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夜色十分深沉幽暗,月亮躲在厚厚的雲層裏不願露臉,如墨的夜空中連一顆星星都瞧不見,此時時辰已經過了子夜,桃莊内的人幾乎都已經就寝了,因此當卿月抱着渾身是血的小魚在莊内疾馳的時候并未引起側目。
隻不過當她寒着臉一腳踹開攬月閣大門的時候,還是讓院子裏登門的丫鬟們吓了一大跳,尤其是當她們瞧清楚了被卿月抱在手中的血人竟然是小魚時,所有人都十分的震驚,随後她們立刻想到晚膳的時候聽别的院子裏的丫鬟說的事,個個都驚得渾身一哆嗦,她們沒想到淳姨娘居然真的對小魚下了這樣的毒手,随後衆人又都默然的擡眸瞧了瞧卿月發青的臉色,心裏都有同一個想法:這桃莊從今日後怕是再也不會安生了。
由于衆人此刻還沉浸在這讓人震驚的一幕裏,因此當卿月沉着聲音吩咐她們去請人的時候,一個個都還呆呆傻傻的愣在原地沒有動靜。
幸好緊跟着卿月進門的銀香聽見了卿月的吩咐後,立刻冷靜的指揮着傻站在院子裏的衆人。
“良兒,你速速去将賽神醫請來。”
“孫媽媽、陳媽媽、還有小玉,你們多燒幾壺熱水送去小姐房裏。”
“小娟,你去小魚的屋裏取一套幹淨的衣服來。”
“春蓮姐姐,麻煩你多取些紗布過來,同我一道在小姐屋裏幫襯着。”
銀香沉穩冷靜又條理清楚的一一将事情吩咐下去,頓時整個院子裏的人都有條不紊的動了起來,接了吩咐的人都動作迅速又安靜的離開了院子,而剩下的那些人也都十分自覺,能幫忙的便跟着去幫忙了,不能幫忙的也都安靜的退到花廳候着。
同樣跟在卿月身後跨進院子的飛煙,将剛才的一幕全部都收進了眼裏,此刻她站在卿月的房門前側目瞧着衆人忙碌卻又有序的身影,随後朝指揮着衆人的銀香投去贊賞的一瞥,這才轉過眸重重的歎了口氣,提起勇氣擡腳跨進了屋子裏。
屋内卿月直接将昏迷中的小魚抱進了裏屋,動作小心又謹慎的将她輕輕的安置在了自己的床榻之上,隻不過還是免不了碰觸到了她的傷口,于是迷迷糊糊中的小魚不安的掙紮了幾下,嗓子裏發出如破鑼般難聽又可怖的“咿呀”聲,卿月靜靜的坐在床沿邊盯着她滿是血泡的嘴,不禁雙眉深鎖眼神頓時又陰沉了幾分。
飛煙輕聲走到床榻邊,這才仔細的将小魚打量了一番,借着屋内敞亮的燭光,她總算是瞧清楚了小魚身上的傷勢有多嚴重,那一張如櫻的小嘴機會被燒得不成樣子,嘴唇上的皮直接裂開向外翻着,焦黑的血肉還在不停的滲着血水,這一刻眼淚直接順着眼眶奔湧而出,她還是不敢相信,原本那麽活潑可愛的小魚現在就這樣傷痕累累的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這時銀香和春蓮已經捧着不少的紗布進了屋來,不一會兒熱水也一盆盆的送了進來,她們兩個丫鬟在得到了卿月的首肯後,來到床邊小心的替小魚褪下了染滿鮮血的外衣,跟着銀香小心的扶着小魚的身子,将她慢慢的翻轉過來以趴睡的姿勢躺平整,随後她盯着小魚幾乎被血水浸透的襦裙瞧了半天,然後快速的朝外跑開了,不過很快她又折了回來,隻不過這時她的手上多了一把剪子。
卿月眼神冰冷的瞥了一眼銀香手中的剪子,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當下她臉色一沉便起身轉過了身子,朝床位退了幾步背着身子靠在床架上,一雙手緊緊的握拳并微微的顫抖着,一想到小魚襦裙上已經發黑的血漬,她原本已經慢慢熄滅的怒火似乎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想到淳姨娘居然敢對小魚下這樣毒手,卿月忍不住擡起左手重重的捶了身旁的牆壁一拳,突然她感覺到自己垂着的右拳被一雙溫暖的手給包裹住了,“咔”的一聲心裏某一處角落崩塌,她斂了斂神側目朝一旁瞧去,見到飛煙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旁,一雙手正緊緊的包裹這她微涼的右拳。
卿月垂眸瞧了瞧飛煙包着她右拳的雙手,随後視線一點點來到了她的臉上,見她正擡眸一臉哀戚的瞧着她,跟着聲音溫柔的安慰着她:“你放心,小魚吉人自有天相。”
飛煙顯然是誤會了卿月的神情,她以爲卿月轉過身去是不忍看到小魚屁股上的傷痕,哪裏會想到卿月此刻心裏除了憤怒還是憤怒,然而卿月瞧着飛煙那雙藏不住心思的眼睛便知道她是想岔了,不過卿月隻是緩緩的别開了眼,并未打算提醒她。
而窗邊銀香手執剪子小心的将小魚的襦裙自下而上的緩緩剪開,因爲小魚身上的襦裙因爲被血水滲透了,已經粘在了她的皮膚上,隻有用剪子一點點剪開才能替她清洗傷口。好在銀香同香蓮都是十分老練的丫鬟,因此兩人合作倒是動作十分迅速的替小魚收拾身上的血漬,被血染紅的水一盆又一盆的被遞了出去,随後又一盆一盆的被送了進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後兩個丫鬟才将小魚抹幹淨并換妥了幹淨的衣服。
而這個短短的半炷香的時間對卿月和飛煙來說就是煎熬,而這個過程中飛煙的雙手始終緊緊的包握着,她的腦袋輕輕的靠在卿月的肩上,隻不過卿月是背對着床榻,而飛煙則是面對着小魚,并含着淚看着銀香她們替小魚收拾幹淨。
一滴又一滴的淚水滴在了卿月的肩膀上,濕濕暖暖的感覺滲透進了她的衣服,也慢慢的滲進了她的心裏,右手上傳來的溫暖也逐漸傳遍了她的全身,讓她原本僵硬的身體一點點的柔軟了下來,憤怒又暴躁的心情也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知道銀香她們已經将小魚收拾妥當,卿月這才掙脫開飛煙的雙手轉過身,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良兒的聲音:“小姐,賽神醫來了。”
卿月聞言擡眸朝門口望去,賽華佗的身影很快就出現在她的視線裏,幸好賽華佗因爲墨夜的傷而暫時留在了桃莊内,否則莊裏恐怕還沒人能及時并妥善的處理小魚的傷勢。
隻不過當賽華佗在查探了小魚被杖責的傷口和小魚嘴裏的傷勢後,他無奈又遺憾的朝卿月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後才惋惜的歎道:“恐怕……小魚姑娘這輩子都無法再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