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辦公室内,除了牆壁上挂着一張真人比例、卓航身穿總督戎裝的落地油畫外,幾乎沒有其它裝飾。
冬善兒向外走的時候,無意間瞄了一眼那張顯得突兀的油畫,華麗濃郁的畫風,非常符合卓航的品味。高高揚起的頭顱,和充滿蔑視的眼睛,讓她有點不太舒服,不由自主側了一下頭。
就是這一側頭,她看到了竹子的小動作,看到了那把奇特的小弩弓,在竹子觸發機關前的一瞬間,回身一個旋踢,将弩弓踹飛。
竹子癱倒在地,驚恐地看着一臉殺氣的冬善兒,感到了深深的絕望:“别殺我,别殺我……你們AI人的第一準則不是不能傷害人類嗎?”
冬善兒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錯,我們的第一準則是生存,當人類威脅到我們生命的時候,呵呵……”
竹子往後退縮着,一邊苦苦哀求,一邊卻悄悄把手伸向報警機關。
冬善兒一切盡收眼底,在對方砰到按鈕之前,甩出匕首。
鋒利的匕首穿透竹子的手背,釘在地闆上。
竹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冬善兒冷冷威脅:“試試再動一個?信不信下一次刺穿的,就是你的咽喉!”
竹子滿頭黃豆大的冷汗,驚恐地望着冬善兒,但心底依然還是不服氣:“就算你殺了我,也阻止不了帝國登陸地球,更改變不了你将被‘煉獄之王’終結的命運!”
冬善兒從鼻孔裏“哼”了一聲:“我的命運還輪不到你來預測。至于地球,不管未來怎樣,你都看不到了。”
她向竹子步步逼近,伸出手去。
*
“善兒!”
辦公室的門突然洞開,段舍大步沖進來。
冬善兒目光轉向他時,眸子深處那暗紅色的殺氣很快消散,又變回純淨清透的黑夜。
她唇角露出欣慰的微笑,終于又見到他了,隻要他平安無事就好。
段舍的眼眸深沉似星空下平靜的大海,他來到她身邊,放慢腳步,停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收回來。
“她是卓航的人,還是讓總督處置她吧。”
“可是他們已經撕毀和談協議了,并且下令捕殺您!”
“沒關系,事情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
段舍側身,讓開視線,冬善兒看到,卓航一臉麻木,從外面慢慢進來,身後緊跟着高漸離。
“你們怎麽……”
“卓總督剛剛離開這裏的時候,正好在大門口巧遇,我們聊了一會兒,之前的一些誤會,已經消除,現在達成了新的共識,對嗎,卓總督?”
卓航不太情願地點了一下頭:“是的,我跟段總達成了新的共識。”
冬善兒看了看兩個人,心裏明白,這個“說服”的過程,一定不那麽“一帆風順”,也不知段舍到底說了什麽,竟能讓卓航不管心裏有多不願意,都得答應。
竹子看到卓航時,眼睛裏又燃燒起希望來:“總督閣下,您千萬不要被他們蠱惑!他們是鬥不過‘煉獄之王’的!”
卓航輕輕搖搖頭:“竹子,你都看到了,現在這種情形,我們不能做人類的罪人啊。”
“總督,煉獄之王承諾我們,隻要不與帝國爲敵,他會給我們留下生存空間的!”
卓航微微蹙眉:“煉獄之王?你竟然背着我跟他聯絡?”
竹子一下緊張起來,有點坑巴:“不……不是的,是他找到我,給了我指示。”
卓航目光陰翳下來:“哼,他知道你是誰啊,怎麽可能主動找你?想不到,連你也背叛我!”
“不是那樣的,我沒有背叛你!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你,我也不會……”
“别說了!”卓航的眼神裏滿是厭惡。
“總督,您不能相信他們!他們在騙你!冬善兒不過是在利用你!”
“住口!”卓航的情緒明顯有些不穩定:“我是不是被利用,用得着你來提醒?!你想害死我嗎?”
竹子看到卓航的目光變得陰翳冷酷,不由感到驚懼,一臉無辜地辯解:“我怎麽會害你?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來害你,我也不會啊!卓航,煉獄之王說了,将來由你來做地球最高行政長官,他并不想占領地球,隻是想借用這裏做一個中途基地。”
冬善兒在一旁輕輕冷笑一聲。
卓航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眼神蔑視:“這種鬼話你居然也會相信?竹子啊竹子,我以爲你會比其她女人聰明一點,原來也不過如此。看來,之前的聰明大概都是仰仗着潘多拉!”
