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進了屋子，雲念芙就陷入一種讓人感覺悲涼的沉默，她坐在軟榻上，就這麽靠着窗看着外面，一動不動。清影在一旁看着，第一次有一種不敢開口勸慰的感覺。

備好的晚膳，一直在廚房裏溫着，也不見雲念芙說要吃。清影心裏一邊着急，一邊卻又無措。不知過了多久，雲念芙終于有了反應，她看向清影，開口道：

“你叫人去一趟郕王府，給郕王妃遞一張帖子，明日約她去茶樓喝茶，請她務必赴約。”

“王妃，你……”約郕王妃做什麽？這句話清影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不過雲念芙在她開口時就知道她想問什麽，她倒沒有要遮着掩着，直接就說：

“自然是要跟她把話說清楚，好好聊一聊婚後該怎麽各自劃清界限。”

清影張了張嘴，她沒想到“劃清界限”會有一日從雲念芙嘴裏說出來。到了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覺到雲念芙跟半年前那個雲念芙不一樣了。她連忙應下，卻又忍不住問：

“王妃，大小姐……郕王妃她，跟王爺說了什麽？”

清影心中隐隐有個猜測，但她不敢說出來。她覺着，郕王妃就算再過分，也總得爲雲家着想，不可能将這種事兒說出來。但她明顯低估了雲梓萍，下一刻便聽到雲念芙道：“還能說什麽？自然是告訴王爺，我曾與人有染，還小産過。”

“可是那是假的！王妃你明明是被人害了！”提到這件事，清影就十分生氣。她忘不了當時整個院子裏所有人的無助，忘不了雲念芙差點死掉。

“除了這個，我想到還有什麽别的事，會讓王爺突然如此。”雲念芙此刻心情已經平複下來，這番話說得很是冷靜。

“那明日……”清影有些擔心，雲念芙會不會一時沖動做出什麽事。可想了想她的性子，又覺得不會。很是糾結。

雲念芙擺了下手，道：“放心，明日我不會做什麽。總歸要先禮後兵，先唇舌再刀槍。”

清影壓下心中地擔憂，不再多問什麽，隻在雲念芙的示意下，趕緊去寫了帖子叫人給雲梓萍送去。

到了次日，用過午膳一個時辰後，雲念芙便帶着清影流雲二人出門。清影是貼身伺候的，而帶上流雲則因爲她有些許拳腳功夫，萬一遇上什麽事兒也能頂用。

這頭她們剛出門坐上馬車離開，那頭就有人彙報給了淩晟軒。

“王爺，王妃出門了。”彙報之人低着頭，語氣很是公事公辦，不帶絲毫私人感情。

淩晟軒一邊看着公文，一邊點頭：“繼續盯着。”

“是！”

馬車走了一刻鍾，便到了約定了茶樓門口。雲念芙從馬車裏下來，立即就有店小二熱情的迎接。店小二不知雲念芙是什麽身份，但見她渾身上下都散發着貴氣，心中猜測大概是某位貴婦，招待起來就更加小心謹慎。

店小二領着雲念芙來到雅間，雲念芙叫了一壺茶并幾樣點心，便隻安靜地等雲梓萍前來。

跟約定的時間過了一盞茶，雲梓萍才姗姗而來。

進了雅間，雲梓萍也絲毫沒有自己遲到的自覺，隻微笑着道：“今兒個陪我家王爺用膳多用了一會兒，最近他難得胃口好。”這便是解釋了爲何自己會遲到的原因了。

雲念芙并沒有把這種略帶炫耀味道的話放在心上，她招待雲梓萍入座，一旁清影替雲梓萍斟茶。見雲梓萍喝了一口後，雲念芙看着她，便直入主題。

“今日叫姐姐出來，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姐姐。”雲念芙開口。

雲梓萍淡淡道：“什麽事？”

“不知昨日姐姐見我家王爺，說了什麽？”雲念芙似随意的問出口，順手給自己添了茶。

雲梓萍皺眉：“你怎知我見了靖王？靖王告訴你的？”

聽得雲梓萍反問，雲念芙笑了笑，沒有回答，隻道：“這些姐姐問了也無用。你我姐妹一場，姐姐不如跟我說句實話。”

“哈，實話？什麽實話？”雲梓萍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就算我見了他又如何？我好歹是他三皇嫂，見都不能見了？你有什麽資格質問我？！”

“姐姐誤會了，我并不是在質問你。”雲念芙笑了下，“我是在跟你确認。”

“确認？”雲梓萍不知道雲念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說話都是說一半藏一半。

雲念芙又輕笑一聲，道：“既然姐姐不願意自己說出來，不如聽我說說。昨日你見我家王爺，是特意将我與人私通，甚至還小産的事告訴他，對吧？”

雲梓萍心下一驚：“你怎麽知道？！”頓了下，又覺得很不可置信地問：“靖王告訴你的？”

這句話說出來，雲梓萍就覺得渾身都有些發冷。

“過程你無需知曉。”雲念芙忽然變得面無表情，“看來姐姐的确是說了。那我便也直說了。”

雲梓萍看着她沒有吭聲。

“三件事。第一，我從未與人私通，更從未小産，那次不過是月事罷了。第二，你我如今都各自嫁爲人婦，不論之前你我與别人有過什麽情感，現在都隻能化爲須有。你的丈夫是郕王，我的丈夫是靖王，姐姐可要記牢了。第三，既然你已做出這等背後捅刀子的舉動，日後若是沒什麽必要，你我也無需全這姐妹情誼了。”雲念芙像是怕自己會反悔似的，一口氣将這些話說了出來，中間沒有給雲梓萍插嘴的機會。

雲梓萍一聽就惱了：“你休要狡辯！你小産之事，府上知道的人可不少！爹也是因爲如此，才不得不讓我嫁給郕王！否則，我才是靖王妃！”

“姐姐慎言！”雲念芙語氣冰冷，“不得不嫁？若你真無心做郕王妃，隻想守着靖王，就算是爹的要求，你也不會嫁。至于爲何讓你嫁郕王，理由你不如回家問問爹。如今你是郕王妃，爲了你自己和雲家上下着想，以後還是别将靖王二字挂在嘴邊了。”

頓了頓，雲念芙又道：“姐姐，你就沒想到，如若我不是清白之身，王爺難道會不知道嗎？若王爺知道了，我還能平安無事地在這裏？”

雲念芙這話一出，雲梓萍的臉色瞬間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