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善兒看完,心裏更堵了,關上浏覽器,雙手抱着腦袋呆坐了很久。
她忽然拿出數位闆,就要落筆的時候,猶豫了。
真的要幫那個女人嗎?
萬一又有什麽不良後果怎麽辦?
可那個女人好可憐,她的孩子還那麽小,她爲那個男人付出了那麽多,最終得到的隻有背叛。
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如果坐視不理,自己良心不安。
但……
一想到那些可怕的後果,善兒又猶豫了。她默默放下觸控筆,目光複雜地看着那塊數位闆。
*
下班了,大家陸陸續續走光了。
三組工作區就隻剩善兒一個人對着電腦發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裝巧克力的空盒子。
盒子很精美,巧克力分完了沒舍得丢棄,被善兒拿來裝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屏保自動播放她搜集的各種圖片資料,突然,屏幕白光大盛,刺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隻好用手擋住。
當白光過後,一身白衣的奇少出現在屏幕上。
他還是美得非人類,用精靈才有的迷人微笑看着善兒:“最近過得好嗎?”
善兒瞪大眼睛:“你怎麽會在電腦裏?”
“我無處不在,我們可以以任何形式存在。”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跟你一樣的人哦。”
“你怎麽會跟我一樣?我們差别好大的。”
奇少雲淡風輕地一笑:“早晚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們是一樣的。”
“哦……你找我有事嗎?”
“是你找我,不是我找你。”
“我找你?我沒有找你啊,我甚至根本沒想到你。”
“但你的潛意識在召喚我,當你遇到危險,或者需要我的時候,我便能感應到,出現在你面前。”
“太玄了,不明白。”
“沒關系,你隻需記得,你又欠了我一條命。”
“啊?我知道你救過我一次,可是怎麽又欠一條命?”
“大年三十那天,我救過你,有人想撞死你,我替你擋了。”
“……”善兒完全不知道奇少在說什麽:“有人想撞死我?誰啊?”
奇少卻岔開話題:“那個不重要,反正隻要有我在,你就是安全的。說說你現在的苦惱吧。”
“我……”善兒内心世界無比複雜,可是要她說出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奇少卻已經在點頭:“嗯,我知道了。”
“啊?我還沒說呢,你怎麽就知道了?”
“你不就是在想,女人爲男人犧牲,到底值不值得?”
善兒趕緊點頭:“對對!”
“這個問題我也沒法回答,因爲,他們沒有給我輸入感情元素。對于智腦人來說,唯一的準則是趨利避害。”
“什麽……智腦人?”
“就是AI智慧型全仿生物。”
“機器人?”
奇少搖頭:“不完全是,簡單的說,我們不但可以以任意原子排列形式存在,還可以模仿了人類或其它高級生物的DNA排序,我們比機器人要高級多了。”
“什麽……”善兒還是沒聽明白。
奇少歎口氣:“看來你被封存的記憶太多了。用你現在能明白的語言來解釋,就是,我們不但可以以任何元素的形式存在,比如金屬、碳、水,還可以變成任何生物,比如人、貓、魚、蟲子。并且我們擁有超級強大的智慧。”
善兒由衷感歎:“你們真厲害。”
“是我們。”奇少糾正。
“恩恩,你們。”善兒重複。
奇少又歎口氣,不再糾正她。
善兒想起來一件事,問:“奇少,我的數位闆,爲什麽沾上你的血後,就一下子變神奇了?它好像能改變未來。”
奇少悠閑地靠在顯示屏邊框上,就好像那裏真的有一堵牆:“不是數位闆神奇,而是你自己擁有這股力量,通過數位闆爲媒介,把它釋放了出來。”
“我自己?”
“嗯。”
“那以前爲什麽不可以?”
“因爲,你缺少我的DNA解鎖密碼。”
“……”
“可是我覺得,這股力量很可怕,它幫人改變未來的同時,總會造成不好的傷害。”
“在宇宙中,能量是守恒的,有得必有失。”
“我想幫助一個人,可又怕帶來不好的後果。”
“那就要看你怎麽權衡了,兩害相權取其輕。人類曾經有個倫理學領域最爲知名的思想實驗——電車難題。
把五個無辜的人綁在電車軌道上,一輛失控的電車朝他們駛來,并且片刻後就要碾壓到他們。
幸運的是,你可以拉一個拉杆,讓電車開到另一條軌道上。但是還有一個問題,另一條軌道上也綁了一個人。
考慮以上狀況,你應該拉拉杆嗎?”
