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不置身事外,我喝酒。
林父好一口白的,小口杯拿起,舌頭卷起來,感受到一股子辛辣一路蜿蜒而下入了腹中,再然後整個人便像是澆了油又被點了火的幹柴,噗一下就燒起來了。
就在剛才,莊年華已經自己敲定了關于結婚的部分細節。
“彩禮壹佰壹拾萬,寓意一生一世。”
他并沒有怎麽碰酒水,隻意思了一下,倒是我自斟自酌,還把對方的話給一字不落的聽到了耳朵裏去。
一生一世,确實是好寓意啊,那我呢?我是什麽?嗯,我是小媽,我是過客,我他媽是浮雲!
我在心裏重重念叨,一擡頭又是一杯酒。
林澤玉不知道什麽時候挪到了我的旁邊坐着了,挺好奇的瞅着我,“小媽,呵呵。”
她掩唇而笑,風情撩人。
我鼓着腮幫子,半是惱怒的問她,“你笑什麽?”
她卻輕輕點着手指,回答的似是而非,“我不太喜歡比我漂亮的女人。”
我還羨慕你的優雅性感又成熟的風韻呢,不得不承認,林澤玉的氣質很難得是養尊處優中又帶着極高涵養的,女人漂亮是一方面,但氣質也是很重要的另一方面,身材也很完美,與她相比我簡直就是一顆青澀的小果子,連鮮嫩水蜜桃都算不上。
我嘀嘀咕咕的,腮幫子裏又鼓了一口氣,難怪莊年華喜歡她,男人哪個不喜歡?喝多了的話,我自己也喜歡啊。
“你說什麽?”
她沒聽清我嘀咕什麽,但是顯然很好奇。
我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我說我也不喜歡你。”
“哎喲,小媽火氣很大嘛。”
林澤秀的腦袋從林澤玉的旁邊擠了出來,嬉皮笑臉的瞅着我,顯然對這邊的一舉一動都聽得格外真切。
這一聲說的挺大,以緻于大家夥兒都看向了我,林夫人的點落的不對,語氣不滿的跟自己兒子較真,“你叫的哪門子小媽?沒規沒矩的,就是小時候太慣着你們這些孩子了。”
“這就是您的狹隘了啊媽,趕明兒我姐嫁過去以後,怎麽不得喊人家一聲小媽啊?我姐都要喊小媽了,那我怎麽着也得跟着喊上不是,也是給我姐打個預防針,讓她提前習慣習慣。”
說完笑着睨了一眼林澤玉。
林澤玉親親熱熱的摟過我的肩膀,“媽,弟弟說的沒錯,我小媽自然也是她小媽,以後注意對咱小媽尊重着點兒哦,要是被我看到,你就死定了。”
我覺得,林澤玉隻有說“死定了”這三個字是出于真心的,雖然在旁人看來就是倆姐弟拌嘴,但是以我爲中心而發生的這場鬥嘴,隻有我感受到了兩個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暗流。
林澤秀沒搭理她,繼續逼問我。
“小媽,怎麽聽到我姐要和莊總結婚了,你好像不是很開心?”
莊年華細不可察的微微皺眉,看了一眼林澤秀,“你想要一個才經曆喪夫之痛的女人要開心到飛起來嗎?是我結婚還是她結婚?”
“……”
原本和林父繼續商量一些婚姻事情的莊年華忽然插播了一句,我微微擡眸去看,眼神帶着些許迷離,但是腦子我是很清楚的,你還知道我才喪夫啊,難道你不是才喪父嗎?這麽迫不及待的結婚真的好嗎?
不過想了想,莊家确實需要喜事沖一沖也許比較好,雖然……喜的不是我。
唉,一言難盡。
我又喝幹淨了杯子裏的酒,我就納悶兒我這酒怎麽喝不完了,結果這次一觀察,好麽,我剛喝完放下,林澤玉就不聲不響的拎着酒瓶兒給我滿上……
滿上……
見我目瞪口呆,她還挺愉快的笑了笑。
“怎麽了小媽?”
恕我直言你們這代入感情和角色的速度太快了吧!!!
“尿急。”
我起身走了。
林家雖然不是小二樓,但是這一層也有其獨特設計,木制屏風畫扇的推拉門,連廊裏面放眼望去都長一個樣兒,詢問了一下傭人,我去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用涼水撲了一下臉面,心裏的熱度卻更甚一籌,我吧嗒吧嗒沒出息的又掉了幾滴眼淚,原本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可一看鏡子裏面容姣好内心卻滄桑的自己,眼淚又止不住的滾滾落下。
直到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夫人,您好了嗎?”
