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隻是個意外,附近的雪山發生了一場雪崩,引起了一次地震,觸動了科研中心外圍的報警系統。
處理完應急事件,段舍來到X區,站在隔離室外看了冬善兒一會兒,确定她與平時沒什麽兩樣,這才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這些天,他确實累壞了,躺下沒多久便睡着了。
半夜,忽然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打開門,X區隔離室值班的劉超臉色蒼白,滿頭冷汗:“段總,冬善兒她出事了!”
“她怎麽了?”
“她突然渾身僵硬,痙攣,瞳孔擴散,像是受到破傷風梭菌感染。”
“破傷風?她好好的待在隔離室,怎麽會得破傷風?”
劉超慌亂地回答:“不,不知道……”
段舍顧不上細問,披上衣服就往X區飛奔。
*
隔離室内,科研中心裏最好的醫生和護士,正在對冬善兒進行緊急搶救。
聞訊而來的毒藥和老高,在觀察室隔着玻璃窗緊張地盯着病房裏的情況。
“善兒怎麽樣了?”段舍一進來就問。
毒藥回答:“護士在她胳膊上發現了一個傷口,化驗結果确診是感染了破傷風,醫生正在爲她使用抗生素。”
一向儒雅淡定的段舍,此刻,一點也不淡定,就像一頭發怒的獅子,沉聲喝問:“今天是誰值班?”
劉超這是第一次看到段總指揮發火,聲音微微發抖,怯怯地回答:“是,是我。”
“你是怎麽值班的?好好的她怎麽會受傷?今天都有誰來過這裏?”
“除了例行爲冬善兒做治療的人,沒有别人了。哦,對了,還有您。”
毒藥搶過來進入隔離室的人員登記名單:“竹子,今天竹子來過,會不會是她搞的鬼?”
劉超當即否定:“不可能,絕不會是她,她來的時候,一直有負責安全的人員在旁邊看着,我也在這裏看着,沒見她有接觸冬善兒。”
“你跟竹子的關系那麽密切,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包庇她?”
劉超也急了:“我是喜歡竹子,她到底做錯什麽了?爲什麽你們就是對她這麽大成見?你們要是不相信我,問那個負責陪同竹子的安全員好了!”
老高立刻拿起對講機:“今天負責陪同竹子到X區的安全員,立刻來隔離室報道!”
*
年輕的安全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當他得知事情的嚴重性之後,頓時傻眼了,額頭冒出冷汗。
老高問:“今天你一直跟着竹子嗎?”
年輕的安全員被老高嚴肅的神情給吓懵了,結結巴巴回答:“是,是跟着她。”
“是寸步不離嗎?”
“是……”
“再仔細想想,她有沒有中途離開過你的視線?尤其是進入X區後。”
“沒,沒有。”
“在隔離室中,你是不是一直盯着她?”
“是……”
“她有沒有接觸冬善兒?”
“沒,沒有,她一直坐在這張椅子上。”
“你确定?”
年輕的安全員想起警報響的時候,自己曾離開過隔離室。中途警報解除,他才又返回來。
他想到可能就是這段時間出了事。
但他不敢承認,擅離職守造成重大損失,在這裏是件很嚴重的事,随時都會被調離科研中心。
他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裏工作,如果因爲失職被辭退,不僅要重新回到外面險山惡水的環境裏,而且傳出去很沒面子。
最終,年輕的安全員違心地說了假話:“我确定,我一直盯着她呢。”
劉超聽了,暗暗松口氣,開始他還擔心安全員說出真相該怎麽辦?現在,終于保住竹子了。
段舍犀利的目光從兩個人臉上掃過,胸中已經了然。
那個劉超在找到自己的時候,曾說善兒是感染了破傷風,那時候化驗結果還沒出來,說明他肯定知道些什麽。
于是冷冷道:
“我不管誰的責任,總之,善兒是比我們這裏所有人的命加起來都重要的人。如果她有三長兩短,今天出現在這裏的人,都要負責!老高,從現在起,解除這兩個人的職務,等候審查,不許他們再進入X區!”
*
劉超很郁悶地坐在餐廳裏,破天荒地爲自己要了一瓶白酒。
從來不喝酒的他,沒喝多少就醉意醺醺了。
竹子在他對面坐下,看着他:“劉超,我都聽說了,謝謝你維護我。”
劉超舉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忽然擡頭瞪着竹子問:“告訴我,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是不是!”
