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啊,跟我來啊!
我有你想要的一切。
你想到的,想不到的,一切的美好,都能從我這裏得到。
你會像帝王一般萬衆矚目,像英雄一樣受人敬仰。
鮮花、美酒、稱頌、成功、名譽、地位、美人……
隻要你跟我來,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得到!”
段舍的目光迷離,飄飄然不受控制走向潘多拉。
突然,一滴鹹鹹的液體沾在嘴唇上,他下意識地舔了一下,腦子一個激靈醒轉過來,好像是血。
他茫然地摸了一下頭,剛才自己怎麽了?
好像不受控制一樣。
“段舍?”
他擡頭,看到冬善兒擔憂的目光。
“我剛才……”
“你被潘多拉的控心術控制了。”
“啊?”
冬善兒确定段舍已經清醒,轉頭瞪着潘多拉:“夠了!别在這裏施展你的控心術了!他們還都是未成年的孩子!”
潘多拉“咯咯”笑了:“善,我可是頭一次見到你這麽激動!這是怎麽了?你可是咱們帝國出了名的冷若冰山!還有,這小子好像知道咱們的事兒啊?他知道了多少?”
冬善兒的聲音一點點冷下去:“潘多拉,說好一天的時間還沒到,請你立刻離開學校,不要妨礙我執行任務!”
潘多拉斜着媚眼瞟了段舍一眼:“好啊,讓我離開也行,這少年長得這麽鮮嫩,讓我親一口,我就走。”
“不行!”
“做爲交換條件,我可以多給你一天時間。”
“馬上離開學校!不然,别怪我不客氣!”
“哇!你這是要翻臉啊?怎麽?你想爲了這個男孩兒打一架嗎?好啊,我随時奉陪,我也一直很想知道,在我們倆中間,到底誰更優秀一些。”
兩個人的争吵在升級,段舍甚至能感覺得到兩個人之間漸漸升騰的殺氣。
上課的鈴聲響了,聲聲急促。
然而,圍在潘多拉周圍的那些男生毫無反應。
冬善兒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潘多拉。
潘多拉也同樣盯着冬善兒。
兩個人像兩隻準備決鬥的母狼,随時都會發起緻命的攻擊。
“喂!你們都是哪班的?還不回去上課,都聚在這裏幹什麽?”
學校執勤的老師一臉嚴肅地朝這邊走過來,打斷了這即将爆發的戰鬥。
冬善兒和潘多拉互相又凝視了幾秒鍾後,各自收斂殺氣,朝教學樓走去。
一直等潘多拉離開距離有十米遠之後,那些男生才仿佛從夢中驚醒一般,彼此茫然地互望,不明白爲何都傻傻站在這裏。
“你們還站着做什麽?還不去上課!”執勤老師已經用吼了。
男生們這才徹底醒來,趕緊往回跑。但心裏都帶着同一個疑問,怎麽跟做夢似地站在操場上?夢裏那個美豔不可方物的女神又是誰?
*
冬善兒爲了防止潘多拉再次搞破壞,不得不用非常手段加快了進程。
她在指縫間藏了一根針,從一中的男性教職工身邊經過。
等那些人發現被針頭刺到,她已經提取到他們的DNA樣本了。
盡管這樣的行動有點冒險,動作太大,但也沒有别的更好的辦法了。
然而,全校所有的男性教職工排查過後,還是沒有發現目标。
這個時候,就隻剩段舍一個人沒有被檢測DNA了。
冬善兒的心仿佛沉到了深淵。
難道段舍真的就是她要找的目标?
不,怎麽會這麽巧?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
*
一天又結束了,夕陽西下,餘輝灑滿校園。
冬善兒坐在操場邊的一棵梧桐樹下,看段舍他們一群男孩兒在進行籃球比賽。
每個圍觀的女生都在爲精彩的進球歡呼雀躍,心情抑郁的她,漸漸的,也被這種青春燃燒的激情鼓動,眼睛裏重新有了聚焦,當男孩兒們進球的時候,也會有亮光在她眼眸中跳躍。
球賽結束了。
段舍離開球場,一手拎着書包,白襯衣搭在肩上,朝冬善兒走過去。
善兒挪了挪身子,給他空了個位置,把一杯溫開水遞給他。
他開玩笑:“我打赢了球賽,就隻有白開水嗎?至少也該來瓶汽水慰問一下哦。”
“汽水裏有二氧化碳,喝多了其實對人體不好。”
他接過杯子,一口氣喝了半杯,等呼吸平靜下來,才問:“今天怎麽樣?發現你的目标了嗎?”
她沉默着。
他從她的表情看不出端倪,但能感覺她的心情很沉重、很糾結。
他略一沉吟,忽然站起來:“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她搖搖頭:“我隻想在這裏多坐一會兒。”
他向她伸出手:“來吧,那個地方你一定會喜歡的!”
