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師父病危


冬善兒一口氣趕到醫院時,師父正在搶救,師母摟着四歲的兒子,在手術室外面哭成了淚人。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給了母子一個漫長的擁抱。

“手術中”的燈終于滅了,醫生從裏面走出來。

師母立刻上前問:“大夫,我老公怎麽樣了?”

“手術很成功,顱内積血已基本清除,各處骨折也做了處理。但病人傷勢太重,頭部受到嚴重撞擊,大腦受損嚴重,已基本失去功能,僅靠儀器維持心跳,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病人從五樓摔下來,如果不是被綠化帶緩沖了一下,恐怕已經……”

“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活我老公,他不能有事,孩子還那麽小,父母也老了,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可讓我怎麽活下去?”大河媳婦說着說着“噗通”一聲跪倒,不停地磕頭。

醫生趕緊把她扶起來:“快起來快起來,我們一定會盡力的,但是,你要有思想準備,他可能一輩子也醒不過來,就算醒來,脊椎骨斷裂,也是個植物人。況且,病人自己缺乏生存的意志,就算大羅神仙來了,也沒用啊。”

醫生歎息着走開。

師母頹然坐在冰冷的地闆上,目光呆滞,嘴裏不停地念叨:“他是不想連累我們,才走上這條絕路的啊……”

四歲的男孩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也意識到是很不好的事,看媽媽這個樣子,拉着媽媽的衣角,“哇”的一聲哭出來。

冬善兒的眼淚也止不住落下來,她不會勸人,隻好抱起師父的兒子,道:“師母,師父一定會醒來的,您得堅強,您還有孩子啊。”

*

冬善兒陪着師母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渾身上下打滿石膏,插滿管子的師父。

師母的情緒雖然穩定多了,可還是在一直抹淚。

冬善兒歎口氣:“師母,這裏有護士呢,咱們也幫不上什麽忙,回去歇會兒吧,您還得照顧孩子,别把身體熬壞了。”

師母鼻音很重地說:“善兒,謝謝你,如果不是有你陪着,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大河平時玩得不錯的朋友、同事,開始還來看看他,後來知道這是個無底洞,怕我們借錢,就都不來了。”

善兒不知該說什麽好,俗話說,久病床前無孝子,血親尚且還不管不問,何況别人?這個世界,是越來越冷漠了。

師母繼續說:“大河這一跳,把我的魂兒都跳沒了,當時就想着跟他一起跳下去算了,如果不是孩子還小……”

善兒趕緊勸:“是啊,師母,您可千萬不能想不開,爲了孩子,您也要撐下去。”

“善兒,你是個好人,手術的時候,我舉目無親,大河的病情又一直瞞着家裏,想找他的朋友幫忙,可他們不是不接電話,就是推說有事過不來。我抱着試試看的态度,才打了你的電話,你别誤會,我不是找你借錢,我們有社保,能報銷好多醫藥費呢,我隻是想有個人能陪着我,就不那麽害怕了。”

冬善兒聽了心裏更難受,她知道師父的壓力,師母沒有工作,孩子還小,老家有父母要養,這邊還要租房,現在突然得了這種病,就算有醫保,自己還得花一部分,加上其它七七八八的花銷,恐怕也不輕松。

她很想幫忙,但摸摸自己的口袋,竟也是捉襟見肘。

*

離開醫院時,已經滿天星辰。

冬善兒的心像是被堵了一大塊海綿,連呼吸都不自在了。

公交車在她眼前一趟趟開過去,站台上的人來了又去,去了又來,背後,巨大的燈箱廣告上,是一家三口牽着牧羊犬、其樂融融在草坪上放風筝。

最後一班公交車停靠,她木然登上,坐在空蕩蕩的車廂最後,呆呆地看着路邊絢麗的景觀燈從視野中閃過,她憂傷的臉頰,時而被映照成紅色,時而藍色,時而綠色,時而蒼白……

不知道停靠了多少次後,公交車終于不再啓動,熄火。車長沖她喊:“美女,終點站了!”

冬善兒猛然驚醒,趕緊下車。

“你的包忘了!”車長提醒。

她折回去,抱起自己的包包,下了車,沿着路牙,步履沉重地往回走。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這麽晚了,還有誰找自己?不會是師父的病情有反複吧?

善兒趕緊接通電話,聽筒裏傳來竹子的聲音:“善兒,睡了嗎?”

“還沒……”

“你不會是還在外面吧?我聽到汽車的喇叭聲了。”

“嗯,去看師父,剛回來。”

“哦,大河前輩的病情怎樣了?”

“他不太好……”

竹子顯然并不關心大河的情況,随便問了幾句便轉到正題:“白天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樣了?”

“什麽?”

