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晖灑落在卿栎的身上,映出一片紅色的妖娆,這時一陣輕風自崖底襲來,将他一頭烏黑的長發及紅色的衣擺輕輕卷起,這一瞬間,竟美得讓人覺得傷感。
兩人就這樣在墜情崖上彼此凝視着對方,靜靜的立于一片紅霞之中,甚至連飛煙白色的衣裙也染上了淡淡的微紅。
這一刻,他們彼此相望,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飛煙看着卿栎那雙妖魅的鳳眼,突然朱唇微啓,明明她有許多話要說,可是這一刻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想要說的話太多,竟全都哽在了嗓子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最終,她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你真的希望我嫁給他?”
铿……心上某根弦瞬間繃斷,卿栎隻覺得心中一陣刺痛,垂在兩側的雙拳慢慢收緊,他下意識的眨了下眼,用長長的睫毛掩去了他眼中的哀傷。
随後才擡眸看着面前的飛煙,無奈的歎道:“這個問題,你不該來問我。”
如果這一切真可以由他說了算,那麽他甯願用所有的一切來換她,然而……
現實卻是,他根本就沒有權利說要或者不要,隻要她是九天的龍神,那麽這一切就由不得他們自己。
罘彜族與九天龍族間的契約,是自盤古開天辟地之時就已經定下的,他曾經答應過所有的人,這一生、這一世,他決不做出禍害罘彜的事,而他也不忍讓她成爲龍族的罪人。
“你真的希望我嫁給他嗎?”飛煙沒有理會卿栎的話,她隻是眼神堅定的看着他,執着的想要一個答案,她隻要一個答案,一個讓自己徹底死心的答案。
卿栎回避的撇過臉去,不去看那張會讓自己心軟的臉,每次見到飛煙那與記憶中一般悲傷又執着的臉,他的心總是忍不住的泛着疼,若再這樣糾纏下去,他怕自己終是會敗在她的深情下,放棄心底最後一絲防線,而将她緊緊的擁入懷中。
“你真的希望我嫁給他嗎?”飛煙瞧出了卿栎眼底的掙紮,她不懂,明明對她有意,爲何非要裝出一副冷漠的樣子,難道愛她就這麽難嗎?
逃避似的轉過身,卿栎故意硬起心腸冷着聲音說道:“若龍神沒有其他要說的,那卿栎就先告辭了。”
不等飛煙回複,卿栎舉步就準備往回走去,卻不想剛跨出一步,便覺得一股力道拽住了他的衣袖,垂眸瞥向那隻拽着自己衣袖的手,這一幕也曾熟悉的在他夢中出現過無數次,他頓住腳步,無力的閉上了雙眼。
“你究竟要逃避道何時?”飛煙緊緊的拽着卿栎的衣袖,拽得指尖都隐隐泛白,卻仍是一點都不肯放松,她就怕自己稍稍一松手,就與他錯過了……
“明日……我就要嫁給他了,現在還來得及,我隻要你的一句話。”
隻要一句話,哪怕天涯海角,她都願意陪着他。
卿栎用力的甩了甩手,想要甩開飛煙的手,卻發現她偏偏就是死死的拽着不肯松手,一雙如水的秋眸更是執着的盯着他,看來她是鐵了心的想要逼着他面對。
眼見自己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飛煙的糾纏,卿栎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咬了咬牙,趁着飛煙不備,狠下心擡掌,動作迅速的朝她的頸後劈去……
飛煙瞠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瞪着卿栎,她的眼中盛滿了震驚于不甘,最終……她身子一軟,整個人便無力的軟了下來……
而卿栎隻是迅速的伸出雙手,接住了她下墜的嬌軀,跟着将緩緩閉上眼的她,緊緊的摟在了懷中。
他強迫自己忽略了心中湧起的愧疚和憐惜,抱着飛煙施展輕功朝流雲宮的方向掠去,途中他刻意避開了衆人的視線,也沒有驚擾到流雲宮内的宮女們,徑直來到了她的寝室。
卿栎動作溫柔的将飛煙放到了床榻上,自己則輕輕的在床邊坐下,細細的看着她此刻沉靜的睡顔,隻不過她的雙眉依舊是不安的緊皺着,似乎在控訴着他的殘忍。
盡管如此,卻依然無損她美麗的容顔,也許……隻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流露而不用擔心。
擡手溫柔的撫上她的眉心,輕輕抹開她緊皺的眉頭,随後他的手指不舍的輕撫過她細膩的肌膚,留戀的在她的頰上來回輕撫,他微微俯下身子,将臉湊近了她的耳邊,沉着聲音低喃……
“你一直都在問,問我究竟有沒有愛過你,其實……你知不知道,這個問題我也一直不斷的在問自己。”
清冷的聲音頓了一頓,溫柔的手指移向了她的朱唇,指腹愛戀的來回摩挲着:“我愛你,比你所能想的更愛你,這個世上,隻有你這個傻瓜會爲了我而笑、隻有你這個傻瓜會爲了我而流淚、也隻有你這個傻瓜會将我放在心上。”
他永遠都無法忘記,那一年墜情崖上,小小的飛煙因他的受傷而哭成一個淚人……
這個世界若是沒有了她,誰還會記得卿栎?
