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炮問段舍的那個問題,段舍沒有回答。
但是卻問到了冬善兒心裏。
是啊,自己現在跟着段總跑來跑去,到底圖啥?
什麽拯救地球拯救人類,那種大道理,不過是聽起來比較順耳罷了。
事實上,她從一開始對這些就不報什麽希望。
在她反複出現的噩夢裏,地球最終陷入黑暗,成了一片荒蕪的死星,人類文明絕迹。
甚至她早就抱着必死之心,現在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爲什麽還活着。
不想讓段總失望?還是貪戀他的關懷?
不知道。
*
朱站長和段舍商量後,決定幫助金三炮他們奪回易縣。
不僅僅因爲段舍一行人出山必須要取道易縣,更因做爲軍人,首要的責任就是保家衛國,護一方百姓平安。
他們雖然現在暫時還沒能力搞一個什麽大的戰役去反擊入侵者,但是保衛易縣還是要做到的。
朱站長留了一部分人守衛基地,其餘人帶上武器,和段舍、金三炮一起,直奔易縣。
到了出山的必經路口,大家隐蔽在樹林中,段舍和朱站長拿出望遠鏡觀察敵情。
冬善兒一直跟在段舍身後。她看到一隊全副武裝的人,在那條唯一通往外界的山路上,設了關卡。
段舍觀察了一會兒,道:“他們并不專業,應該是入侵者臨時招募的武裝力量。這些人使用的武器是95式自動步槍,還有兩台81式輕機槍。”
朱站長皺眉:“這可都是咱們部隊上用的,他們怎麽弄到的?”
老高插了一句:“龍潭基地那麽秘密的地方,建在山腹裏,不還是基本被摧毀?估計,全球軍事力量的境況,都不會樂觀。”
金三炮道:“他們總共有五六十個人呢,我們隻有二十多個人,恐怕打不過吧?”
“怕什麽?這些人都沒受過正規軍事訓練,我們打個配合,一個沖鋒就過去了。”
段舍指指遠處盤旋在易縣上方的幾架無人機:“打掉關卡容易,但無人機就沒那麽容易了。我們現在還不清楚縣城裏的情況,先偵查一下,摸摸底。”
善兒伸手指向遠處:“那邊有一些難民像是要進易縣。”
“哪兒呢?”大家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但什麽都沒看到。
段舍調了半天望遠鏡,終于看到:“沒錯,大概有十幾個人,老高,你化裝成難民的模樣混進縣城,我們來個裏另外和。”
“是!”
“毒藥、傑出,你們兩個留下保護冬善兒,其他人,和我一起跟朱站長走。”
*
冬善兒靠着一棵大樹坐下,擰開水壺蓋,喝了一口水。
毒藥湊過來:“喂,傻狍子!”
“嗯?”善兒現在已經習慣被他們稱作“傻狍子”了,想想自己過去做的那些事,真的蠻傻。
“段總到底更你聊了些什麽讓你改變主意的?”
“什麽?”
“我覺得你其實一點都不想用那個數位闆畫畫,可是最終你還是同意了。難道是……愛情的力量大于一切?”
“額……”善兒一口水噴出來,生生被嗆住了。
毒藥趕緊幫她摩挲背:“哎呀,不要這麽激動嘛,我就随口說說而已,開玩笑的……”
傑出從貼身的衣兜裏掏出小本子,繼續在上面寫寫畫畫,看到兩個人鬧騰,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灰,道:“你們倆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鬧這麽大動靜來,小心把敵人招惹來。”
毒藥過去一把搶走傑出的本子:“寫什麽呢?天天都在寫……别寫了,站崗放哨去!”
“你怎麽不放哨?”
善兒歎口氣:“我去放哨……”
“我也去!”毒藥緊跟在善兒身後:“善兒善兒,你跟我講講,到底段總跟你說了啥呗?”
傑出撇嘴:“一個大男人也這麽八卦?”
“難道你不想知道嗎?”
“我才沒你那麽八卦!”傑出頓了頓:“不過,我對段總的語言藝術确實很感興趣,他總能把人說服。這次又是用什麽方法打動你了?傻狍子?”
“額……什麽叫‘又’是啊,我跟段總以前也沒什麽交集啊……”
傑出一副鄙視地神情:“說你是傻狍子,真一點也不虧。段總用在你身上的心思,可不止一塊生日蛋糕,一頓宵夜,一塊巧克力,替你交住院費那麽簡單。”
善兒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傑出在說什麽。
傑出看她那樣子,實在忍不住了,道:“你還記得你師傅大河的事兒嗎?”
