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聽到“大小姐”這三個字，清影頓時也有些着急起來，“小姐你趕緊去換身衣裳，咱們快趕過去。”

要是被人發現雲念芙其實是偷偷溜出府玩去了，那就慘了。原本在這雲府就無依無靠，又不怎麽受親爹寵愛，這要是還鬧出這種幺蛾子，恐怕會被大夫人上家法。

雲念芙早已有了應付緊急情況的經驗，在清影和花明的協助下，換裝速度自是不用說的。最後确認自己打扮沒有破綻，這才趕忙帶着清影往大夫人院子裏趕去。

剛到門口，便能聽到裏面傳出女人低低啜泣地“嘤嘤”聲，聽上去有幾分可憐意味。這聲音不大，一時判斷不出是誰的聲音。雲念芙心中微訝，莫非這回大夫人罰得狠，林惜敏承受不住都哭出聲了？

待踏進屋子裏，看到坐在一旁剛抹幹眼淚，兩眼泛紅的雲梓萍，雲念芙便心中了然了。這雲府當中，最會哭的當屬雲梓萍和林惜敏。

雲梓萍哭時梨花帶雨，聲音如小貓般，撓得人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憐惜之意。但若和林惜敏相比，雲梓萍還是略遜一籌。林惜敏從小到大慣會的就是哭，而且她從來不大哭，甚至從不哭出聲來。就隻這麽淚水汪汪地看着你，又或者微垂着頭，但角度卻剛好讓人能看到她落淚，緊接着任淚水從眼眶流出，一滴一滴大顆地落在地上。每每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忍住不說，那模樣往往都會叫雲尚遠心疼得不得了。

對于這個去世胞妹唯一的女兒，雲尚遠一向都寵愛得緊。

“你怎麽來了？”雲尚遠正與自己的夫人關氏就林惜敏今日之事有些争執，雲梓萍過來求情也就罷了，畢竟是自己疼愛到大的嫡女，可再看到雲念芙也跑來湊熱鬧，當即便有些不悅。

雲梓萍聽出雲尚遠話裏的責問之意，有些緊張地看向雲念芙。其實她現在已有些後悔了，她不該就這麽跑來替林惜敏求情的。以往若是她求情，爹爹總會覺得她乖巧貼心，可眼下這事兒爹娘意見相左，讓她夾在中間反而裏外不是人。若此時讓爹爹知道，她還遣人去叫了雲念芙……雲梓萍捏着手帕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目光在雲尚遠和雲念芙之間來回遊蕩。

雲念芙朝雲尚遠和關氏福了福身，朝一旁的清影使了個眼色，清影便趕緊拿出兩個荷包，雲念芙拿到自己手中，說道：

“女兒做了新荷包，原是想去找姐姐的，聽聞姐姐來了夫人這兒，便也将給夫人做的荷包一塊帶上，過來尋姐姐和夫人說會兒話。”

說完這些，便往關氏和雲梓萍方向湊過去了些，将荷包遞了出去：“夫人和姐姐看看，可喜歡？”

雲梓萍反應過來，連忙将荷包拿到手裏，誇贊：“妹妹的手藝一向都是很好的。”

關氏拿在手裏看了眼，道：“有心了。”

雲念芙瞧着十分高興，就像是沒有看到屋子中央跪着的林惜敏一般。在關氏的示意下，雲念芙走到雲梓萍旁邊坐下，嘴上說得熱鬧：

“要是喜歡，改明兒我做個别的。”

說完又笑着看向雲尚遠：“爹爹也有份。”

聽得這話，雲尚遠先前不悅的情緒消散了一大半。便不再管雲念芙，隻扭過頭看向關氏，繼續讨論林惜敏的問題。

“敏兒還小，不過是關懷自家兄長，又何必這般小題大做？”雲尚遠皺了皺眉，見林惜敏跪在那兒，抿着小嘴，眼眶濕潤要哭不哭的可憐模樣，心中不太好受。

“還小？老爺莫不是糊塗了，敏姐兒今年可都十六了！”關氏說的不急不慢，聲調平緩，可就是這樣平緩的節奏裏，生生讓人聽出了一種無法反駁的氣勢。“就算是親兄妹，七歲開始也要注意男女大防，更何況是表兄妹？今兒個能去揚哥兒書房裏關懷他，保不齊哪天就去卧房裏關懷了。”

