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滅世風暴已經十年。
地球的各種礦物、能源由于暗帝國的瘋狂掠奪,正日漸枯竭。
反暗聯盟與暗帝國雇傭軍的鬥争,也越來越艱難,仿佛和地球一樣,進入了一個千年不遇的寒冬。
與之相反的是,因爲人類數量急劇減少,沒有了大型工業和各種排放的污染,大自然正呈幾何速度恢複它曾經的生機盎然,那種曾經隻有在七八十年的老照片裏看到的風光,逐漸回到人們的視野中。
剛剛下過一場大雪的北半球,整個被皚皚白雪覆蓋,從太空看上去,像是回到了冰河世紀。
川藏高原,某處雪峰環伺的谷地,也被大雪淹沒。
在一人多厚的雪層下,冬眠的小麥,卻在積蓄着力量,等待春天的到來。
麥田之下一千米,隐藏着反暗聯盟亞洲指揮部,它的前身就是高維的秘密科研中心。
高原的頭發白了一大半,但依然精神矍铄,正在跟從世界各地轉移來的科學家們熱烈地讨論一些物理問題。
一位來自瑞典的年輕科學家忽然站起來向高原提問:“高博士,有個問題一直想請教您。”
“請講。”
“十年來,一直有個傳言,說是入侵地球的暗帝國,被魔比斯環,困在了平行空間之門,他們不斷地掠取地球的能源,就是爲了積蓄更大的能量,沖破魔比斯環的陷阱。那麽,這一天還有多久到來?在這一天到來之前,我們到底有沒有把握把他們消滅在宇宙中?”
在座所有人都很關系這個問題,年輕科學家的提問,恰恰問了他們想問,又諱莫如深的問題。
大家用熱切的目光望着高原,希望他能給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高原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地說:“這一天已經越來越迫近,我們剩的時間不多了。所以,才把你們——全世界的精英,都彙集在這裏,攻克最後的難題。”
下面經過短暫的小聲議論後,有人問:“那究竟要攻克什麽樣的難題?”
“一個病毒數據包。”
“病毒數據包?那找IT方面的專家就可以了,似乎并不需要我們這些搞物理和數學的人。”
“這不是普通的數據包,裏面包含了廣泛的物理和數學方面的知識,有些甚至是我們現代人類尚未認知的領域。單靠IT專家,是無法破解的。”
“難道,高博士您說的數據包,就是傳說中那個給我們地球招來滅頂之災的外星女人留下的神秘病毒?”
高原糾正:“滅頂之災并不是她帶來的,她一直在幫助我們糾正那個錯誤。”
“就算風暴不是她制造的,可暗帝國總歸是她召喚來的。”
高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現在這個數據包就是我們的希望,大家應該同心協力,想一想怎麽解開其中的秘密,這個秘密可以幫助我們打敗暗帝國。”
“高博士,您德高望重,我們絕對相信您的人品。但是,我們擔心,這個病毒數據包,會不會也是一個陷阱?是暗帝國故意留下要摧毀我們的東西?”
“我們人類已經一無所有了,還有什麽可以摧毀的?”
“那爲什麽十年前不把它解開?”
“因爲這個病毒數據包很危險,弄不好會兩敗俱傷,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打開。但是現在顯然打開它,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看到大家還持有懷疑态度,高原道:“我們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要麽等着暗帝國沖出魔比斯環的陷阱,來到地球把我們統統毀滅。要麽試試解開這個數據包,雖然不一定能成功,但總還是有一半的希望。”
大家又議論了好長時間,才達成統一意見:“高博士,我們可以幫助解開那個數據包,但這都是因爲相信您。如果研究過程中發現任何對人類不利的因素,我們有權中止研究。”
高原暗暗松口氣:“當然可以!如果發現任何不利人類的危險因素,我會第一個叫停!”
“好吧,再問高博士最後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那個平行空間的時空之門,真的存在嗎?摩比斯陷阱真的是那個神秘的女孩兒設下的嗎?”
高原點頭:“據我們現在掌握的數據,确實存在。”
“哦,那個女孩兒的力量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
高原通過重重門禁,來到一間特殊的無菌隔離室外,觀察窗口旁,站着雙鬓斑白的段舍。
這十年,他一直奔波勞碌,爲反暗聯盟的事業奉獻。
高原記得,十年前,段舍從北城回來的時候,幾乎一夜之間白了雙鬓,那之前,他雖有白發,卻沒這麽明顯。
高原很清楚這個小兄弟的性子,不動情是不動情,一旦動了情,那必然是傷筋動骨。
“小段,她怎麽樣了?”
