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舍聽完冬善兒的講述,沉默了。
冬善兒對着夕陽凄然一笑:“聽了這個故事,是不是後悔認識我了?我根本不是你們想象中那個好心辦壞事的‘冬善兒’,而是從一開始就把災難帶給你們的AI人——離。”
段舍從廢墟上走下去,緩緩穿過雜草叢生的玫瑰園。
盡管玫瑰花依然開得如火如荼,但,跟夢中的景象不太一樣。
夢裏的玫瑰園,像天堂一樣,到處是金色的光芒。
而眼前的玫瑰園,卻顯得荒涼、悲壯、落寞。
他在一棵開得正好的玫瑰花前停下,凝視怒放的生命。
冬善兒默不作聲。
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已經說了。
她希望他聽到這些之後會恨上自己,這樣離别的時候她就能少一些牽挂。
但,段舍終究是段舍。
他是個擅于傾聽的人,除了能聽懂别人說出口的話,更能聽懂别人沒說出口的話。
他忽然回過頭去問:“需要多大的能量?”
“什麽?”冬善兒一愣。
“我是問,打開平行空間之門,把帝國母艦送走,需要多大的能量?”
“這……很大,相當于一顆小恒星爆炸所産生的能量了。”
“那帝國的母艦上現在還有那麽多能源嗎?”
“帝國母艦的能源都消耗在沖破魔比斯環陷阱上了。”
“宇宙原力石呢?它有多大的能量?”
“這個……目前我也不知道,但它的能量需要守護者喚醒。守護者意念有多強大,它便能發揮多大的能量。”
“你能喚醒它多少能量?”
“我……”冬善兒突然發現,自己掉進段舍的圈套裏了,不知不覺,她已經說了實話,再想收回去,來不及了。
段舍似乎明白了什麽:“帝國的母艦上已經沒有足夠的能源了。而你對原力石的駕馭,也無法實現母艦的時空穿越。之前,你告訴我們的方案,根本行不通,是嗎?”
冬善兒沉默。
段舍的心情很沉重,語音也低沉下去:“那麽,你告訴我,真正的計劃是什麽?”
“……”
冬善兒依然沉默着。
“你……準備犧牲掉自己?”
冬善兒把目光轉向夕陽,看着它一點點墜入地平線下。
“善兒,或許,你可以提供母艦的結構圖,指出它的弱點,我們派出最優秀的飛行員,闖進它内部實施進攻。”
冬善兒終于開口了:“您當這是好萊塢災難大片啊?”
“除了入侵目前的AI系統,一定還有其它辦法。”
“有啊,當然有。”
“什麽?”
“回到從前,人類一直從事原始的刀耕火種,不要發明電,不要有什麽計算機,不要互聯網,更不要研究什麽人工智能。沒有人工智能,就沒有AI帝國,AI也就不會回來威脅人類的生存。”
好像進入了一個死循環。
段舍的眉頭緊緊鎖起。
突然,他從花叢中走出來,幾步跳上廢墟:“善兒,你先回去。”
“您去哪兒?”
“我有點事,明天回去!”
夕陽最後一抹餘輝收起,天色暗下來。
冬善兒遠遠望着段舍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的廢墟後,有些怅然若失。
原本是要在這裏跟他做一個徹底的了斷,可結果,似乎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
*
冬善兒在回去的半路上被人攔下,直接去了黑金塔。
卓航獨自坐在大廳的正中,看上去很平靜,但手裏拿着方手帕在疊老鼠,疊了拆,拆了疊。
冬善兒知道這種行爲恰恰表現出他内心的很焦慮,在用手上的動作掩飾内心。
“出什麽事了?”
“段總呢?”卓航看看她身後。
“段總有點事要處理一下。”
“哦,無所謂,反正告訴他也沒用。”
“到底怎麽了?”
“潘多拉。”
“潘多拉怎麽了?”
“你還是自己看吧。”
*
冬善兒來到那間特殊囚室的走廊上,還沒近前,就聽到囚室裏傳來擂鼓一樣的聲響。
透過觀察窗往裏看,頓時吃了一驚。
囚室裏竟然多了一隻人不像人,僵屍不像僵屍的怪物,在瘋狂地撞擊四壁。
“怎麽回事?”她問卓航。
卓航一副無奈的樣子:“你和段總走了沒多久,潘多拉利用原力石,從竹子體内分離出來,就成了這副樣子。”
冬善兒聽得出,他的語氣裏有頗多責怪,應該還在抱怨自己不該把原力石給潘多拉。
“竹子呢?”
“還在裏面。”
冬善兒又貼在觀察窗口,看了半天,才發現竹子就藏在門後觀察窗下方,全身緊緊縮成一團,不停地發抖。
“你們怎麽還沒把她放出來?萬一被傷到怎麽辦?”