關氏乃正兒八經的大家千金小姐，學的都是閨學禮儀，也度過不少書，一向都是端莊大氣，說話也總會給人留有餘地。雲念芙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麽不客氣，這話語裏的意思可不一般呐。

這頭雲念芙腦子裏胡亂想着，那頭關氏繼續說着：

“再者，楊哥兒如今最爲關鍵的就是好好念書，開春後便要春闱，二房上下如臨大敵般，就連二弟和二弟妹也甚少去擾楊哥兒，敏姐兒這時候跑去，讓二房的人如何作想？若不是她在那書房做了什麽，二弟妹怎會氣沖沖揪着她就扭送到我跟前，還陰陽怪氣地數落我們大房沒将人教好！”

聽到這兒雲念芙算是明白一些了，關氏一向以自身爲大家閨秀一家主母做出表率，教雲梓萍也是往高門千金的方向走，對待她這種隻能算得上是外室所生的庶出女兒，也從未刻意刁難，該什麽身份對待就什麽身份對待。這麽多年來，阖府上下包括分家出去的雲家二房的人，一向都是敬佩她的。今兒個被二夫人這般下臉子，心中自是覺得林惜敏讓她受了屈辱，敗壞了她的好名聲。

雲尚遠聽得臉色也很不好，可見林惜敏也不辯駁，隻眼巴巴看着自己，還是忍不住心軟：“你也知曉二弟妹那性子向來沖動，又将楊哥兒看得極重，在二房府上，一點小事也能鬧得雞飛狗跳，又怎能全信她所說？敏姐兒身子一向柔弱，從她送到你這兒到現在也足足跪了半個時辰，她也知錯了，你還有何不滿？非要送去那秀閨堂？真将敏姐兒送去，你叫蓮兒在天之靈如何安息！”

“秀閨堂有何不好？老爺不管這後院之事，但也可以去打聽打聽，這從秀閨堂出來的姑娘哪個不是知書達理，秀外慧中，最後還嫁入好人家的？”關氏竟是絲毫不願退讓，這次怕是真的惱了。

雲念芙聽得心中一跳，一旁雲梓萍也跟着抖了一下。

這秀閨堂倒也不是什麽壞地方，反而是個備受京城人士好評的學堂。這個學堂跟那些想要科舉的男子學堂不一樣，是專門收納閨中姑娘。而且來這兒上課可不是每日晨來夜歸，而是需要吃住都在裏頭，一待最少都是一年。甚至有些姑娘，會從幾歲，一直待到有了婚約後才歸家。

來這兒學習的姑娘出來後幾乎都能成爲行走的大家閨秀教科書，嫁人後也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家中主母。名聲極好，許多人家都願意娶在這兒受過教育的姑娘。

不過，這學堂雖好，但又有個特别的現象——被送到這兒來的，全是有些門第人家的庶女，嫡女可是一個也舍不得送來的。嫡母将庶出的女兒送來，一是給了她好的教育自己博了好名聲，二是眼不見爲淨，也不必擔心成長過程中對自己嫡出的女兒造成傷害。三是到了許婚的年紀，也不必多費心替庶女張羅，選個能配庶女身份的人家，一般都會樂意娶進門。

可不管這面上有多風光多好，其實大家心中都清楚，被送去的庶女都是被嫡母所不容的。而且，雲念芙也聽說過，那學堂走的是清苦路子，進去後吃穿用度一概不如在家時的樣子。

林惜敏向來嬌生慣養，哪裏能忍受得了那種生活？

雲念芙轉頭看向雲梓萍，見她盯着林惜敏，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麽。雲念芙湊過去，悄聲問道：

“姐姐，你可知敏表妹究竟在大堂哥那做了什麽嗎？”

雲梓萍快速的看了關氏一眼，然後壓低聲音回答：“她端了碗雞湯過去，說是給大堂哥補身子，也不讓丫鬟服侍，自己端着碗喂大堂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