通常私下裏,高原都親切地稱他“小段”。
段舍應了一聲,往旁邊站了站,爲高原讓出位置來。
“還是深度昏迷。”
“十年了,她一直沒有蘇醒的迹象,小段,你已經盡力了,還是放棄吧。”
“不,我相信她能醒過來。您看,她雖然是靠營養液維持生命,但十年來,她的頭發長長了足足有十公分,雖然比正常人要慢得多,但說明,她一直還維持着新陳代謝。”
高原輕輕歎口氣:“好吧,我不反對你繼續研究喚醒她的方法,但,還是要提醒你,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那個病毒數據包,是不是可以交給我了?”
“善兒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打開那個數據包。”
“現在已經是最後關頭了。小段,據可靠情報,距離暗帝國完成能源補充,已經隻有三十天了。就算我們在怎麽拖延、破壞他們開采運送礦物、能源,也多争取不了幾天時間。真的不能再等了。”
段舍把目光轉向沉睡中的冬善兒:“至少,讓我告訴她一聲,跟她商量一下。”
“可她隻是個活死人,你怎麽跟她商量?”
“我能感覺得到,她有意識存在。”
“小段,她隻是個人工智能,她的大腦中樞處理系統,已經全被病毒損毀,她不可能有意識存在。”
“大哥,别人這麽說,難道您也這麽認爲嗎?您一直是AI研究領域的泰山北鬥,您說過,一切皆有可能,怎麽您就是不相信善兒能醒過來呢?”
“就算我相信她能醒來,但,什麽時候?”
段舍眉頭緊鎖。
高原把一隻手放在他肩上,語重心長地說:“善兒是爲了全人類做出了犧牲,如果她知道現在的形勢,也一定不會反對打開數據包。你總不能讓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吧?”
段舍不出聲。
高原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去跟她談談,如果這樣,能讓你想通。”
*
段舍經過嚴格的消毒,換上拖鞋,穿上無菌服,進入無菌室。
現在的冬善兒,非常脆弱,一丁點的感染,都可能導緻她身體的消亡。
她身體的構成,主要是高級的仿生物質,全靠AI中樞控制新陳代謝。
而她的AI中樞系統被感染上緻命的病毒後,便全面停止了工作,身體還能保存下來,已經是奇迹了。
十年前,善兒留下字條獨自去了北城的黑金塔,段舍就急壞了。
因爲他得到可靠的密報,黑金塔已經爲善兒設下了陷阱。
他想阻止她,可全身是傷,動彈不得,隻能委托老高帶人混進北城,囑咐他無論如何都要把善兒找到,并帶回來。
可是沒想到,善兒卻在勞工營制造了一場動.亂,那場動.亂,死傷無數,完全打亂了段舍的計劃。
混亂中,老高他們也成了被襲擊的對象,最終也沒能找到善兒。
慶幸的是,在卓航把病毒植入善兒體内時,善兒同樣把病毒植入了水母AI。
帝國母艦切斷了跟水母AI的聯系,水母AI像發狂的猛獸,摧毀了整座黑金塔。
老高、大河他們在廢墟中,發現了已經昏迷的善兒,趁亂将她救了回來。
善兒沒有如願摧毀帝國母艦,反而成了活死人,人類的反擊計劃失敗,段舍悲痛欲絕,一夜之間白了雙鬓。
十年來,他一直沒有放棄治療和喚醒善兒,想盡了一切辦法,用上了一切可以找來的先進資源。
但是,毫無起色。
她就像冰封的睡美人,躺在那裏無知無覺,就好像從未來過。
段舍像往常一樣,溫柔地對她講述自己這一次出行都做了什麽事,在外面見到了什麽新鮮的東西,他把他所有的快樂和憂心,全部說給她聽。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能聽到不能。
但隻要她還在一天,他就不會停止。
他相信,總有一件事能觸動她,讓她醒來。
但是現在,時間好像不多了。
“善兒,暗帝國的能源快要夠了,他們一旦有了足夠的動力,就能擺脫你設下的魔比斯環陷阱,沖出平行空間之門。到那時候,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諸東流。”
他取出一直随身攜帶的U盤,望着冬善兒:“你說,我現在到底該不該把它交出去?”
睡美人一如既往沒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