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裏，雲念芙克制着不與淩謹言過多攀談，甚至連看都不曾多看幾眼，淩謹言縱使有萬千言語，此時也說不太出來。兩人漸漸便成了相看無言的狀态，屋子裏陡然安靜下來，隻偶爾有茶杯茶蓋輕微碰撞的聲音。

坐了大半個時辰也不見淩晟軒回來，淩謹言也不好讓雲念芙這個靖王妃一直坐在這兒招待自己，想了想便起身告辭。

“四弟在宮中估摸着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我便不多叨擾了。等四弟回來，勞煩弟妹同他說上一聲，就說我來過了，讓他得空找我吃酒。”淩謹言想了想，又添了句，“若是弟妹得空也可來郕王府多走動，你姐姐與你在閨中一向交好，想來你去看她，她會高興的。”

這話聽起來倒是沒什麽大問題，反倒顯出他對雲梓萍的關心來。但是雲念芙稍微一過腦子，便心裏頭有些不舒服起來。明明自己才是那個被搶了心上人，一夜病倒差點死掉的人，如今自己深愛過的人去還叫她去看他的妻子？以她和淩謹言曾經的關系，淩謹言都不該說這話，免得引起人誤會和憤懑。

雲念芙看向淩謹言，不由想起他大婚之日那天對她說過的話，他說他從來喜歡的就是雲梓萍。所以因爲他愛雲梓萍，就能将她的自尊踩在腳底下麽？

雲念芙心中一痛，面上卻盡量維持着平靜，道：“若王爺回來，定會轉告。”

“你……”淩謹言似乎還想對雲念芙說什麽，張了張嘴，最後卻還是什麽也沒有說。拱手示意後，便轉身離開了靖王府。雲念芙看着淩謹言離去的背影，腳下條件反射般往前跟了兩步。倏地，一隻手伸出來拉住了她的手臂，雲念芙被拉住，扭頭一看，是清影。清影朝她輕輕搖了搖頭，又低聲喚了句“王妃”，如醍醐灌頂般，雲念芙徹底回過神來。

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雲念芙道：“回屋。”

說完，邁出會客大廳，朝自己院子方向走去。回去的路上，清影時不時悄悄打量幾下雲念芙，想從她表情裏看出點什麽。奈何雲念芙從頭到尾表情都淡淡的，什麽也瞧不出，她也有些摸不準該從何處勸起。

等進了屋子，沒了旁人，清影一邊給雲念芙脫下外面厚厚的披肩，一邊說道：“王妃，你與郕王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切莫再放在心上。”

雲念芙知道清影是關心自己，随即點了點頭：“我知道。”

清影将披肩收進櫃子裏，嘴上繼續說着：“隻是我有一事不明，咱們王爺才剛回京，怎的郕王殿下這麽快就知道了？那會子連宮中的貴人都不曾知曉吧。”

清影這問題問在點子上，但雲念芙對這塊知曉也不多，無法準确回答，隻道：“王爺乃京中名人，認識他的人數不勝數，許是剛進城門，便被郕王的人知曉了。至于宮裏……宮裏的消息又怎麽可能比得上外面快？”一個消息要從宮外遞進宮裏，哪個不是層層遞進才能遞到皇帝耳朵旁的？

“小姐，王爺既然回來了，咱們以後可得離郕王殿下遠一些。”清影想了想，還是說了。

雲念芙看不出在想什麽，隻輕飄飄答了句：“我有分寸，你放心吧。”

另一頭，淩謹言與伍衛在路上走着。伍衛忍不住道：“王爺，屬下總覺得，靖王妃好像與之前哪裏不一樣了。”就連伍衛這樣沒經曆過情事的，都能看出來雲念芙對淩謹言的别扭，更别說淩謹言了。

隻見他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她心裏怨我。”頓了頓，又道：“你叫人好生注意靖王府的動靜，若她有什麽事，及時來報告。”

伍衛愣了下，随即點了頭：“屬下明白。”

隻是這樣，伍衛就有些更看不明白淩謹言了。既然已經選擇了仕途，放棄了雲念芙，現在這個樣子又是做什麽？靖王府一向如銅牆鐵壁般，即使是靖王不在的這半年，他們的人手也很難混進去，更别說靖王如今回來了。

但主子的命令，就算是再難，那也是要去努力辦的。

淩晟軒與皇貴妃董皖告别後，便走出宮門上了馬車，直接回靖王府。回去的路上，便抽空跟蘇德打聽了下雲念芙入府後的情況。雖然不過短短一日，但像蘇德這樣的老油渣應該能看出不少明堂來。

“王妃倒是個識大體的。”蘇德想了想，用了這麽個形容，“奴才更覺得，王妃有一種倔氣。自己認下來的事，任由别人如何去說，她也會咬牙撐下去。昨兒個王妃入門，隻能與靈牌拜天地，可她的身姿卻沒有顯出悲涼來，旁人有的還在竊竊私語她命苦，可憐，但奴才瞧着，王妃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可憐。”

聽蘇德這麽一說，雲念芙在淩晟軒心裏頭的印象稍微好了些許，不再是那種嬌滴滴需要人保護的小姑娘，在俏麗柔美中多了幾分利落。

“隻是，奴才瞧着，王妃似乎也并沒有多高興。”末了，蘇德又補上了這麽一句。

淩晟軒臉色僵硬了一下，随後挑了挑左眉。不高興？對于跟他成親，不高興嗎？這時淩晟軒就又想起半年多前，他還在京中，與淩謹言一起帶雲家小姐們出去遊玩的場景，他沒忘記雲念芙跟淩謹言對望時眼中的情愫。

淩晟軒捏緊了一下右手，而後又松開。想來沒有哪個男人想娶一個心裏頭有别的男人的妻子。而關鍵是，他自己心裏，半年前也曾放了一個人，便是雲梓萍。若是叫他選，他自然是要選雲梓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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