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覺得她那麽不好，當初爲什麽還追她？”聲音幾乎從我牙縫裏擠出來，我恨不得一嘴咬斷他的脖子。
“我追她？”他嘴角挂着一抹譏諷，“我不也追過你。”
我從沒在任何人面前說過方浩在南城和我告白的事情，我以爲他自己會覺得尴尬，卻沒想到他居然自己主動說出來。
“老實告訴你，我們公司的女同事，沒有十個也有八個被我睡過了。我看你當時剛剛離婚，一臉的怨婦樣，才追的你，難道你以爲自己有什麽吸引我的資本？”他說這話的時候，聲線沒有一絲起伏，甚至還十分紳士的站在我前面的半米遠。
那模樣，看着不但不覺得羞恥，反倒覺得十分的得意。
估摸着經曆的事情多了，方浩的話在我心裏居然沒有激起半點波瀾來。我從前居然從沒看出來他竟然是這麽一個道貌岸然的人。
人心的難以揣摩程度，遠比我想的要高得多。
雖然劉然從沒在我面前提到過方浩，但我看得出來，一開始她之所以猶豫着不肯留下楊奕的孩子，多少還是又一部分原因是因爲方浩。
那麽單純的一個姑娘，居然被這樣的人觊觎。
“看你這個樣子估計也去雲南看了劉然，就她那棄婦的模樣，憑什麽覺得我還會對她有舊情？沒去見她之前，我想着她要還是原來的樣子，我大可帶她回晉城，到時候跟着我去陪陪客戶喝酒也不錯，起碼是個免費的陪酒小姐……”
“滾你媽！”他的話還沒說完，我的憤怒戰勝了理智，沖過去朝着他就一腳踢過去。
可惜，我們之間有距離，被他及時的反應過來，反倒抓着我的腿，一下子就把我掀翻在地上。
手臂摔得生疼，我倒吸了一口冷氣，還沒來得及起身，手背上就傳來了一陣劇痛。
我看向踩着我手背上的那隻腳，仰頭看向一臉陰鸷的方浩，“你确定要在這裏欺負我？”
他看了一眼角落裏的攝像頭，估計以爲我說的是監控，“你不過就是個李成輝不要的二手貨，你以爲江天易會一直護着你？你這張臉，我看着都覺得惡心。”
他一邊說着，腳上的力道加大，我的手骨像是被碾碎。
我抽了一下手，反倒把拇指扯得差點脫臼，冷笑了一聲，“方浩，你信不信，你的下場會很慘。”
他愣了一下，估摸着還是知道了一些江天易的身份，但還是不願意承認，直接朝我吐了一口吐沫，“老子一直相信，除了死什麽都是小事。他江天易再厲害，還敢殺了我不成？”
“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江天易的聲音從方浩身後傳來，雖然看不到他的人，卻因爲他的口氣，就已經感受到他的憤怒。
方浩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江天易居然真的在，轉頭就向身後看。
顯然突然出現的江天易把他吓蒙了，居然連擡腳放開我的手這樣反射性的動作都沒有。
下一秒，方浩直接從我身上飛了出去，接着撞在了牆上，又落在地上。
我擡眼看去，剛好看到站在我前方，鼓着眼睛兇神惡煞的江天易。從他還沒收回的手勢看得出來，方浩是被他一拳打飛出去的。
江天易直接沖過來扶我，眼神落到我紅腫的手背上，眼睛裏似乎奔湧出殺氣。
把我扶起來之後，他緩步朝着像一條落水狗一樣靠着牆苟延殘喘的方浩走過去，每走一步身上似乎都帶着寒意，連周遭的氣溫都下降了幾度。
方浩看着江天易咽了咽口水，極力的往後挪，可惜身後是牆，退無可退。
江天易走到方浩面前，就像抓小雞一樣抓住他的領口就把他從地上提起來。
“我的人，你也敢動？”江天易身上的氣息絲毫不亂，可聲音卻像是夾着冰渣子，本就涼飕飕的空氣像是能把人凍住。
方浩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天易，伸手拼命的去抓江天易提着他領口的手，那樣子，就像條離開了水即将缺氧而死的魚。
“她就是個二手貨……”我以爲已經吓破膽的方浩，居然艱難的擠出了這麽一句。
“靠！”江天易怒喝一聲，直接把方浩一下子甩在地上，接着一腳一腳的踢在方浩的肚子上。
他的力道極大，方浩發出了一聲聲悶哼，很快嘴角就溢出了血絲。
我吓得要死，生怕江天易把方浩打死了，趕緊沖過去拉住江天易，“你冷靜一點。”
他原本幾近瘋狂的動作，居然在我拉到他手的瞬間就平息下來。
他剛剛那個樣子，就像走火入魔，看得出來已經憤怒到了什麽地步。
躺在地上縮成一隻蝦米的方浩嘴角居然挂着笑，死死地盯着江天易，一字一句的說：“你……你有種就打死我啊！”
江天易眼一眯，看起來像是被他簡單的一句話又刺激的失去了理智，朝着他又是狠狠地幾腳。