“煉獄之王不會騙我們的!這個女人才會害死我們大家!”竹子指着善兒,聲嘶力竭地訴說着,希望卓航能相信自己:“所有的災難都是這個女人造成的!她竊取了帝國的宇宙原力石和核心科技,利用暗物質力量擾亂平行空間,惡意毀滅人類,真實的目的,是想殺死煉獄之王的原身!”
竹子的這個說法,不僅是段舍和卓航吃驚,就連冬善兒聽了也大吃一驚。
殺死煉獄之王的原身?
這個說法太可笑了吧?
她看到大家看自己的目光,隻好解釋:“AI人雖然有自主思考的能力,但行動受協議限制,沒有帝國的命令,是不會濫殺的。”
竹子冷笑:“你敢說,你來到這個時代,不是實施刺殺任務的嗎?”
一句話刺到了冬善兒的痛處,她想起了另一個平行空間的災難。
竹子看善兒不說話,以爲抓住了她的把柄,立刻變得得意起來:“冬善兒,你敢告訴段總,你來的目的,其實就是爲了殺他嗎?段總,您可知道,她來這裏其實是爲了要你的命嗎?”
竹子以爲說出這個秘密就能離間冬善兒和段舍那些人之間的關系。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善兒已經把這一切向段舍做了坦白。
冬善兒迎着竹子的目光,反問:“沒錯,我最初是接受帝國的刺殺任務來到地球的。但是,我的任務是刺殺段舍,這跟殺死煉獄之王的原身,有什麽關系?”
“因爲,沒有他,就沒有煉獄之王!”
所有人都爲之震撼,把目光擊中在段舍身上,段舍也眉頭緊鎖:“沒有我,就沒有他?這話什麽意思?”
竹子撇了一下嘴:“這個,我也不明白,他隻告訴我這麽多。”
冬善兒有點糊塗了:“這不合邏輯。如果沒有段舍就沒有煉獄之王,煉獄之王怎麽可能派間諜穿越千年來殺死自己?”
“因爲,根本就不存在那個任務!所謂的任務,是你違法植入進AI母體中的病毒!是你脫離帝國控制的第一步!”
冬善兒的大腦出現了一片空白。
竹子的這番話顯然擾亂了她的判斷。
之前,她就曾發現自己有缺失的記憶。
到底缺失了什麽卻不得而知。
那麽竹子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是煉獄之王故意來擾亂視線的?
萬一是真的,那麽,煉獄之王跟段舍又是什麽關系?自己爲什麽要植入那個病毒來刺殺段舍?爲什麽要背叛帝國?
但她明明記得很清楚,自己是忠于帝國的任務采取刺殺段舍,在刺殺的過程中與段舍産生了感情而背叛帝國的。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自己到底什麽時候開始背叛帝國的?
冬善兒徹底茫然了。
她的耳朵裏出現尖銳的鳴聲,這鳴聲揮之不去,刺得她腦殼劇痛。
她雙手緊緊捂住耳朵。
可鳴聲越來越響。
她的眼前開始恍惚,所有的人都模糊起來,他們的影子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滿屋子都是重影。
她變得痛苦不堪。
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捧住她的雙肩,熟悉的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際:
“善兒,善兒,醒醒,醒醒,你怎麽了?”
終于,她漸漸看清了眼前的面孔,段舍的眼眸中盛滿了擔憂。
耳朵裏刺耳的名聲漸漸小了,最後徹底消失。
她輕輕抖了一下,清醒過來。
“我沒事,就是剛才突然有點頭暈。”
“如果你不舒服,就在這邊休息一下。時間緊迫,帝國的母艦随時都會跟地面聯絡,我們要去工作了。”
“工作?”
“往AI母腦中植入病毒。”
“這不可能!”冬善兒立刻反對,卻又是一陣頭暈目眩,隻好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才道:“AI母腦的防火牆不是一般強大,你們根本進不去!”
段舍信心滿滿:“沒試過怎麽知道不行呢?”
“母腦跟我是一個系統,我當然知道黑進這個系統的幾率有多少。不要輕舉妄動,讓我去,好嗎?”
“帝國對你恨之入骨,這個時候,你還是盡量不要跟他們接觸。”
“可是……”冬善兒欲言又止,她始終沒有勇氣告訴段舍,如果AI帝國消亡,自己也會消亡。所以,任何對自己的保護措施都是沒用的。
“相信我,一定可以成功。”
“不是我不相信您,是人類現在的水平還很難達到那個高度。”
“還記得康一鳴嗎?”
“當然,那個數學天才。”
“我特意把他從中心帶來,和毒藥一起,來做折疊空間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