的真實姓名。病曆單上的名字寫着的名字,也不知道真的還是假的。
白氏母女坐在青淵對面的椅子上,白太太一臉傲慢,臉揚起高高。白冉冉則把身體往椅子裏窩去,目光遊離。
青淵繼續低頭看着病曆,頭也沒擡的說:“白太太,你是想做拉皮,對嗎?”
對面對白氏母女都沒說話,白太太薄薄的嘴唇閉得更緊。她身邊的女兒頭垂得更低,羞愧難當的模樣。
青淵擡起頭來,對着白太太疑惑地又問了一遍:“是想做拉皮術嗎?”
“阮醫師,手術的不是我。”白太太指了指身邊的女兒,道:“是我女兒。”
這下青淵更奇怪了。母親帶女兒來做整形不是稀奇,但大部分時候,她們都是手挽着手,開開心心,有說有笑。不似眼前這一對,一臉肅然,萬分悲壯。
青淵轉臉向着年輕女孩詢問道:“白小姐,那你想做什麽手術,隆鼻、重睑?”
“我……”女孩低垂着臉,手指摳着椅子扶手,喉嚨滾動,艱難地說:“其實……我不想做什麽手術,我——“
“不,一定要做!”白太太厲聲打斷女兒,激動地說:“事到如今,你怎麽能反悔了?我們都說好了的!阮醫生,她要做處,女膜修補!”
房間裏的三人頓時宛如凝固的石膏,青淵呼吸都驟停了一般。她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但又聽得清清楚楚,十分真切。
年輕女孩咬緊嘴唇哭了出來,站起來沖了出去。
“回來!”白太太沖着女兒的背影大喊了一聲,然後無奈地頹然坐在椅子上。
青淵心裏長歎一聲,雖然不知是什麽樣的隐情來做這樣的手術,但是客戶如此抗拒,這單生意隻怕是黃了。
她站起來收拾桌上的東西,擺出送客的姿勢。
“白太太,我看你和你女兒有必要好好溝通一下。強扭的瓜不甜,她——“
“不——”白太太站起來,拍着桌子吼道:“阮醫生,請你盡快安排手術。我女兒一定要做這個手術!花再多的錢也不要緊!就是一定要做!”
“可是,她不情願。”
“這不能由她情願不情願,她一定要聽我的!”
面對這樣蠻橫無理的媽媽,青淵真是有點生氣。
她不鄙視任何來做手術的客戶,每一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整形行業魚龍混雜,來做整形的客戶更是五花八門。她也見過某些行業的姑娘三番五次來做修補術。但哪怕她們不光彩,至少她們是自願選擇,沒有被迫和不願。可今天的這個女孩卻生生說出了,不願意。而她的母親還在違背她意願,把自己的要求強加給她。
背後的原因,和愛情一定脫不了幹系。
“白夫人,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但你不需要給多少錢于我,隻需要去說服你的女兒!天底下最愛女兒的就應該是她的母親,你覺得做了這個手術她能過得好嗎?她是會感激你,還是會永遠恨你?”
白太太的唇抖着,半晌才壓抑着說道:“正因爲我愛她,所以才非要她做這個手術。”
說完這些,高傲的太太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她的背影僵直得像一副弓。
青淵望着她的背影,在心裏默念了一百次髒話。狠狠把病曆資料扔到垃圾桶裏。
垃圾桶發出沉悶地聲音倒在地上。
不一會兒,米娜敲門進來。
青淵沒好氣地怒罵道:“你在哪兒找來的好客戶,簡直是瘋子!告訴你,下次别讓我看見她們。”
米娜腆着臉笑着,厚臉皮地從垃圾桶裏把病曆拿出來,拍幹淨灰塵。
“有氣别和錢使氣嘛。這白太太是X市有頭有臉的人物,她的先生在軍隊是這個。”米娜揚起大拇指給青淵比劃一下,“她女兒在網上看了你和安琪兒的新聞,就是因爲相信你才來的。”
青淵冷哼一聲,鄙夷地說:“随他們家是什麽實力,帶着女兒來做處,女膜修補的媽媽,也真是夠惡心!”
“啧啧,”米娜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歎道:“青淵,不是每個人的媽媽都如你的媽媽那樣開通。”
米娜提起母親錢珍花,青淵的身體抖了一下。
“這小女孩也怪可憐的,讀大學時談了個男朋友。感情挺好,就是男朋友的家境不好,爸媽非逼着分了。畢業工作了,家裏又介紹了一個,男的也是軍隊裏的。這個男人對她也不錯,都要談婚論嫁了。她媽媽怕男人嫌棄女兒不是完璧,所以逼着她來做這個手術。”
青淵翻了個大白眼怒道:“我真是服了她們,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媽媽蠢,女兒也傻了嗎?媽媽說要分手就分手,做手術就做手術,蠢得不得了!”
“唉,是很蠢啊。”米娜幽幽歎息,“不過,白夫人承諾我,隻要她女兒的手術順利完成。我們瑞享在X市的分院就水到渠成,絕對不成問題。”
“瑞享”于青淵隻是打發時間的玩意兒,對于米娜卻真是一番事業。現在競争激烈,所有的整形醫院都在圈地買馬,使勁擴充。去X市開分院,是米娜長久的心願。
青淵懂米娜的急切,但是看她谄媚的樣子,真有些賣主求榮的況味。
“米娜,去X市開分院,我們要靠自己的實力而不是依靠别人的幫助。”
“好青淵、好青淵!”米娜摟着青淵央求,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走旁門左道。但這也不算旁門左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聽說她們一定來'瑞享',都是白冉冉自己要求的。她說如果醫生不是你,她就絕不做手術。”
“爲什麽?”青淵吃驚地問。
“誰知道呢?”米娜聳聳肩膀,笑答:“大概——是你那句'偉大的愛可以穿透容貌直達内心'打動了她吧。”
如果要問:成功有什麽秘訣?
梁振東會回答:應該是沒有秘訣。
成功的人隻有一個特點,不怕疼。受了委屈,摔破腦袋,來不及哭,就趕緊爬起來往前走。
哪怕早上被罵成孫子,晚上客戶電話過來依然還要點頭哈腰,賣笑陪酒。
尊嚴?自尊?這個社會已經有那麽多矯情的富二代了,你的小資小态就收起來回家給你媽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