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穿上無菌服,戴上帽子,換上拖鞋,進入無菌隔離室。
劉超叮囑:“進去後不可以離她太近,更不可以觸摸她。她處于深度休眠中,細胞基本停止活動,幾乎沒有免疫力,不能感染任何病毒。”
竹子點了一下頭,輕輕走到病床邊,在一米外細細打量休眠中的冬善兒。
這個女人,一直就是自己的克星和死敵,想不到今天自己竟然要參加治療她的行列。
可隻有這樣才能完成自己的計劃,否則,真的隻能一輩子掃地了。
唉,同是女人,怎麽命運差别就那麽大?
那個安琪兒是含着金鑰匙出生了,壓自己一頭也就罷了。
這個冬善兒,來路不明,也處處壓自己一頭,昏迷了十年,還有那麽多男人在乎她,那位大家心目中曾經的男神CEO,如今的鐵血總指揮段舍,竟然對她不離不棄,到現在都不放棄。
如果自己成了植物人一樣躺着,會有人照顧自己十年也不厭倦嗎?
唉。
竹子有點心酸。
她在闆凳上坐下,開始跟沉睡的冬善兒聊天,從以前在高維認識的時候講起。
*
觀察窗外,段舍一動不動地站着,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善兒,生怕她有任何輕微的反應被忽略。
毒藥看了半天,忍不住嘟囔:“竹子講這些有用嗎?全是不痛不癢的,或許善兒根本不想回憶那段時間發生的事,那些事對她來說,太傷心失望了。”
“心理學家曾經說過,人們會比記住快樂更容易牢記痛苦。”
“爲什麽?痛苦的事誰都不願意想起,怎麽會更容易牢記?”
“這是生物進化的需要,在惡劣的環境下,記住吃過的苦頭,才能有效的規避同樣的危險。
當你發現某種植物的果實吃了會生病,甚至死亡,下回就不會再碰這種植物。
當你發現某片林子裏有你對付不了的猛獸,那麽下次你會盡量避免走進那片樹林。”
毒藥點頭:“有道理。”
“所以,當所有美好的回憶都不能喚醒善兒的時候,也許,試着用那些讓她痛苦的回憶刺激她,會有奇迹出現呢?”
毒藥愣了一下:“段總,這可不像您說的話。”
“怎麽了?”
“您居然用了‘奇迹’這個詞,并且,語氣有那麽一絲猶豫。難道您……”
段舍笑了笑:“沒錯,其實有時候,我跟你們一樣,心裏沒底。”
毒藥點頭:“明白了,就算再偉大的人,也有柔軟的一面。善兒就是您柔軟的一面,在深愛的人面前,任何人都會變得不自信。”
“你小子,到現在都沒談過戀愛,怎麽懂這些?”
“沒談過不等于不懂,常年待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我有大把時間可以讀書,研究這些問題啊。”
“紙上談兵,不如實踐操作。中心那麽多女孩子,就沒你喜歡的嗎?”
“唉,咱們這裏,就那麽多女士,不是名花有主,就是歪瓜裂棗,沒興趣。”
段舍隔着玻璃,深情地望着沉睡中的善兒:“在這樣的歲月裏,我們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今天能做的事不要等到明天再做,今天能說的愛不要等到明天再說。誰知道明天還會不會有機會?”
毒藥望着他:“段總,您今天好煽情啊……”
*
一個小時後,竹子從隔離室出來,看着大家,搖搖頭:“對不起,我沒做到。”
“沒關系,今天你表現的很好,明天再繼續治療。不過,你要提前一小時來,我們研究一下方案。”
等竹子離去,毒藥歎口氣:“看來用竹子刺激她,不管用啊。”
“急什麽,這才剛剛開始。對了,數據包破解的怎麽樣?”
“沒什麽進展,那個數據包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光那個一千多位的密碼,以咱們現在的設備,就很難解開。”
段舍卻意味深長地看了毒藥一眼:“你小子騙得了别人,騙不過我。”
“段總,瞧您說的,我什麽時候騙過您啊。”
“别以爲我不知道,這十年來,你一直在研究破解那個一千多位密碼的方法。”
毒藥撓撓後腦勺,傻笑:“段總真是明察秋毫,什麽都騙不過您。”
“說說吧,破解得怎麽樣?”
毒藥看看周圍,壓低聲音道:“我虛拟了一個六維空間,把密碼放在六維架構裏,還真的……”
段舍立刻制止了他:“我知道了。那你爲什麽不告訴高博士他們?”
