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元稹《離思五首其四》
相思谷外,一名身着白色衣袍的男子靜靜的躺在竹榻上望着月空出神。兩年了,自從失去了她的消息,自己每每便會獨自望着這九天之上的銀月出神。自始至終,他都不相信,他最疼在的妹妹已經死了。
月兒,你知道嗎?哥哥真的很想見到你,可是又害怕見到你。隻希望那‘貓醫’江月不是你,哥哥才好安心的去了。我不能給你什麽,但求你平安自在,這一生,也便足了。月兒,哥哥求你,越走越遠,不要管我,不要來救我。月兒——
“哥哥,你又在想月兒了嗎?”一道溫柔好聽的聲音傳來,男子不回頭也知道是誰。不回答她的話,繼續望着月空出神。相思谷的月亮,确實比其他地方的都還要美麗。月兒,我真的好害怕,害怕那個人會是你。答應哥哥,一定不要出現,一定不要。
“哥哥,你爲什麽不回答我呢?”絕麗女子的眼裏鋪上了一層哀戚,不甘的問道,“在你的心裏,是不是月兒比我還要重要?”
他的沉默,無疑是一把利劍,狠狠的劃在女子的心上。兩年了,她已經離開兩年了,爲什麽,爲什麽她還是得到了大家的牽挂,還是把自己丈夫和最愛的哥哥的心一并奪了去。她不甘心,她做了這麽多,還是得不到他們的一點認同和贊揚,還是無法取代她嗎?不,不可以。
女子眼裏瞬間變得通紅,她絕對不允許她來破壞這一切,就算隻是假象,她也要牢牢的守護。
船行了兩天,一行人便趕到了長安城。利用了墨雪夕的身份,進城果然比想象中還要容易。相思谷在長安城外,江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讓“雲江月”出現,以便混淆視聽,更加容易回到相思谷中。
長安城最大的酒樓名喚爲醉雲居,其中相思醉這道招牌菜更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名菜,不少人都慕名而來。傳說醉雲居的老闆乃是一名絕色的美人所開,但傳說隻是傳說,沒有人見過其人。
這醉雲居的老闆便是江月。要說天下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一是青樓,很多人在醉生夢死時都會将秘密說了出來,無疑是傳播最快消息最靈通的地方。第二,便是酒樓了,各形各色的人大都會齊聚于此。第三,才是茶樓。但是要論消息最新,最快,價錢出得最高的地方,有兩種途徑,一是請天下第一神探花且奕,二便是江湖中盛名的一晚閣,傳說此閣可以一晚之間查遍真相。
江月當初建了這家酒樓,也就是爲了查探虞河老人的消息。沒曾想,這醉雲居越做越大,生意也是越來越紅火。替她掌管這家酒樓的,便是芸娘。前些日子,芸娘來信,說是要在洛陽開設第一家醉雲居,那時候她沒有當回事,想不到,現在她,已經是腰纏萬貫的商富了。
他們剛進入醉雲居,芸娘就走了出來。隻見她身着一件青色長袍,氣質高雅出塵,面如冠玉,朱唇潤澤,黛眉因她修了幾筆,便多了幾分英氣,加上她本就身材高挑,此刻手中折扇輕搖,俨然花心倜傥俏公子模樣。這便是芸娘在打理這家酒樓時候的妝扮,此時,看見江月,便急忙走了上來,将她攬入懷中,很大聲刻意的叫道:“雲江月,你可回來了。”
這一幕自是落入了許多人的眼中,紛紛側目,隻見女子微微顫抖,眼睛裏盡是氤氲的霧氣,一舉一動,皆是扶風弱柳之态。隻聽見她說道:“相公,我回來了。”
原來是這家酒樓的夫人回來了,掩藏在身體深處的八卦心理也悄然浮起水面,紛紛豎起了耳朵。
墨雪夕雖然一早便知道這男子所是一個女子所拌,但是看見江月倚在一個“男人”的懷裏,心裏依舊不是滋味。
連翹碰了碰蘇葉的手,挑眉指了指墨雪夕,兩人頓時笑作了一團。卻又奈何這早些時候安排的好的“夫婦重逢”的戲碼,硬是憋了回去,俏臉一陣通紅。
腰間突然傳來的一陣疼痛讓芸娘紅了眼睛,她看着懷裏的人兒,聲音都哽咽了起來。“娘子,你終于回來了。你可知道,我有多麽的想你嗎?”
“相公,我,我知道。可是那賊人說我們不交出三十萬的話,他就會來毀了我們的家,把我帶走,讓我們生生世世不得想見。我,我……相公,也是因了他,我才能在兩年前與你相遇,你可知道,我心裏還是有些感激他的。”
“娘子,那天殺的劉志初總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了。娘子莫怕,隻要你回來了,就好了,我可以什麽都不要,隻要和你在一起。”
“相公——”
“娘子,莫要再這說了,我們上樓去。”
“嗯。對了相公,他們是我們的客人,說是對我們的酒樓感興趣,想讨教一下方法,你看……”
“既然是客人,那就樓上說吧。小兒,帶客人上樓,用最好的碧螺春。”芸娘吩咐了一聲,半攬着江月走上了樓去。
小兒忙走了過來,對着墨雪夕幾人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各位爺,這邊請。”說完,開始帶起路來。
他們一走,樓下便一直維持着這種安靜。不少人看了一眼芸娘和江月離開的方向,心裏盤算成了一團。雲江月,劉志初,兩年前。那是——禦劍山莊的三小姐!
