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彪形大漢摘下墨鏡,焦急地說道:“我是她表哥兼經紀人。她究竟怎麽呢?”
擔架上的安琪兒疼得哼哼唧唧,冷汗滿面,“醫生,醫生……”
青淵歎了口氣,十分職業化地說道:“安琪兒小姐,不算最壞的情況。右胸的隆胸假體破了,斷了三根肋骨——“
“啊……”安琪兒嘤嘤哭泣起來,“這還不是最壞的情況……我的胸破了……我在韓國做的胸啊……花了八萬……”
安琪兒扼腕歎息的樣子實在讓嘉寶覺得可笑,她忍不住别過頭去偷笑。
青淵輕咳兩聲,安慰道:“安琪兒小姐,你還活着,情況就不算太壞。胸壞了可以補,補一對比以前更自然、更漂亮的也不是難事。”
“真的?”安琪兒頓時又振作起精神,拉着青淵的手撒嬌道:“阮醫生,求求你,馬上幫我補一對更漂亮的吧。”
“說得輕巧,幫你補一對?”一旁的蘇嘉寶嘀咕道:“那你雇水軍在網絡上攻擊瑞享、攻擊阮醫生的事情該怎麽算?”
“那……那是一個誤會嘛!”安琪兒大發嬌嗔。
經紀人也插嘴道:“醫生不應該救死扶傷嗎?你們忍心看着她痛得死去活來!你就幫幫她,多少錢都無所謂。幫她把胸補起來!”
“救死扶傷!醫生就活該被你們用這句話壓榨死!”蘇嘉寶吐着舌頭。她悄悄把青淵拉到一邊,翻出手機,“阮醫生,你看,網絡上關于安琪兒最新消息。”
青淵湊過腦袋一看,果不其然,頭條便是“安琪兒拍戲墜馬,踢中胸口。據現場目擊者稱,安琪兒捂胸慘叫,痛不堪言。疑似假體破裂。記者已火速趕往醫院蹲守。”
“現在的記者也真是無孔不入了。”青淵歎了口氣。
“醫生,你快安排手術。”經紀人幾乎是命令道,“而且我們要求你們醫院馬上封鎖消息,簽保密協議。要是洩漏一個字,惟你是問!”
經濟人嚣張的樣子讓青淵氣不打一處來,她怒道:“這位先生手術不難。而且我們瑞享絕不會洩漏任何一位客戶的信息。可是我要對你說清楚,”青淵轉臉望着擔架上的安琪兒,道:“安琪兒小姐,以你的身形不能放太大的假體,就像今天一樣,在暴力之下,它很容易再發生破裂的危險。”
“啊……”安琪兒憋着嘴又要哭了,傷心的說:“我是童顔,巨,乳,這胸要是小了……”
這回,蘇嘉寶憋不住徹底笑了出來,青淵輕推她一下。
“不行!”經紀人也跳出來大聲反對道:“我們安琪兒34D的魔鬼身材,不能毀在你手上。你一定要做一樣大的,不,甚至更大的!”
“你這個瘋子!”青淵指着男人鼻子大罵,“懂不懂科學和尊重!你再說一句話,就給我滾出去!”