冬善兒眨了眨眼:“我看到過關于這個試驗的讨論,大家各執一詞,最終也沒讨論出結果來。”
奇少雙手抱臂,在屏幕上來回走動:“如果根據‘爲最多的人提供最大的利益’的原則,明顯應該是拉拉杆,拯救五個人隻殺死一個人。
但是一旦拉了拉杆,你就成爲一個不道德行爲的同謀——你要爲另一條軌道上單獨的一個人的死負責任。
這種情況下,你該怎麽選擇?”
善兒爲難:“我可以不選擇嗎?”
奇少搖搖頭:“不可以,這種狀況下你必須有所作爲,否則,你的不作爲将會等同于不道德。”
善兒顯得非常煩惱:“這太難選了,衆生平等,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利啊。”
奇少詭異地一笑:“是嗎?那如果把另一條軌道換成一隻貓呢?”
“啊?”
“好吧,如果你覺得一隻貓太可愛,還是下不了手,那就換成一隻老鼠,一條毒蛇,一隻螞蟻,一個殺人犯,一個無惡不作的恐怖分子。”
“……”
善兒被這些替換給震驚了,所謂“衆生平等”頃刻間在她心中坍塌,如果換一種情況,她的選擇顯而易見。
所謂道德,從來都是人類自己給自己制訂的,底限在哪裏,完全掌握在每個人自己手中。
所謂的衆生平等,從來就不存在。
奇少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
她再擡起頭時,顯示器又恢複了屏保模式,剛才的對話,就好像一場夢境。
愣了一會兒後,她突然下定決心,既然所謂衆生平等不存在,世人的道德底限又是那麽混亂不堪,爲什麽不能由自己來掌握?
自己可以幫助弱者,懲罰那些惡人、有罪的人啊。
于是,冬善兒毫不猶豫拿出數位闆,在上面畫了起來。
*
第二天,冬善兒在貼吧看到那個樓主發帖說,她的閨蜜已經渡過危險期,開始好轉,而那對狗男女卻因爲各種并發症已經命喪黃泉時,一點也不意外,也沒覺得良心不安。
奇少不是說,宇宙萬物是平衡的嗎?有所得必有所失,就像某部小說裏寫到,有個殺人神醫,他每救活一人就要那人去殺掉一人,以保持平衡。
現在自己也是這樣,救一個被欺淩的好人,就讓一個惡人受到懲罰。
從這天開始,善兒每天都要浏覽各種社會新聞,隻要看到讓人特别憤慨的不平事,就用她的畫筆畫出來。
每每看到新聞報道某件不平的事出現逆轉,弱者得到救助,壞人受到懲罰,她就有種替天行道的快.感,仿佛自己變成了正義的化身。
其實,超能力并不可怕嘛,隻要善加利用,也還是挺過瘾的。
就在她剛剛開心起來時,卓航打來電話:
“善兒,最近怎麽沒見你?還好嗎?”
冬善兒這才想起來,整整有一個星期沒理會卓航了,最近隻顧忙着懲惡揚善。
“最近工作有點忙。”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生什麽氣?”
“對不起,上次是我不對,不該對你說那些話,你如果喜歡現在的工作,那就做下去吧,當畫師也沒什麽不好。”
冬善兒聽到卓航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感覺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
“那件事啊,我都已經忘了,真的沒生氣。”
“要是沒生氣,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哦,好啊,小公園見。”
“吃烤肉吧,我知道有家自助餐廳的烤肉不錯。”
“啊?”善兒懷疑自己聽錯了:“怎麽突然想起來吃烤肉?挺貴的……”
“今天是咱們認識一百天紀念日啊。”
一百天?善兒真不記得這個了,不過确實跟卓航認識有好幾個月了,他居然記得這麽清楚,可見,他還是在乎自己的。
“那……中午見。”
*
烤肉的時候,卓航不停地向善兒介紹怎麽選餐,怎麽烤肉。
其實善兒跟同事們一起聚餐的時候,來過幾回。但爲了不掃卓航的興,她裝作從沒來過。
卓航把烤好的肉,放在她盤子裏後,歎口氣,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善兒問:“怎麽了?”
“沒什麽。”
“看你長籲短歎,一定是有什麽心事。”
“沒有……”卓航這樣說着,又歎口氣。
“不對,你一定有事瞞着我,有事你就說出來嘛,看看我能幫你不?”
卓航搖搖頭:“工作上的事,你幫不了我的。”
“你先說說看。”
“我有個樓盤,本來賣得好好的,可是上次咱們公司出了劣質建材的事後,銷售額急劇下降,過了年到現在,隻賣出去幾套房子。上面說,如果我這個月再完不成銷售任務,就卷鋪蓋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