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善兒被蒙着眼睛帶到一間類似地下室的地方。
當眼罩被拿下,看清了周圍的環境時,她立刻就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
福利院。
沒錯,她在這裏生活了很多年,這裏的一草一木她都很熟悉。
當她還在猜測劫持自己的這些人的身份時,聽到有人喊出自己的名字。
“傻狍子?大河?怎麽是你們!”
是毒藥!除了他,沒人這樣稱呼自己!
冬善兒回過頭,果然看見了毒藥、老高、傑出、丞相。
“你們都在這裏啊?”
“我們以爲你和段總還在卓航手中,正想着怎麽營救你們呢。”
“我們逃出來了。”
“你們怎麽逃出來的?怎麽穿着雇傭軍的軍服?大河怎麽會跟你們在一起?你們怎麽從外面往北城進,不是從北城往外跑……”
毒藥、傑出一口氣問了十幾個問題,冬善兒都不知道回答哪一個好了。
“段總呢?”老高最關心的是段舍的安危。
善兒趕緊問押送她來的那些人:“那個受傷的人呢?你們把他弄哪兒了?”
“我們看他傷得很重,以爲他活不了多久,就把他丢在路邊了……”
老高氣得大吼:“他是咱們反暗聯盟的總指揮兼總聯絡官,還不趕緊找回來!段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責任你們誰也擔不起!”
*
段舍被擡回福利院時,太陽西沉,天色暗下來。
大家一邊生火煮飯,一邊圍着篝火各自訴說這一年多的别後經曆。
善兒把剛剛采來的草藥搗碎,幫着段舍療傷。
段舍沒有問這些草藥的藥性,他相信善兒大腦中存儲的知識,遠非正常人可比。
存儲?
他忽然間覺得這個用詞好陌生,好生硬,好可怕。
她在他眼裏一直就是個活生生的人,怎麽一下就變成了……虛拟的AI人?
冬善兒從新幫他包紮好傷口,道:“您的傷勢恢複得非常好,非常快,您的體質真好。”
“主要還是因爲你血清中的療愈程式。”
“并不是所有人有了我們的血清就能快速恢複,對一些體能差的,跟我們血清不相容的人類,療愈程式沒有任何作用。”
“我能感覺到斷裂的骨骼在快速生長,要不了幾天,我就能正常活動了。”
善兒端來一杯水,用蘆葦杆做吸管喂給他,随口問:“這次回來,對進入黑金塔,您有什麽打算嗎?”
“雇傭軍内部有我們的眼線,你去采藥的時候,我已經讓咱們的人去跟内線取得聯系了。”
“方浩肯定做不成安全主任了,不知道黑金塔新上任的安全主任是誰?”
段舍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道:“善兒,無論如何,不要單獨行動,好嗎?”
善兒嘴角彎彎,微笑:“我知道了。”
段舍還是有點不放心,現在的善兒,跟過去那個總是把自己裝在蛋殼裏的善兒不太一樣了,她心裏有自己的主意,如果她真選擇獨自去冒險,這裏還沒人能攔得住她。
他還要再強調一遍時,毒藥拎着一瓶酒走過來:“段總,善兒,喝兩口?”
善兒立刻反對:“段總還在養傷,不能飲酒!”
毒藥眯起眼睛,一臉古怪的笑:“心疼段總了?”
善兒知道毒藥并沒有惡意,也明白他一直想促成自己和段舍的緣分。
但,有些事,是劫,而非緣。
她用沉默代替了一切态度。
好在毒藥沒有過份去糾結這個問題,轉而問:“對了,段總,您被他們折磨受了這麽重的傷,動都動不了,是怎麽跑到大河的老家的?那可有幾百公裏呢。”
段舍看了善兒一眼,用玩笑的語氣道:“我們穿越時空,沒成功,結果沒回到古代,也沒去到未來,就降落在大河的老家了。”
毒藥聽了直眨眼:“段總,您真風趣……”
“對了,這兩天,北城有什麽動靜嗎?”
“這兩天卓航突然加強了戒備,出動大量雇傭軍全面搜索,人心惶惶,我們不少眼線被抓,搞的想探聽個消息都很難。”
“能打聽到安福昌現在什麽地方嗎?”
“段總怎麽突然想起來那個老家夥了?他當初壞事可沒少做,也是他聯合了一堆股東把您從高維逼走的。”
“這次我和善兒能活着逃出來,多虧了安琪兒,她用自己的命換取了我和善兒的生,就算是爲了報恩,我也要救出安福昌。”
“您說,是安琪兒救了您和善兒?這怎麽可能?她不是恨你們恨得要死嗎?”
