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日，雲府上下都忙成一團，挂燈籠貼春聯剪窗花，每個院子都喜氣洋洋，一年之中難得的好氣氛。雲念芙瞧着這樣的氣氛，心情也是分外輕松愉悅，便叫清影拿來自己的披肩，想去府中四處走走。
“小姐平日裏都不大愛在府中走動，每年的除夕倒是總要走走的。”清影陪着雲念芙出了院子，走在石子路上看着雲念芙說道。雲念芙也笑了笑，停在一株臘梅前，伸手輕撫了一朵雪白的臘梅，嘴角微揚，道：
“平日裏府中總覺得有幾分嚴謹冷清，唯有除夕這日上上下下都熱鬧得緊，叫人歡喜。”
清影噗嗤一下笑了，道：“也是，小姐一向都愛熱鬧的。這些日子不敢出府，怕是把小姐給憋壞了。”
“就你機靈！”雲念芙側身伸手在清影額頭點了一下，之後便又往前走。
清影看了眼周圍，見沒人，又說道：“我瞧着，今年比往日裏府中過年的氣氛更濃厚些。這些日子，底下的人都在傳大小姐好事将近，要嫁入靖王府做王妃了。隻是夫人和老爺未曾松口說過，大小姐最近也不怎麽出來走動，無法證實。”
雲念芙搓了搓手，道：“嫁給靖王八成是闆上釘釘的事兒，隻是早晚而已。姐姐過完年便算得十七了，若不是夫人和爹之前都拘着不談婚事，恐怕早就嫁人了。如今既然爹選中了靖王這個女婿，想來定會爲姐姐多費心思的。”
“我瞧着，大小姐對靖王也是有意的，靖王對大小姐态度也十分暧昧。”清影接着說，“若是成了，也算得上是一門郎情妾意的好婚事。就是不知道小姐你的婚事，最後會怎麽樣。郕王說要想辦法，也不知道想到了沒有。”
“你怎的比我還着急？”雲念芙輕笑出聲，看着前方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堅定，“我相信他，他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去做的。現在姐姐的婚事還沒最後敲定，夫人和爹是不會這麽急着定我的婚事的，還有時間。”
說完這些，雲念芙腳下步子頓了一下，想了想，往左邊走去。
說起來，雲府的格局設計和園林景色，雖不如皇家大氣富貴，卻也自有一番姿色，算得上清雅脫俗。若是第一次來的人，肯定能爲這府中高低相錯的樓台驚歎，也會爲園中之色稱贊。就如現在雲念芙走的一條小道，雖是一條不起眼的小道，平日裏走動的人也甚少，可當初建設之時，卻也廢了工匠不少心思。
雲念芙倒是很喜歡這裏，偶爾想出來走動，便會來這條小道上走走，小道的盡頭是一片小竹林，很有風味。尤其是像今天這樣的日子，走在這條小道上有一種“鬧中取靜”的感覺。
清影知曉，這個時候雲念芙喜歡安安靜靜的走，不喜歡出聲，于是她也就在一旁靜靜陪着走，享受着片刻的安甯。
“表哥。”快到竹林時，突然有女聲從竹林中傳出來。雲念芙被吓了一跳，停在原地。看向竹林，發現隐約透着人影。仔細看去，果真是有人在其中。再辨别一下，便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女人穿着綠色的衣裳，不仔細看，很容易隐匿在這竹林當中。
“你日日挑燈夜讀，我雖心疼，卻也幫不上分毫。這天眼見着越發的冷了，我便用兔毛皮做了個護腕，你提筆寫字的手腕也能好受些。”女人邊說邊拿出一個白色的護腕，遞到男人面前。
“寒窗苦讀十多年，爲的就是有朝一日進入那廟堂之高的地方，如今這點苦我對我來說不算什麽。”男人将那護腕接入手中，低頭看着，似乎很是感動，“你能這樣惦記着我，有心了。你放心，等我高中，挑一個母親心情好的日子，再同她好好說說，不必委屈你做妾。”
聽到這兒，雖然看不清兩個人的臉，但從聲音和對話雲念芙和清影也判斷出來，這分明就是林惜敏和雲飛揚！
