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雙方博弈和談判的過程，也是需要淩謹言取舍的過程。伍衛在一旁聽得手心都開始冒汗，面上卻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似乎就是一尊石像。作爲下屬，他自然希望淩謹言以大局爲重，能拉攏到雲尚遠的支持，當然對大業更有幫助，而且，這本就是他家主子所想要的。可雲念芙畢竟也是主子心愛之人……伍衛還記得當初淩謹言說過，若能娶自己心儀的女人，自然更爲幸福。他也希望主子可以幸福。

要大業還是要女人，仿佛從古至今都是橫在想要權勢的男人們面前的一個問題。

雲尚遠也不着急，隻自己端起茶杯喝茶，容淩謹言好好考慮。畢竟于他來說，雖然淩謹言是淩晟軒後最好的選擇，但卻不是唯一的選擇。好在，淩謹言沒有讓他等太久，不過一杯茶的功夫，淩謹言已經給出了他的答案。

隻見淩謹言微微一笑，道：“承蒙雲相厚愛，雲家嫡女是多少好男兒求之不得的姑娘，若能娶到這樣的妻子，于我再好不過了。”

這便是同意了。

“郕王果然是聰明人，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省力。”雲尚遠也保持着一抹笑意。

不過淩謹言還有一絲顧慮：“還有一事需想想如何解決。當初我是和四弟同時去了父皇面前求娶雲家女兒，如今我要娶嫡女，四弟的婚事總歸要有個說法。何況，我與雲相二女兒……畢竟有過情誼。”

淩謹言雖答應了雲尚遠的提議，但還是有諸多顧慮。一是他娶嫡女，那當初淩晟軒看中的就必須是庶女，皇帝偏愛淩晟軒，知曉他要娶個庶女肯定不答應，更何況現在淩晟軒死了，皇帝怕是更不願意委屈他……畢竟傳出去，靖王與一個庶女有過情誼，在皇帝看來或許是大大的失了身份。二是他與雲念芙有了感情，雲念芙對他也是真心的，若他轉頭要去娶雲梓萍，她也不知會不會鬧起來。

淩謹言也不知自己是怎麽想的，一面他怕她鬧，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一面他又希望她會爲了這事兒鬧上一鬧……

還沒等淩謹言想完，就聽到雲尚遠道：“此事郕王不必擔心，我自然會安排妥當。婚事，我也會親自去跟聖上提出。”

愣了下，随即反應過來，連忙拱手道謝。心裏頭卻是有幾分心驚，不過短短時日，雲尚遠不僅重新選了扶持的人，還将計劃也都想好了，甚至爲了不讓日後别人能察覺到蛛絲馬迹，這事兒都不讓他沾上邊。這心思，這城府，旁人着實比不了。

如今唯一慶幸的是，當初他和淩晟軒誰都沒有具體說出是要娶雲家哪位女兒。

結束與雲尚遠的會面後，淩謹言沒有立即回府上，而是先去了湖邊。他站在湖邊良久，不說話，從表情上也看不出情緒。伍衛在他身後十步的地方站着，看着淩謹言的背影，忽然間竟生出幾分傷感來。

這個湖淩謹言帶雲念芙來過好幾次，雲念芙好似很喜歡來湖邊，前些日子放紙鸢也是在此。每次淩謹言接雲念芙出來遊玩，他都不會跟得太緊，就這麽不遠不近地看着兩人嬉笑，心中也會油然的有一種幸福感。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隻從淩謹言身上看到寂寥。

過了許久，才見淩謹言返回來，對伍衛說道：“走吧。”

之後便一路直接回了郕王府，淩謹言獨自進了書房，将旁人屏退，誰也不讓進去伺候。伍衛雖然知道他家主子不會因爲娶不到心愛的女人就倒下，但還是擔心地站在門外守着。

萬一有什麽情況呢？

屋子裏，淩謹言坐在書案前，從抽屜裏拿出今日雲念芙遣人送來的信。他打開信封，手指摸到信紙抽出來，卻在要打開它時停下了手。他看着信紙，猶豫了片刻，又将它放回了信封裏，然後重新放進抽屜，壓在了抽屜紙張的最底層。

他忽然間就不敢看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仿佛預感到，若是看了這封信，他可能就要改主意了。可是他等了這麽多年，不能這個時候退縮，他必須一鼓作氣，走上那個他想要的位置。否則，在這之前做出的努力和用上的手段，不都白費了？

“念芙……”淩謹言輕輕喚雲念芙的名字，“對不起。”

這廂，雲尚遠回到府中後，便來了關氏的屋子，将自己的打算與關氏說了一遍。關氏雖然是後宅裏待着的女人，可她出身官宦之家，對朝堂局勢也不是分毫不懂。聽雲尚遠說要将雲梓萍嫁與淩謹言，她便立即懂了：“老爺這是覺得，郕王會被立儲？”

她不敢直接說雲尚遠想扶持新王上位，于是隻這麽迂回的詢問。

雲尚遠點頭，道：“皇上身子日漸消瘦，很是令人憂心。爲防國之大亂，必須盡快立儲。”

短短一句話，包含了太多的信息量，關氏也不敢多嘴。她沉思片刻，道：“老爺想要做的事，我一向都是支持的。隻是這婚姻大事，兒女之情，也不是一兩句話的事。萍兒與靖王已有情，念芙與郕王也有情，這恐怕不大好辦。”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隻要萍兒能想明白，這事兒便沒什麽不成的。”雲尚遠雖然強勢，但對自己的嫡女還是有父親的柔情的。他也不想強壓着雲梓萍出嫁，可這事兒雲梓萍必須跟着他的方向。

關氏開口道：“不若先問問萍兒的意思，隻是她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

“等過幾日她身子好些了，再同她說吧。”就算再急，也不急于這一兩日，雲尚遠也不想女兒身子出事。

過了兩三日，雲梓萍漸漸從難以接受的情緒裏走出來，身子也好了八成。這幾日雲念芙日日都來看她，即使一開始被她傷了心，也沒有斷過。不得不說，雲念芙的開導還是很有用的。

雲梓萍如今也想明白了，靖王已經死了，可她還活着，還得繼續活下去。一開始她也恨不得随靖王死了，可緩了幾日，一想到死，她還是很害怕的。她便明白了，她是不敢死的。既然不敢死，那就得好好活着。

此時此刻，雲梓萍坐在銅鏡前，看着自己還顯得有些蒼白的臉，對如娴問道：“你看我是不是得擦些胭脂？”

“擦些也好。”如娴回答，“雖不是出門，但去二小姐屋子裏，讓她見着了，怕也是要擔心的。”

雲梓萍點點頭，道：“正是這個理兒，她對我還是有真心的，也不枉費我這些年照拂她。”

說着便往臉上抹了些胭脂，這才起身準備出門。剛出了院子，卻迎面遇見了關氏。這一瞧就知道，關氏是來尋她的。

“娘，你怎麽來了？”雲梓萍連忙走上去。

關氏拉住雲梓萍的手，帶着她往回走：“娘找你說些事。”

雲梓萍眼中滿是疑惑，可還沒等她問出口，又聽到關氏道：“進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