她終于還是被他眼睛裏的陽光融化了,把略顯冰涼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
冬善兒頭一回見到這麽大的玫瑰園。
滿園火紅的玫瑰,如火如荼。
綻開的花瓣,被夕陽鍍上一層絢麗的金色,分不清究竟是玫瑰在陽光下燃燒,還是陽光在玫瑰中升華。
撲鼻而來的花香,沁徹肺腑。
每一個呼吸,都是自然的洗禮,仿佛也化身成了其中一朵玫瑰。
冬善兒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如醉如癡的空氣,緊繃的神經,在花海中漸漸放松下來。
他牽着她的手,從金紅的玫瑰花海中跑過去,衣襟飛舞,暗香在袖底湧動……
她和他并肩坐在青草地上,望着眼前這一片燃燒的玫瑰園,夕陽橫亘在天邊,晚霞也在燃燒,點燃了宇宙最古老的孤寂……
她不知不覺地靠近他,把頭輕輕枕在他肩上,閉上眼。
這一刻,她是放松的,從未有過的放松。
什麽都不想,隻是靜靜地呼吸着被花香充盈的空氣,呼吸他身上陽光的味道,感受着夕陽照在眼睑上的金色。
這一刻的時光,是那麽美,那麽靜谧,好希望它能定格,永遠永遠停留在這刹那。
那一刻,她做了個決定,她要一生守護身邊的這個人,不讓他受到任何無妄的災難。
她唇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并且爲自己設置了一個小小的程序,不去查他的DNA,不去閱讀他的未來,永遠不要知道他今後會成爲一個什麽樣的人,永遠不幹涉他的生命。
她要像一個正常的人類那樣,與他交往,而不是千年後穿越而來的,已經洞悉一切的“妖”。
“善。”
“嗯?”
“留下來吧。”
“嗯……”
“你這算同意了嗎?”
“嗯……不知道。”
“爲什麽?”
“理由呢?”
“理由……”段舍想了想,站起來,跑到玫瑰園中,采了一朵剛剛綻放的玫瑰回來,雙手獻給她。
“我知道,這種表達方法很俗套,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還能用什麽方式表達心意。”
冬善兒笑了,笑得如同那朵綻放的玫瑰。
就算這是世上最俗套、最沒創意、最老土的表達方式,她喜歡。
因爲,那朵玫瑰的尖刺上,有他指尖的鮮血。
她接過那朵玫瑰,放在鼻尖嗅着。
這一刻,是她有生命以來最幸福的一刻。
原來,被人愛着,和愛一個人,并不像帝國輸入在TA們這些AI人大腦中的印象那樣,是一種額外的負擔。
如果愛真的是一種艱巨的責任,她願意爲此付出一切。
她想,她的任務已經結束了,該開始另一個任務了。
*
暮色沉沉,街燈盡其所能照亮它所能照亮的角落。
冬善兒把段舍送到家屬院門口,伸手,替他整了整襯衣的領子。
“回去吧。”
他握住她的手:“要不……到我家一起吃飯。”
她淺笑着搖搖頭。
“我要把你正式介紹給爸媽。”
她還是搖頭:“你父母接受不了我是AI人的事實。”
他沉默了良久,問:“你還是不能留下來嗎?”
她笑了笑,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不是不想回答,是無法回答。
她并不自由。
若想留下,必須要解決一些問題。
連她自己都不确定,在解決完那些問題的時候,是否還有命活着。
當段舍走向家屬院時,目光卻被自家樓下停着的一輛閃爍着警燈的警車刺激了。
他下意識地擡手擋住那一閃一閃的紅藍交替的光。
“小段!”
冬善兒還沒有走,她看到,高原從警車裏出來,朝這邊走來。
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
高原在段舍面前站住,看看他,又看看善兒:“你們……回來了?”
“嗯。高大哥,您怎麽來了?”段舍并不驚訝高原出現在這裏,隻是驚訝他爲什麽會跟警車一起出現在這裏。
高原盡量把語調放的緩和:“小段,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
“剛才,你的父母路過你學校時,出了車禍。”
别說是段舍,就連冬善兒,都覺得這消息是晴空霹靂,當時就愣住了。
好半天,段舍才從僵硬中醒悟過來,一把抓住高原:“我爸媽現在哪間醫院搶救?”
高原輕輕搖搖頭:“他們當場死亡。”
段舍的手指緊緊抓着高原的衣襟,嘴唇微微顫抖,似乎不想信這個消息。
冬善兒看到,冷汗順着段舍暴起青筋的太陽穴淌落,她在他将要倒下的瞬間,搶步上去托住了他。
這車禍,發生的太離奇,太巧合了。
她的心裏充滿了疑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