毒藥聳聳肩:“我是您的兵,當然聽您的了。”
段舍一臉嚴肅:“我命令過你什麽了?”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您什麽都沒命令過我,隻是這種方法沒有經過實踐驗證,我還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不能在各位前輩面前妄言,免得耽誤了大家的研究。”
段舍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啊,越來越滑頭了。其實不是我不想讓他們破解數據包,隻是,善兒曾經叮囑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打開,那裏面的東西,弄不好毀滅的會是我們人類自己。”
“段總,您不用解釋,我相信您,也相信善兒。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除非您下令,否則,我絕不會破解數據包的加鎖密碼。”
“好了,你忙去吧,我跟善兒聊會兒天。”
*
第二天,竹子按照段舍的叮囑,跟沉睡中的冬善兒講了當年一些曾經讓她很痛苦的事,但,依然沒什麽效果。
冬善兒平靜的就像遙遠冰冷夜空裏的一顆死星。
也許她對這世界有太多失望,已無留戀。
她的靈魂已飛去遙遠的太空,再不會回來。
*
午飯的時候,竹子愁眉不展坐在餐桌邊發愁,治療冬善兒的事情沒有進展,這會讓自己變得很被動,如果自己沒什麽用處,很快就會被這些人抛棄,回到保潔部繼續掃地。
她必須要想辦法突破。
一陣肉香飄過來,劉超端着一份紅燒肉在竹子對面坐下,細心地用筷子夾斷上面的肥肉,隻剩下瘦肉,放進竹子的碗裏。
“劉超,你這是做什麽?現在物資匮乏,一份肉很貴的。”
劉超傻笑:“你那麽瘦,這兩天辛苦了,吃點肉,補充一下營養。”
竹子看着碗裏的瘦肉,竟有了一絲感動,從沒有人對自己這麽好,這麽細心地照料自己。
即使自己的親生父母,也嫌棄自己是個女孩子,家裏好吃的、好玩的,都緊着弟弟,中學剛畢業,就逼着自己出門打工掙錢,給家裏蓋房子,爲弟弟将來娶媳婦存錢。
剛到婚齡,家裏就逼着自己去相親,張口三十萬彩禮要把自己嫁給一個根本不喜歡的養豬場老闆的兒子。
所以,她從老家逃了出來,一個人在北城漂泊,拼命掙錢,就是想早點掙夠三十萬賣身錢,婚姻自主,找個自己喜歡的男人結婚。
但現實很殘酷,她被有婦之夫騙過,結果被人當小三當街暴打;被假富商騙過,騙光了所有的積蓄還失了身;好容易碰上條件好的男生,人家家裏又嫌棄自己是農村來的。
最終,竹子終于明白,什麽都不如自己有錢好。隻有錢不會騙自己,隻要把它們攥在手裏,她就會覺得很踏實,很安全。
可惜,劉超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男人。
跟着劉超隻能一輩子過平庸普通的生活,處處低人一等,永遠不會有出頭之日。
所以,不能對他動心!
想到這裏,竹子收起感動,微微一笑,把碗裏的肉撥了一半給劉超:“你也辛苦了,咱們一起吃。”
劉超顯然很感動,滿臉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對了,竹子,我聽你今天提到了卓航,是那個最出名的暗帝國的總督卓航嗎?”
“嗯。”
“你們以前認識?”
“是啊,他是冬善兒的男朋友。”
“啊?我還以爲冬善兒是咱們段總的女朋友呢。”
竹子别有用心地說:“其實我們也不太清楚她到底是段總的女朋友,還是卓航的女朋友。”
“爲什麽這麽說?”
“那時候我們經常看到她跟卓航早上一起來公司,中午一起吃飯。可是卻又經常看到段總送她貴重的禮物,還半夜開車送她回家。”
“不會吧,她怎麽可以腳踩兩條船?段總是多好的人啊。”
“這個,我就不好說了。”
“竹子,你說,那場末世風暴,真的是冬善兒召喚來的嗎?”
“我也想知道這種說法是不是真的?”
“我剛聽說的時候,也不敢相信。如果真是她召喚來的,她應該跟暗帝國是一夥兒的,爲什麽暗帝國一直把她做爲首号通緝犯?”
“據說暗帝國來自未來,冬善兒也來自未來。莫非,她是從暗帝國穿越過來的?她本身就是暗帝國的人?不然,爲什麽高博士和段總他們總說她是打敗暗帝國的關鍵?”劉超似乎想通了什麽。
竹子點頭:“你說的好有道理,我也覺得,冬善兒就是暗帝國的人。”
“如果這樣,就算把她喚醒,她會幫我們消滅暗帝國嗎?誰會背叛自己的國家?”
竹子笑了:“是啊,誰會背叛自己的國家?可這年頭,背叛的人還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