那件事冬善兒當然記得,她怎麽可能忘了?那是她心頭的一道傷疤。
傑出繼續道:“你惹的麻煩,還是段總最後幫你解決了。段總親自跑去大河家裏,跟他聊了一個晚上,一起坐馬路邊大排檔,喝了十幾瓶啤酒,最後,終于說服你師傅退還全部捐款。段總從來不喝酒的,那天也是拼了。可是沒想到,第二天,他的妻兒就遭遇了車禍……”
“什麽?!真沒想到,竟然是……”
善兒無比驚訝,她頭一次聽說這件事,她清楚地記得出事的頭一天,她曾去找過師傅,想勸說師傅退還捐款。
可不知怎麽刺激到師傅了,師傅很生氣地把自己趕出家門。
她一直以爲師傅是後來又想通了,才退還那筆巨額捐款的,怎麽都沒想到是段總的功勞。
“你沒想到的事多着呢。你知道那些媒體記者第二天怎麽找到大河一家的嗎?”
善兒一聽到這個就格外自責:“一定是我暴露了師傅的行蹤,那陣子一直有記者想要采訪我,估計是跟着我找到了遊樂場。”
“唉,傻狍子,你可真老實,那些狗仔們,還真不是跟着你找到的。”
“啊?那是怎麽回事?”
“我雖然從來不報道那些花邊、八卦,不過跟他們也算是半拉同行,有知情人告訴我,是那些狗仔花錢從咱們高維内部員工那裏買到的消息。”
“啊?不會吧?竟然出賣自己人!”
“呵呵,有些人爲了謀取私利,什麽事做不出來?”
“是誰?”
“這個我還真沒打聽出來,我要是知道是誰,一定告訴段總,把這種吃裏扒外的敗類開除!”
冬善兒心裏悶悶的:“不管怎麽說,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出那期漫畫,沒有人給師傅捐款,也就不會有後來那些不幸了。”
傑出歎口氣:“要說大河還真是不幸,雖然自己的命保住了,可老婆孩子的命卻丢了。他自己一個人活着,估計心裏也不好受。不過,也真是奇迹,他摔得那麽重,硬是挺過來了,而且之前的肺癌一下子就好了。”
善兒欲言又止,她現在對自己這種超能力,感覺無比恐懼,并不覺得治愈師傅是件什麽幸運的事。
就像奇少所言,這個宇宙是平衡的,有所得必有所失。
師傅的健康是他妻兒的命換來的,這種平衡的背後,是殘酷的交換。
“對了,善兒,段總到底跟你聊了些什麽?别誤會,我不是想八卦,我隻是想學習一下段總的語言藝術。”
毒藥不服氣:“什麽啊,别把自己僞裝得那麽高大,想八卦就八卦呗,這裏又沒人會笑話你。”
善兒道:“哎呀,你們就别瞎猜了,真的沒說什麽,就是叙叙舊而已。”
“叙舊?”
“段總拿出一張照片,居然是小時候的我,和少年的他的大合影。”
“啊?!”
毒藥和傑出都表示驚訝。
“我也沒想到,原來,我跟段總,老早就見過面。隻是我那時候太小了,還不記事,而且段總現在的變化真的太大了,跟小時候瘦瘦弱弱的樣子比,真的好像兩個人。”
傑出一聽笑了:“别說,段總少年時真的又黑又瘦,我見過一張他小時候獲獎的照片,跟現在的确判若兩人。”
毒藥感慨:“哎呀,傻狍子,這可真是一切冥冥中,自有上天注定啊。”
“額……”善兒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我……放哨去……”
砰!砰!
縣城方向突然傳來兩聲槍響,三個人趕緊伏身藏在草叢裏,朝縣城方向張望。
毒藥什麽也看不到,傑出更看不清了,就問善兒:“你眼神好,那邊發生什麽事兒了?”
善兒張望了一會兒:“關卡那兒已經沒人了,縣城裏面發生什麽我就不知道了。”
“在仔細看看。”
“不行啊,我視力再好,也無法透視那些障礙物哦。”
“哦……”
“我們還是等消息吧,段總他們一定會奪回縣城的。哇!有一架無人機被擊落了!”
毒藥和傑出反正也看不到那麽遠,兩個人索性退回來,收拾行裝:“我們也覺得問題不大,就等他們發信号,我們就過去!”
可是左等右等,一個小時都過去了,也不見約定好的信号。
三個人有點坐卧不甯了。
毒藥道:“善兒,你再看看縣城那邊有什麽動靜不?”
善兒看了半天:“一個人影都沒有。”
“好奇怪啊,這不應該啊。”傑出有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怎麽辦?”
三個人相互看了一眼,決定,一起去縣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