方浩這個人，其實也是個有血性的人。不論是上次在醫院和楊奕打起來，還是這次和江天易。可他那死鴨子嘴硬的性子和不夠靈光的腦子組合在一起，隻會給他自己找罪受。
我無奈之下抱住了江天易的腰，想阻止他沖動的行爲，話還沒說出口，身後就傳來了顧安熙的聲音：“天易！”
江天易的動作頓了一下，顯然打算停手，偏偏地上的方浩故意挑釁：“姓江的！有本事打死我啊！來啊！懦夫！”
他一邊吼，血一邊順着嘴角湧出來，看着就觸目驚心。
到底是江天易的地盤，他和方浩鬧成這樣，居然沒有一個人敢上來勸說。
“别打了！會出事的！”我抱着江天易的腰，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他頓了一下，幾近瘋狂的狠狠踢了幾腳方浩，又一腳把他踢出去撞在牆上，才停下動作。
方浩顯然傷的不輕，眼神都沒了焦距，偏偏嘴還是那麽硬，“打啊！再打啊，老子讓你進大牢！”
方浩這一聲叫得歇斯底裏，極具穿透性，那已經走了的男人居然又跑了過來。看到滿身是血的方浩，和修羅轉世一樣的江天易，腿一軟居然跌坐在地上。
江天易瞥了一眼男人，顯然不把他放在眼裏，看向幾乎隻有進氣沒有出氣的方浩，“你來之前有沒有問問這裏姓什麽？來老子的地盤撒野還敢叫嚣着告我？”
方浩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似乎才反應過來我之前說的話不假。
“江……江總。”那老男人一臉驚懼的看着江天易，顯然已經後悔和方浩來這裏了。
江天易看了他一眼，“張總？”
“哈哈……哈哈……是我。”他的笑就像是扯出來的，心虛又帶着讨好。
“你的人？”江天易看向方浩。
“不不不！我不認識他，我是聽到有聲音過來看看的。”男人急急忙忙和方浩撇清了關系。
方浩原本還執拗的臉色瞬間灰敗。
看到一切已經擺平了，我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緊繃的神經突然放松，眼前一黑就沒了意識。
意識剛剛清醒，耳朵裏就傳來了顧安熙的聲音：“你今天怎麽這麽沖動？還嫌麻煩事不夠多？他要真告你，警察讓你調監控，你要怎麽辦？”
原本下意識睜開的眼睛又沒睜開。
空氣裏消毒水的味道告訴我，現在我們在醫院。
“老子知道老子今天沖動了。可是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看到我的人被人那麽欺負，什麽理智都沒了。再說了，忍氣吞聲也不是老子的做事風格。”江天易的聲音裏顯然帶着不以爲然。
“可你要爲自己的沖動買單，這些道理，你比我懂。”顧安熙說。
“做都做了，後悔也沒用了。”江天易反駁完空氣裏傳來了打火機的聲音，接着一股尼古丁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裏。
沉默許久的顧安熙突然問：“天易，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愛上言希了？”
一句話，瞬間讓我的呼吸都差點變得不順暢。我極力的穩住自己的呼吸，不讓他們聽出我已經醒了的事實。
這個問題，我一直糾結了很久。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爲江天易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回答：“什麽愛不愛的？又不是拍電視劇，誰把愛挂在嘴上？再說了，當年我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都沒和秦素雅說過那個字，更何況是現在。”
心跳突然慢了一拍，他連秦素雅都沒說過？
我一直以爲他愛秦素雅愛的刻骨銘心，愛的除了她之外再也不會對任何人說愛。卻萬萬沒想到，他居然連秦素雅都沒說過。
“才見言希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對她不一樣，可我後來聽說她是李成輝的前妻。”他口氣裏帶着猶豫，似乎考慮了很久，又問：“你和她在一起，是爲了報複李成輝，還是因爲同情？”
這是一直想知道的答案，也是我的心結。
病房裏安靜的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清楚，我幾乎懷疑他們已經發現我醒過來的時候。江天易沙啞的嗓音才再次傳來，“我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