“放她?萬一潘多拉也出來了怎麽辦?你看那頭怪獸,在囚室能量場控制下,還這麽可怕,一旦出了樊籠,誰知道會造成多大的恐慌?又有誰有本事制服它?”
“那也不能把她一直跟潘多拉關在一起吧?”
卓航目光冷漠:“我更關心外面這些人的安全。再說,你又不喜歡她,她幾次三番的害你,這些我都知道,你難道不希望報仇?”
善兒目光異樣地看着卓航:“她是對我不好,可她從始至終一直對你很好啊,處處都在幫你,就算我讨厭她,你不應該這麽急着看她死吧?”
“她對我好?”卓航冷笑:“得了吧,像她這樣功利心、虛榮心那麽強烈的女人,怎麽可能是真心對我好?不過是利用我罷了。她要的好處,我都滿足她了,公平交易。”
善兒感到一陣涼薄,卓航還是沒變,在他眼裏,依然一切皆交易。
換在過去,也許她會很生氣。
不過現在不會了。
反正竹子也不是什麽有情有義的人,兩個都一樣的涼薄,一樣的功利。
她隻是按照段舍的意願盡力拯救人類,彌補自己犯下的過失,至于人類之間自相殘殺也好,爾虞我詐也好,涼薄冷漠也好,統統與自己無關。
“把門打開。”
卓航詫異:“善兒,不是吧,你真要冒險把竹子放出來?”
冬善兒面無表情:“她死活與我無關,我要進去見潘多拉。”
“開什麽玩笑?你難道要跟那個怪獸聊天?不行,萬一它傷害你怎麽辦?”
“卓總督,請您讓人把門打開!就算不管竹子,不管潘多拉,我還要拿回那塊原力石!沒有原力石,我們的計劃就沒辦法實施!”
卓航猶豫:“可現在進去太危險了。”
冬善兒冷笑一聲:“既然您這麽擔心我進去會有危險,要不,您進去幫我拿出來?”
卓航的眸子猛然收縮。
冬善兒看到了他的恐懼,心中暗暗鄙視,有些男人隻會說大話,當危險來臨時,卻都變成縮頭烏龜。
“我可以讓功夫最好的保镖去幫你拿回來。”
“不必了,他們進去也是白白送死。把門打開吧,我自己來。”
“善兒……”
冬善兒冷冷盯着卓航,卓航在她目光的逼視下,終于退讓,下令打開囚室門。
*
門打開的瞬間,潘多拉兩眼噴着紅光,突然跳起,想趁機沖出來,被早有防備的冬善兒一槍打了回去。
竹子大概是被吓傻了,癱坐在門口隻顧發抖,居然忘了逃出去。
冬善兒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還不快走!”
竹子這才回過神來,連滾帶爬逃出去。
門随即關上。
潘多拉伏在地上喘息着,對善兒發出憤怒的咆哮。
“是你,是你害我成這副模樣的!你故意的!你在原力石上做了手腳!”
冬善兒面容平靜,直視潘多拉:“我沒有在原力石上做手腳。”
“那我怎麽會變成醜八怪?!”
“那要問你自己了。”
“我自己?”
“你說過,這些年你一直在研究僵屍病毒,把它們不停的進化、變異。你一定是用自己的DNA做培養了吧?”
“……”潘多拉雖然情緒還是很激動,但已經不再對冬善兒吼。
冬善兒收起槍,慢慢的走過去,在潘多拉對面蹲下,保持平視:“其實外貌對我們AI仿生人并不重要,何況你還有僞裝基因,随時可以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潘多拉眼睛裏的紅光漸漸消弱,呼吸也沒那麽急促了。
“沒錯,我們AI世界最要緊的是實力。隻要我是最強大的AI人,随時都有機會得到進化技能。”
“你能這麽想就對了。宇宙那麽廣闊,有那麽多種不同形态的生物,人類隻是其中一種。我們因爲是人類創造的,所以習慣了人類的審美。但在其它生物眼中,人類卻可能是最醜陋最惡心的物種呢。”冬善兒諄諄善誘。
潘多拉被她說動了,情緒終于平靜下來:“離,這次是我錯怪你了。雖然模樣變了,但我能感覺到,血液中充滿了力量!”
冬善兒隻是一笑,向她伸出手。
潘多拉恍然大悟,趕緊取出原力石,雙手遞到冬善兒面前:“以前我一直把你當成敵人,不止一次害過你,想不到你能不計前嫌幫我重生。希望你能原諒我。”
冬善兒并沒有馬上接過原力石,而是握住潘多拉的手腕,用力一拉,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潘多拉瞬間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