竹子默默盯着他,既不回避他的目光,也不回答問題。
劉超似乎也并不想知道答案,垂下頭,雙手使勁抓着頭發,哭了起來:
“其實我全知道,你每天跟躺在隔離室的那個女人說話時,我都聽見了。
你愛的是那個男人,一直都愛那個男人,你恨不得那個沉睡的女人立刻死掉,因爲你愛的男人心裏,隻有她,對不對?”
竹子依然沉默着。
劉超哭的稀裏嘩啦:“你知道嗎,我爲了你,前程都沒了,他們讓我停職,以後都再也回不到X區了。
你知道我有多喜歡X區嗎?那裏,研究的是當今最高端的科技,隻有在那裏,我才有如魚得水的感覺。
可是現在,全都沒有了……
竹子,可是,我愛你,我不後悔……
但是我好難過……”
竹子起身,扶起劉超:“你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
劉超在鬧鈴聲中醒來,口幹舌燥、頭疼欲裂,抱着腦袋坐起來,想要下床找水喝,一回頭卻發現身邊躺着竹子,頓時吓得全身僵硬,酒也全醒了。
竹子睜開眼,安靜地問:“你醒了?”
劉超滿腦門都是汗:“昨,昨晚,你……我……你沒走?”
竹子一笑:“你拉着我的手,怎麽都不肯松開,我怎麽走啊。”
劉超愣了一會兒後,連滾帶爬下了床,尴尬無比:“對,對不起,我,我昨天喝多了……”
竹子也起身,整理好衣服:“嗯,知道你喝多了,我不會介意的。”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雖然我喝多了,但我還是會負責任的!”
“負責?你怎麽負責?”
“我娶你!”
“娶我?你拿什麽娶我?你養得起我嗎?你已經被停職了,也許明天就被驅離科研中心,你讓我跟着你,到外面去過那種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的日子嗎?”
“我能,我可以養你!”
“你會打獵?還是會種地?雖然你的專業是生命科學,可是你連豬都不會養吧?像你這樣的人,也就在這裏還有用,出去,連野狗都對付不了,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一周!如果遇到敵人,你能保護我嗎?”
劉超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掐住了,大張着嘴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竹子說的全對,像他這樣的人,在亂世中,就跟廢物沒什麽區别。
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連自己都很難生存下去,何談照顧、保護心愛的女人?
劉超絕望地癱倒在地,雙手抱頭,痛苦地嗚咽着。
竹子一直等到這個男人哭的差不多了,才取下門後的毛巾,遞給他:“其實,離開這裏,咱們也不是沒有地方可去,有個地方是可以發揮你專長的。”
劉超擡起頭,眼睛裏燃起希望:“哪裏?”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裏。”
劉超眼睛裏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熄滅了:“你是說……那邊?不行不行,他們背叛了地球,背叛了全人類,讓我爲入侵者服務,我做不到!”
“可是你在這裏工作了這麽多年,得到了什麽?什麽都沒有!現在,連待在這裏的資格,他們都不打算給你了。到外面,生存環境那麽惡劣,不是凍死餓死,就是被打死,他們這是要逼死你!”
劉超冒出一頭冷汗,抓住竹子的手:“我,我不想死,竹子,要不,咱們去自首吧?争取寬大處理!”
竹子甩開他的手,沒好氣地說:“要自首你自己去!你看段舍會不會爲了那個女人殺了我們!”
“不會的,段總一向很仁義。”
“仁義?那要看是對誰了。冬善兒在他心中就是一切,我們殺了冬善兒,他絕不會讓我們活。”
劉超耳畔回響這段舍在隔離室說的那句話,頓時臉色蒼白,對,他親口說過,如果冬善兒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都要負責。
他自己死了沒什麽,可是不能眼睜睜看着心愛的女人死掉。
劉超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道:“可如果我們這樣去那邊,人家會相信我們嗎?不會把我們當奸細嗎?”
“放心,絕不會,我們殺了冬善兒,再帶上有用的情報,憑我的智慧,一定可以說服他們相信我們。”
“你是說,說服那個卓航相信我們吧?”劉超的語氣裏多多少少有些酸澀。
竹子笑了,用手搭在他肩上,像哄小孩子一樣哄着他:
“他是北城的總督,是暗帝國在亞洲的殖民地裏最有權勢的人,當然要他信任我們,隻要取得他的信任,就能爲你謀得一份好差事。你不是說要養我嗎?沒有好工作,不能掙很多的錢,你怎麽養我?”
劉超的語氣松軟下來:“竹子,我聽你的。”
“這才乖嘛。不過,單靠我們兩個人,要從這裏逃出去,可不容易。”
“那怎麽辦?”
“我們可以找那個跟你一起被停職的安全員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