入夜,衆人準備妥當,芸娘給蘇葉僞裝成了江月的樣子,又給白術弄成了一個普通的丫鬟,她們兩個人就留在了醉雲居。在墨雪夕的堅持下,江月同意他一起去,原因很簡單,墨雪夕給她分清了厲害關系。若是到時候不成,相思谷外的官兵硬闖,那麽他七皇子的身份便是一張完美的擋箭牌。江月不知道,墨雪夕的這一決定,也等于是親手把自己後半生風平浪靜,自由自在的生活給破壞了。
就在幾人平安進入相思谷的時候,突然,谷外不平靜起來。雲江月出現在長安城最大的酒樓醉雲居中!這消息,無論是對禦劍山莊的衆人,還是對留守在谷外的官兵來說,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
要知道,如果相思谷中的貓醫真的是禦劍山莊的人的話,他們隻是受了人家之托來幫助尋回女兒,從而,也能爲朝廷留下一個人才。可是如今,貓醫不是雲江月,那他們幾日來的作爲,必定是給朝廷惹上了一個大麻煩。要知道,受到相思谷嗯惠的江湖人士可是不少,若是聯合起來,朝廷将會損失慘重。
事到如今,在追究責任已是無濟于事了。領頭的人連忙撤掉了守衛,集結士兵準備離開,今後,隻求貓醫不與他們爲難才好。
谷外帳篷内,雲玉兒看了榻上安靜睡着的男子并未醒來,輕輕的松了一口氣。可是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又讓她亂了心神,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不是她。自己千辛萬苦才找到的消息怎麽會是錯的,不可能,一定是調虎離山之計。突然,帳外傳來一陣馬叫聲,雲玉兒連忙追了出去,隻見風南舒騎上了馬,似是要往長安城去。
身子一閃,她站到了馬前,問道:“南舒,你要去哪?”
風南舒皺了皺眉,拉了拉缰繩,阻止馬上前去。“玉兒,你快讓開,我要去找月兒。”
“不行。”雲玉兒大叫道,忽然意識到自己反應過于激烈了,複又急忙解釋道:“南舒,那個人肯定不是月兒,我也很擔心她,可是你不能就這樣去。”
“不管是不是,我終是要去看看的。”風南舒望着天上的月亮一眼說道,他要去,月兒,那已經刻在了心底裏的名字,那個已經根植在他心底裏的人兒。月兒,他怎麽能不去?何況,就算是找到她,也隻有他。她還欠他很多解釋,她還沒有告訴他她背叛的原因。思及此,那一雙邪眸,忽然間變得陰冷異常,迸射出一絲殺氣。月兒,你最好不要讓我找到你,否則……
看着他的樣子,雲玉兒心裏一陣抽疼,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定雲江月,必殺不可。心裏一急,口氣有些咄咄逼人起來。“不行,南舒,你不能去。”
她的再三阻撓讓風南舒變了臉色,語氣微微有些不耐煩起來,“玉兒,你休要胡鬧,我一定要去找月兒的。我們成親之前我就說過了,我不會愛你的,我愛的人隻有月兒一個。”
雲江月!雲玉兒在心裏憤憤道,無論那個人是不是她,她都不會讓她再活在這個世上。她的眼裏閃過了一絲陰厲,轉而擡起頭,又恢複了以往那副賢良淑德的模樣。“南舒,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一起去。”
風南舒一怔,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雲玉兒微微一笑,道:“她是我的親妹妹,你說,我能不去嗎?”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了一聲歡呼。一個人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看見兩人,忙跪在了地上。“禀告小姐姑爺,我們已經破了谷内陣法了。”
“此話當真。”雲玉兒激動的看着他,果然,老天都是站在她的這邊的。雲江月,你等着,我一定要親手将你碎屍萬段,以解我心頭之恨。
“是的,小姐,現在在谷中的,是貓醫的侍女,連翹,她正在等着大少爺。”
“我們去看看吧,南舒。”雲玉兒擡起頭對着風南舒說道:“若這個不是月兒,我們也好将哥哥留給貓醫,去找月兒啊。”
風南舒想了想,終是點了點頭,翻身下馬。“走吧。”長袖一甩,率先走了過去。
他剛走,雲玉兒的臉色就變得陰沉起來,隻見她招了招手,一個鼠頭鼠腦的人連忙走了過來。“小姐,有什麽事吩咐小的去做的,小的一定完成。”
雲月兒的嘴邊浮起了一抹殘忍的笑,一字一句的說道:“醉雲居,凡是叫雲江月,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