是了，每年除夕的日子，兩房人都會聚在大房這邊一起吃頓年夜飯的，一向無人缺席，所以雲飛揚今日也會來！隻是往年的時候，雲飛揚除夕之日都會溫習書，都是臨近年夜飯才會來，今日卻來得這樣早……
清影與雲念芙對視一眼，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要是被他們發現，彼此都尴尬。還是雲念芙當機立斷，對清影使了個眼色，就悄悄走到一旁的假山後。
這時林惜敏也接過雲飛揚的話，道：“你還是别爲我說話了，好不容易二舅母舒心了，你别給她添堵了。你現在隻要好好準備春闱，到時候一舉高中，才是正事兒。”
停了會兒，也不知林惜敏臉上轉變了什麽情緒，雲飛揚話語裏多了幾分心疼：“你這般爲我着想，我卻無法爲你多做什麽……”
林惜敏搖了搖頭：“原本就是我拖累了表哥，若不是爲了救我，表哥也不會非要娶我入門不可。早知讓表哥這般爲難，我還不如當日死了算了……”說着眼眶就漸漸紅了。
雲飛揚突然伸出手握住林惜敏的手，抓得緊緊的，林惜敏像受驚的兔子，睜大眼睛看着他，仿佛不相信他會做出這般大膽的舉動。隻聽雲飛揚道：“你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兒，與我本也親近，我從前雖未想過你會嫁與我，可我也是盼着你好的。以你嫡女的身份，大伯給你找門般配的婚事不是難事。你原本可以做個當家主母，現如今卻爲了我的前程，甘願做妾……你的這份情誼，我自當銘記在心。”
“能嫁給表哥，是敏兒的福分。”林惜敏仿佛被戳到傷口，強忍着眼淚不肯落下，在寒冷的天氣裏顯得分外令人憐惜，“事到如今，一切已成定局，給表哥做妾也是我自願的，表哥無需自責。敏兒隻求，以後表哥若有了妻子，也能憐惜敏兒幾分。”
雲飛揚似是下了什麽大決心，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将林惜敏抱入懷中！看到這一幕，雲念芙和清影都瞪大了雙眼，立馬用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叫出聲來。
這一幕對她們的沖擊性不可謂不大，要知道，雲飛揚一直是個恪守禮教的男子啊！
“你放心，等你過門，我絕不會虧待你。”雲飛揚仿佛發誓一般對林惜敏說出這句話。
林惜敏被他抱着，安安穩穩地依靠在他懷裏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過了一會兒，林惜敏和雲飛揚才各自散開，離開了小竹林。
等他們一走，清影才松了一口氣。她壓低聲音問道：“小姐，這表小姐和揚少爺什麽時候這般親近了？”
雲念芙搖了搖頭，她也不清楚。但是很顯然，在她們不知道的這些日子裏，林惜敏應該做出了不少努力。否則，雲飛揚這樣一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男子，怎麽會做出這樣大膽的舉動？不但私會閨中少女，還敢上手抱了？
“我瞧着，堂哥像是動了真情。”雲念芙微微斂眉，總覺得有些不妙。可她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好，畢竟林惜敏的确是要給他做妾的。
清影連忙提醒：“小姐，今日之事咱們可千萬不能對任何人說。以後表小姐和揚少爺的事兒，咱們都别摻和啊。”
“我自是知曉的。”雲念芙好笑地看着清影，“難道我就這麽讓你不放心？”
“倒也不是，隻是忍不住說一下。”清影嘀咕一句，扭頭看了眼小竹林，“小姐，今兒個咱們還是别過去了，先回院子裏吧。再過兩個時辰，也得吃年夜飯了。”
雲念芙點點頭，她們就像是撞破了什麽秘密的人，總有些心虛，趕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