段舍輕輕歎口氣:“其實安琪兒的本質很善良,隻是被偏執的感情蒙蔽了心智。”
毒藥點頭:“我明白了,這就讓他們打聽安福昌的下落。”
段舍目光轉向善兒:“我這麽做,你不會生氣吧?”
“啊?”善兒正在想心事,陡然被問,有點不知所措:“我爲什麽要生氣?”
“我知道安琪兒一直對你有成見,做過傷害你的事,但他們父女如今淪落到這種境地,我們能幫還是應該幫他一把。”
冬善兒想到安琪兒臨終前的模樣,一聲歎息:“對安琪兒來說,或許死亡已經是最好的解脫了。”
*
半夜,冬善兒被一陣輕微的說話聲驚醒,她微微側身坐起,看到段舍的床鋪邊圍了一群人,似乎是城裏的暗探回來了。
她沒去打攪大家,側耳傾聽。
暗探把打聽到的有關北城的布防、人事變更、武器狀況等等,彙報給段舍。
段舍問得很仔細,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善兒默默記在心上。
天快亮的時候,大家散會。
她閉上眼躺在被窩裏繼續裝睡。
*
吃過早飯,善兒拿了小鏟子說是出去采些草藥爲段總療傷,便出來了。
剛剛立春,草木尚未萌發,依然是到處一片蕭條。
她佯裝在枯草中尋找可用的藥材,觀察了四周,沒有旁人,便起身快速朝北城方向跑去。
可是跑沒多遠,就被老高山一樣的身軀擋住去路。
“冬善兒,你要去哪兒?”
“我……去那邊采些草藥。”
“再往前就是北城的警戒線了,那邊全是廢墟,哪兒有草藥啊?”
“我記得那邊以前有個藥店,很多藥,或許能從廢墟裏找到一些有用的呢?”
老高面無表情:“那些藥品,就算沒被風暴刮走,沒被幸存的人拿走,時隔一年,風吹雨打,怕是也失效了吧?”
“碰碰運氣嘛。”
“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就可以,高大哥您忙您的吧。”
“是段總讓我跟着你的,他說,擔心你自己一個人跑去黑金塔。”
冬善兒的心思被道破,索性也就不隐瞞了:“沒錯,我就是打算一個人去黑金塔。”
“冬善兒,你又哪根筋不對了?上次你一個人闖黑金塔,結果差點把段總搭進去,他現在都成了這樣子了,你怎麽還是不長教訓?”
“我就是不想更多的人白白把性命搭進去,才決定一個人去黑金塔。”
“你一個人去是送死!”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有特殊的能力,一個人就能解決問題。”
“你想一個人去沒問題,隻要段總同意,我沒意見。但是段總沒發話前,你哪裏也不能去!”
冬善兒隻好歎口氣:“好吧,我聽你的,不去就是。”
她轉過身,趁老高也轉身的時候,突然揚手沖他耳後砍去。
她知道人體每一處要害部位,清楚這一下如果打中,老高會短暫昏迷一會兒,那樣她就可以趁機逃脫了。
但老高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經過嚴苛訓練的特種兵,機警得很,聽到風聲,本能地低頭避開,一個擒拿抓住善兒的手腕。
“看來還是段總了解你,讓我小心你偷襲。”
善兒沒話說了:“這次是我體能沒完全恢複,真要是滿能量,你未必能攔得住我。”
“什麽滿能量?呵呵,行啊,回去你吃飽點,咱們再比!”
善兒不想跟老高解釋太多,畢竟自己的生存方式跟人類大不相同,很難解釋清楚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回到福利院後,段舍并沒有責怪冬善兒擅自行動,他清楚她在想什麽。
自從滅世風暴後,這個女孩兒就一直活在自責中,每天都在想着如何彌補過失。
但這一切,不應該隻由她一人承擔。
是人類這個世界,讓她迷茫,讓她失望,她一直被欺騙、被利用、被排斥,就算她想做些正确的事,但結果往往不是她想象的那樣。
這個社會已經扭曲到每個人連自己都看不清了。
很多人并不關心真相,他們隻是肆無忌憚地用口水發洩自己心中的垃圾,全然不管這些精神垃圾是否會湮滅良知,毀滅善良。
他相信那天她召喚滅世風暴的時候,已經絕望到了極點。
盡管她很少提及那天的心情,偶爾提到也是一帶而過。
但她越是隐藏,才說明那天她有多矛盾。
否則,風暴那天,她不會一味求死。
現在,她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來,對人類有了希望,這種時刻,他是絕不會放棄她,更不會讓她獨自去黑金塔冒險。
他隐隐感覺到,她有很多東西瞞着自己,黑金塔的科技對地球人類尚有很多未知領域,但她好像知道一些關鍵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