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雨夜，大雨不會停似得下了整整三天。

那天張哥那群人不知道有什麽事都出去了，就留下穆婉婉和另外一個男人看守我們。我早上就發現不對勁了，穆婉婉沒有和往常一樣進來和我聊天，隻是把門打開一條縫，然後把飯菜塞進來。

我們吃的飯菜都是他們吃剩下的，甚至是他們從菜市場撿回來腐爛的蔬菜做出來的，味道很差，但我已經不挑剔了。

我把碗裏最後一顆米飯吃下去，看着門出了神。

曾經的我不吃任何人吃過的食物，包括我媽吃過的。但是現在的我爲了活下去，哪怕是不小心掉了一粒米，我也會把它撿起來吃掉。

從前太嬌慣，是因爲過得太好。

環境對一個的影響太大了，大到我們自己都不敢直視。

随着時間往後推，我知道拖得越久對我越不利，直接蹦起來就去敲門。

門被我敲得砰砰作響，卻始終沒人，沒辦法，我隻能大喊。

“怎麽了？”門外毫不意外的傳來了穆婉婉的聲音。

“我好像生病了，好難受……”我故意壓低了聲音，因爲緊張，嗓音都是顫抖的。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穆婉婉很快就進來了。她皺着眉，看起來是真的擔心我。

她靠近我的時候，我一下子把碗砸碎了，用盡全部的力氣把她撲倒在地上，用碎片抵住她的脖子，說：“放我走！要不然我就割斷你的脖子！”

求生的欲望太強烈，強烈到我不得不選擇傷害穆婉婉，傷害這個唯一對我好的人。

她沒說話，眼神平靜的看着我，好似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處境。

我咬了咬牙，手上稍稍用力，割破了她的脖子，看到血慢慢的滲出來，我真的被吓到了。

我能清楚的感覺到她薄如蟬翼的皮膚下血液湧動的感覺，似乎隻要我再用力一點，她的脖子就會真的斷掉。

“我不會放你走的！你走了，我們所有人都不會好下場！”她的聲音很冷靜，冷靜的不帶一絲顫音。

“我不會報警的，我隻是想回去，我還想上大學。”老實說，我緊張的要死。因爲我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敢真的割斷她的脖子，還擔心張哥他們會突然回來。

如果他們回來了，我一定跑不掉，面對的将是比肋骨斷掉更可怕的後果。

“你放棄吧，我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對比我的緊張，她冷靜的讓我害怕。

我突然覺得，穆婉婉并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人，她經曆過大風大浪。

她的經曆，是和張哥有關嗎？

我來不及想那麽多，看着她脖子上的血慢慢往下流，我緊張的手都不聽使喚。

“穆婉婉，别以爲我不敢！要不是看在你對我還不錯的份上，我已經割斷你的脖子了！”我雖然那麽說，可手上一點勁都沒加。

她看着我，笑了，“那你割吧，反正你殺了我，你就是個殺人犯，你已經能判刑了。”

我手一抖，想到了之前自己逃出來的原因。那時候我就是擔心自己真的殺人了才跑出來，要是那個人真的死了，加上穆婉婉，我這一輩可能就真的在牢裏度過了。

她的眼睛在黑夜裏很亮，讓我想到了江天易。

他的眼睛也是又黑又亮，骨子裏卻是桀骜不馴。

“你幫我逃出去，我們一起走，好不好？”這句話沖出來，我自己都吓住了。

她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你說你要帶我走？帶我去幹嘛？娶回家做老婆？”

她總是那麽直接，直接的和我見過的女孩子都不一樣。

“我帶你回去，我家經濟條件不錯，我父母一定原意供你上學。我學習很好，你落下的我給你補，好不好？”這一秒，我真的在腦子裏想象了穆婉婉跟着我回去的畫面是什麽樣的。

她眼珠子動了動，神色柔軟了很多。

“你也想過正常人的生活，對不對？”我抓住了她眼睛裏一閃而逝的失落。

她看着我，好一會笑了，“算了，跟你走不現實，我還是留下。倒是你，走了以後要記得我。”

我一愣，“你答應了？”

“我一直挺欣賞讀書人的，我一直沒什麽機會好好上學，你走了也好。”她擡手撥開我的手，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我發現，外面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下雨了，隻是空氣裏濕哒哒的，還帶着一股子腐葉的味道。

“你走吧，出去不要順着路，張哥他們出去吃飯了，别遇上了，你從屋後面走，往下走就是城市。”穆婉婉轉頭看我。

我走到她身邊，鬼使神差的，在她臉上吻了一下。

外面烏漆麻黑的，可我卻像是見到了藍天，高興的像隻脫籠的小鳥。

可我的興奮持續不到五秒，因爲我看到張哥一行人居然出現了。

屋子外面點着一個暈黃的燈泡，照亮的氛圍不到十米。以至于他們突然從黑暗裏冒出來的時候，我竟然有種看到惡鬼爬出地獄的感覺。

後脊椎竄過一股涼意，我下意識的擡腳就想跑。

已經有人眼尖的看到我，沖過來就把我一腳踢倒在地上。

張哥的臉色很難看，他把手裏提着的一個白酒瓶甩出來，不知道撞到了哪裏，在寂靜的黑夜裏，就像是炸開了一個炮彈。

“穆婉婉！”他大吼了一聲，随之居然解下了皮帶。

穆婉婉沖出了屋子，出來看到張哥的瞬間，臉上劃過了恐懼。

“張哥。”她才叫了一句，張哥的皮帶就毫不留情的抽在她的背上。

巨大的噼啪聲就像是直接把人抽成兩半，穆婉婉瞬間就摔倒在地上，臉色也變得慘白。

“是我用碗片抵着她脖子威脅她的！和她沒關系！”我沖動蹦出的話讓我後悔的要死。

這話要是穆婉婉說的，張哥估計還不生氣。可換成我說的，就完全不一樣了。

果然，張哥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一皮帶又抽在了穆婉婉的背上。

一群人大氣都不敢出，這個寂靜的夜裏，我隻能聽到自己心跳的咚咚聲，似乎心髒随時都會跳出胸口。

穆婉婉好一會才爬起來，居然抱着張哥的小腿給我求情，說：“白養了他一個月，沒人敢要，還要防着他逃跑，就讓他走吧。”

張哥怒極反笑，“放他走？我是聽錯了？”他的笑容又在瞬間斂去，“穆婉婉，你是得了失心瘋？做我們這行的，哪怕你隻做了一天！你他媽就是個人販子！這輩子都不可能走正道了！”

“我給你兩條路。”張哥的神色陰鸷無比，“一，親自解決了這小子。二，和他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