經紀人被吓了一跳,沒想到瘦瘦小小的女子身體裏蘊含這麽大的音量和氣勢。他怏怏的閉緊了嘴巴。偌大的房間裏隻傳來安琪兒低低的幽咽哭泣聲。
青淵蹲了下去,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安慰她道:“安琪兒小姐,臉也不是越小越好看,胸也不是越大越美,真正的美應該是恰到好處的。你沒發覺嗎,要是一張東方面孔的臉蛋上長一對歐式的大眼睛和高鼻子,會讓人覺得很怪。同樣的道理,乳,房的大小也必須是合适你身材的選擇。太小不産生美感,太大對身體也是負擔。會經常感到背痛、腰酸,運動不便。”
安琪兒哽咽着頻頻點頭,道:“我是常覺得背痛得很,也不敢做劇烈運動的。”
“是吧,要是你換一對适合自己的假體,情況就會大爲改善。”
安琪兒睜大了眼睛,清澈的瞳仁裏盛滿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她無助地伸出手來,輕輕碰了碰青淵的手背,“阮醫生,你别騙我……”
“我怎麽會騙你?”青淵笑着緊緊握住她伸出來的手掌。
徹夜未眠的一夜,青淵和蘇嘉寶忙碌了整整一宿。
拂曉之時,青淵和蘇嘉寶目送着做完手術的安琪兒被擔架擡上房車。
安琪兒虛弱地在藍色口罩後輕輕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青淵疲倦地說道,“你馬上就會轉到普通醫院繼續治療,誰也不會知道今晚的插曲。你的粉絲不會知道,記者更加不會。”
“謝謝你,阮醫生。”
安琪兒啜泣一下,想來想去唯有這句話能表達自己的心情。
望着遠去的車影,青淵若有所思的說道:“真是奇怪,我總覺得安琪兒好像一夜之間就成熟了一樣。和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換了一個人似的。”
蘇嘉寶招牌式的聳聳肩膀,“昨夜的這些波折豐富了她的生命,會成熟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瑞享的同仁們第二天來上班的時候,驚奇的發現老闆娘和蘇嘉寶和衣睡在手術室外的長椅子上睡得正香。地面上一片狼籍,有無數的腳印和散落的手術服,卻沒有一個人影。
“這是怎麽呢?”米娜開玩笑地說:“萬年難得一見,咱們整形醫院還做急診手術。”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角含笑。
青淵困倦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望着好友眨了眨眼睛。
“這很奇怪嗎?也不奇怪吧!”青淵打着哈欠,說道:“我要回去補覺去了。”
這當然不算奇怪,最奇怪的是一夜之間網上面對瑞享的那些負面消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下了一夜大雨,沖掉了地面上所有白日留下的痕迹。
青淵回到秀華酒店,撲倒在柔軟的床褥之上。她覺得累極了,腦子裏天旋地轉,轟隆隆有無數人影和說話聲來回撞擊。
她閉上眼睛,遨遊在夢海之間,飄蕩着,懸浮着,像鳥在天空飛翔,然後又化成魚潛到水底。
一夢無痕。
“嘩、嘩。”
青淵耳邊傳來一陣沙沙的翻書聲。
“青淵、青淵……”
有人嘻嘻笑着喊她的名字,是睡在她上鋪的阿月突然伸出頭來,她笑着把《外科概論》遞過來,“青淵,這一段酸堿代謝的,我沒看懂,你幫我解釋解釋,好嗎?”
“好啊,”青淵拿過書來,手指輕敲着書本,“阿月,這一段要結合病理生理知識……”
“嘩、嘩——”
翻書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青淵終于睜開眼睛,一眼便看見站在床邊鐵青着臉的梁振東,他的手裏拿着阮立哲送來的離婚協議書。
他氣得發抖,把離婚協議狠狠甩在床上,吼道:“阮青淵,這是什麽?”
協議書滑落到了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音。青淵張了張嘴,回過神來。坐起來陡然憤怒地嚷道:“梁振東,你怎麽進來的?你沒權力翻動我的私人物品!”
“如果我不進來,又怎麽看得見這份離婚協議書!阮青淵,你好狠!連離婚協議都寫好了,就等我簽字,是嗎?”
他真是瘋了,知道她一夜未歸酒店,一早就火急火燎地趕過來。看她在睡覺,馬上又出去買她喜歡的紅豆奶。回來剛坐在沙發上想休息一下,就發現可這份協議書。
她要離婚的心情,居然堅決到連離婚協議書都草拟好了。
青淵騎虎難下,協議書是阮立哲送過來的,她壓根兒連看也沒看過就扔在沙發上。現在被梁振東看見,又不能自打嘴巴說不是她準備的。
“是啊,離婚協議是我準備的。”青淵死鴨子嘴硬,梗直着脖子硬嗆道,“早說過了,我、要、離婚!”
“不可能!”梁振東更大聲音說道。
“爲什麽不可能?”青淵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話來,“梁振東,你不會是舍不得阮家的錢吧!”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