是傭人的聲音,語氣謙卑。
我以爲是大廳的人在催我,深吸一口氣應了一聲,然後手速極快的重新補了一下妝,這才返身。
行至林澤秀門前的時候,我下意識的望了一眼,就在昨天之前,就在這扇門後,不足兩米的距離,有一個不知身份的男人封存在石膏之中。
想一想就讓人覺得膽寒。
不過大概是我喝多了酒又被莊年華傷到了心的原因,是,我傷心了,還說不出口,總之這會兒我似乎沒有之前那麽怕了。什麽鬼啊怪啊,無所謂了,有本事你來掐死我吧。
就在我内心重重呐喊讓人家來掐死我的時候,門忽然打開了,我條件反射的往後一跳,尖叫聲還沒出口,就被林澤秀迅速的拖進去他的房間了。
嗯,講真,林澤秀一定是作奸犯科的老手,看着身手就知道。
他把我按在門闆上,屋子裏漆黑一片,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隻感覺到他一手按着我的肩,一手捏着我的臉,像是在細細端詳。
半晌,陰測測的開了口。
“不錯啊,小媽,半夜敢在我的房間撒野,我倒是低估了你的膽量。”
我覺得自己的臉被捏的生疼。
酒氣已經慢慢在往頭上冒,我難得也沒有跟人家犟嘴,腦子裏面還是很清醒的,林澤秀都這麽變态了我這孤男寡女的,還和人家頂嘴又有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我沒有來過你的房間。”
我醉醺醺的想要軟下去,卻強打着精神,用意念撐着自己不要軟下去。
林澤秀的喉嚨裏發出一聲陰陽怪氣笑,呵呵。
“不承認啊。”
他忽然掐着我的脖子,像是拎小雞仔似的,提溜着我往内室帶去,如同一個瘋子一樣。
“塑像沒有了,你猜,他在哪兒?”
這樣說着,他的動作更大了,踢開了地毯,拉開了抽屜,書櫃,衣櫥,總之隻要是個能打開的地方,都被他發瘋似的翻了一通。
我被動的跟着他踉踉跄跄的走,眼睛适應了黑暗的光線,倒是能很清楚的看見,他雌雄莫辯的臉上寫着瘋狂與邪惡,唇角始終保持的一絲詭異微笑讓我更是想永遠的避開這個人。
他身上的香水味此時格外的強烈,配合着這樣的笑意,和在公寓電梯裏扶我的那個人完完全全的重疊到了一起。
忽然,他拉開了一個儲物間,這是一個沒有窗戶的暗室,唯一的入口就是這扇門。
啪的按開了燈,我的眼睛被刺的縮了一下,睜開眼以後我幾乎條件反射的捂着眼睛轉身想跑,一股惡香撲鼻。
先前被封存在石膏裏的男人此時赤-身-躶-體的坐在儲物間的一張椅子上,看樣子是特意擺的造型,我看到了他代表男人的部分,已經被閹-割了一半,大約是因爲曝光的原因,屍體已經不像是昨天那麽光鮮腐白,看起來像是被水浸泡過又曬幹的A4白紙,皺皺巴巴還帶着泅開的黃漬。
“怎麽樣?好看嗎?你好奇心這麽旺盛,我讓你一次看個夠啊。”
林澤秀的聲音就貼着我的耳朵,他身上似乎散發出來的是冷氣。
我原本是想跑的,可他就端端正正的擋在我的身後,堵住了門,我一轉身,避無可避的直接藏到他的懷裏去了,肘子貼着他的胸膛,手死死捂着眼睛,渾身都在發顫。
太可怕了。
不知道有沒有人想過自己親臨鬼片現場的畫面,總之現在,我覺得自己就生活在恐怖片之中。
吓得我的酒醒了一半,渾身都無力。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說的哆哆嗦嗦。
呵~林澤秀輕笑一聲,似乎也沒有想讓我多參觀一會兒,合上了門。
“是不是以爲我會轉移屍體?這次你失算了,你應該報警讓警察來找我的,這不就發現重大線索了。”
我知道這是林澤秀糊弄我,倘若我報警,警察局他的内線一定會告訴他,到時候被套進去的還不是我自己,莊年華想的是真的周到。
林澤秀摟着我,或者是我貼在他的懷裏,腳步虛浮的走了出去,對方忽然停了腳步,伸手一摸我額頭。
“喲,全是冷汗。”
他笑的邪氣,
“你膽子小的很嘛。”
我覺得自己上下牙齒都在打架,哆哆嗦嗦的站直了身子,抱着自己的肩膀。
“我要出去。”
“不打算發表點什麽看法?對我的标本。”
标本?我聯想了一下那具屍體的樣子,覺得自己從此以後對标本是再也沒有觀摩的興趣了。
深吸了一口氣,我保持着抱着自己胳膊的造型,“我沒什麽看法,也不會說你草菅人命巴拉巴拉,畢竟上次你也想要我們死,畢竟你手上害的人太多。我不想說邪不勝正,但我覺得你要是有病還是去看醫生,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句話還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