“哎呀,你可别告訴我你還沒想呢!這有什麽好想的?我這也是爲了挽救白骨精系列啊。善兒,求求你,别猶豫了!如果這期做好了,我請你吃巧克力!”

“我……”

“别想了,就這麽定了,我等你的稿子!”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

冬善兒發了一會兒呆,默默收起手機。現在,她哪兒有心思管稿子的事兒啊,大河師父那邊的情況那麽糟糕……

想到師父,善兒的眼睛忽然一亮,腦海裏出現一個點子,她立刻渾身充滿力量,飛快地跑回出租屋。

*

第二天,冬善兒像往常一樣,上班、打卡、盤點庫存。

她吃力地搬動幾箱宣傳物料時,聽到另外幾個庫管聚在一起看着電腦屏幕議論:

“哎呀,這說的好像是咱們公司的員工啊。”

“呦,可不是嘛,是前陣子得癌症住院的那個吧?”

“對,就是他,好像跟新來的冬善兒還是一個部門呢。”

“不得了啦,咱們段總親自在公衆号下回複了!”

“是嗎?我看看我看看,哪個是段總?”

“就是這個,霸主……”

“冬善兒!别忙了,快過來看!你那個白骨精系列,段總親自回複了!”

“噓!你傻啊,别叫她了,她就是爲了這個白骨精才被發配到咱們這裏的,你這不是揭人家的傷疤嗎?”

“哦……”

大家的議論聲立刻小了下去,故意背着善兒。

但是善兒還是感受到了他們的善意。她想了想,掏出手機,進入APP。

雖然整棟高維集團大廈都被網絡和移動信号覆蓋了,但倉庫的接收還是不太穩定,緩沖了好一會兒,她才打開白骨精的公衆号。

果然,竹子放上去的就是昨晚自己發到她郵箱裏的内容,幾乎未做任何改動,隻是簽名改成了竹子的筆名。

不過善兒不在意這個,她看到了飛速上漲的浏覽量,和無數的留言,所有的留言都是在祝福大河能早日康複。

留言裏,被點贊最多的,是段舍的回複,系統自動置頂。他說:“一個好的企業文化,不應該讓他的員工在遭受病痛的摧殘時,還要遭受心理上的折磨。”

善兒的心一暖,雖然段總的話是留在公衆号下面的,但她總覺得,像是在肯定自己的工作。

不管怎麽說,她這期以大河師父的經曆爲主題,就是想引起人們的關注,希望有好心人可以幫師父一把,度過難關。

現在看來,還是有作用的。

*

一下班,冬善兒就來到醫院。

她發現,徘徊在住院部樓下的人,明顯比平時多了許多。

上到五樓,走廊裏更是擠滿了人,有人捧着鮮花,有人提着果籃都在朝師父的病房方向張望。

她費了好大勁兒才擠到病房外,但房間裏裏外外已經被拿着攝像機、單反、錄音筆的記者們擠得水洩不通,根本就進不去。

從屋子裏,傳出段舍堅定、文雅、清晰的聲音。

冬善兒心裏一陣激動,段總竟然親自來了!還招來了這麽多媒體的關注,看來自己這期做得不錯!

不對,是竹子做得不錯。

嘴角露出微笑,想要仔細聽聽段總都講些什麽,卻被後來的記者給不斷地給擠出去,最後,幾乎到了走廊的盡頭。

她又想起大學裏那場演講,自己也是被擁擠的人群包裹着,從始至終,沒看到過段總真人一面。

ICU那邊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聲:“病人情況有變!”

頓時,走廊上的人群動起來,全部湧向ICU。

冬善兒被裹挾在裏面,身不由己。

她努力掂起腳尖,想要看看師母在哪裏,這個時候,師母一定最想知道這個消息。

但她卻看到,段總的身影在病房門口一閃,趁着記者們紛紛湧向ICU的空檔,在随員地護送下,朝樓梯間走去。

“大家都讓一讓,讓大夫過去,時間就是生命!”

随着一聲喊,人群又開始朝走廊兩邊分開,給聞訊趕來的大夫和護士們讓開一條通道。

瘦小的冬善兒背後是磚牆,前面是人牆,被擠得動彈不得,什麽也看不見。

當大夫過去,人群稍微松動,她總算能喘口氣,再擡頭,段總已經消失不見。

過了一會兒,醫生出來,對大河的老婆說:“恭喜家屬,病人醒了,已脫離危險!”

頓時,走廊上一片歡呼聲,所有的人似乎比家屬還要開心、興奮。

可冬善兒卻一下子僵硬到那裏了。

師父醒了?師父居然醒了?

她不是不高興師父醒來,而是,這太詭異!竟然又一次應驗了她漫畫裏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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