一滴淚落在了飛煙的臉頰上,卿栎慌忙伸手抹去:“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是個不祥的人,是個連父母都憎惡的人,是個沒有未來的人,這樣的我,又有什麽資格來愛你呢?”
甚至,他連守護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縱然心有不甘、縱然千般無奈,可是能擁有過她的愛,他……此生已經無憾。
幽幽歎了口氣,看着飛煙沉睡的臉,安靜的讓人心憐,窗外皎潔的月光灑了進來,攏出了滿室的朦胧,心中突然湧上一絲沖動,他緩緩的俯下了身子,冰冷的薄唇帶着無限的愛戀,溫柔又小心的吻上了她的額頭,随後慢慢移到了她耳邊,低聲訴說着綿綿的情意。
“就是因爲愛你,所以才要放開你的手,風濯塵……他身爲罘彜之王,他才能給你幸福,如果真有來世,那時……我再還你的情。”
溫暖的指腹輕輕拂過飛煙臉頰上的青絲,就在他起身正欲離開的時候,卻忽聞屋外傳來宮女的聲音,自遠而近,直接朝着這間屋子而來,他立刻施展輕功自窗口翻了出去,瞬間便隐于漆黑的夜色中,天空中一輪彎月泛着清冷的幽光。
而屋内床榻上的飛煙,雙目依舊緊閉,陷入沉沉的昏睡中,隻是她的眼角卻滑下了一滴清淚,沾濕了繡花錦枕。
隐于暗處的卿栎,不舍的回眸望去,許久之後幽幽一聲歎息,終究還是狠心的離去。
這一世……
終究隻能……
漠然相愛,寂靜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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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栎小心的避過宮人後,他在掠出流雲宮後停下了腳步,仍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渴望而再次不舍的回眸望去。
“既然放不下,又何必故作大方?”
突然,一道低沉的聲音自身後的高處傳來,熟悉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揶揄。
卿栎無奈的收回視線,轉過身朝一棵老槐樹上望去,黑夜中,一襲墨色的長衫成了最好的遮掩,隻是那雙炯炯有神的黑眸,如夜晚的星子般閃耀。
“你怎麽舍得扔下千璃?”卿栎無力的擡眸看着坐在樹枝上的幽冉,沒好氣的嘟囔道。
隻見原本還懶懶的坐在樹枝上的幽冉,動作潇灑利落的自樹上一躍而下,踱至卿栎的面前,揚了揚手中提着的兩隻酒壇,豪氣萬千的笑道:“找你喝一壇。”
看了看幽冉,又再看了看他手中的兩壇酒,卿栎不覺勾了勾嘴角,接過其中的一壇笑了起來:“走吧,去我那喝。”
語畢,他率先施展輕功朝自己的院落掠去,而幽冉則是挑了挑眉,也立刻運功跟了上去。
清冷孤寂的月光照射在紫瀾宮的屋檐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卿栎與幽冉倆人并肩坐在屋檐上,一人手中一壇陳年佳釀,此情此景,倒頗有些江湖俠士的豪氣。
拍去酒壇上的封泥,仰頭飲了口壇中的美酒,幽冉轉過臉看向身旁的卿栎,見他同樣仰頭灌下一大口酒,一些晶瑩剔透的酒漏了出來,順着他的嘴角一路滑過他細膩的頸骨,接着便見他随性的擡手抹去嘴角殘留的酒。
這一舉一動看似随意又率性,卻充滿着無限的風情,讓人不經意間就被深深的蠱惑,連一向狂放的幽冉都不禁一陣恍惚,回過神他搖了搖頭輕輕一歎,暗笑自己的失态。
唉……莫怪飛煙那丫頭對他如此癡迷,如卿栎這般的傾世容顔,隻怕臉風濯塵對當初的他也是免不了有着心動的。
“我真不明白,你居然可以爲了風濯塵,爲了罘彜族而放棄這麽愛你的女人,這麽做……值得嗎?”又喝了一口酒,幽冉眯了眯眼,不解的問道。
卿栎回眸瞥了幽冉一眼,随後仰起頭看向天上那一彎明月,深邃的鳳眼中透着讓人捉摸的神情。
過了許久,久到幽冉以爲卿栎都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才幽幽的歎了一口氣道:“因爲我曾答應過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