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黃帝與蚩尤在逐鹿開戰,炎帝帶着族人攻進蚩尤部落後方,蚩尤部落慘敗,向南方撤退。
“去找龍!”熵帶着族人深入蚩尤部落。
姚歌從遠處跑來,喘息的看着他,“熵,我們找了一整天,不知蚩尤把龍藏到了哪裏,到處找不到。”着急的東張西望,“這裏就這麽大,能搜的地方都搜過了。”
“那也要繼續找。”熵的語氣裏透着疲憊,大家都很累,與蚩尤部落打了兩天,已然精疲力竭。
各人四處分散找尋,姚歌站在原地環顧四周,稍稍站了一會兒,突覺心跳變快。周圍聲音嘈雜,火在燃燒發出的劈啪聲,族人到處走動的腳步聲說話聲,還有翻找東西的聲音。但在這雜亂的聲音裏,隐隐的還有另一個,低不可聞的聲響。那聲音似風呼嘯而過,漸漸又變得無力。許是内心驅使,姚歌隻覺發出這聲音的,就是他們一直在找的。
姚歌憑着感覺向西邊的山奔去,跑到山腳下時那輕微的聲音卻消失。山下雜草荒蕪,皆盡枯萎,一片死氣,唯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微微平複呼吸,仔細聽着周圍的動靜,那弱不可聞的聲音再次響起,擡頭去看,是從山上的洞穴内傳出的。向着半山腰爬去,那裏的雜草長至半人高,将洞口遮蓋了大半。陣陣濕氣從洞内湧出,周圍的草木也皆翠綠旺盛,洞口長滿滑膩的青苔,這裏盎然的生機是姚歌許久不曾見過的。
它一定是在這裏了。
姚歌走進山洞,盡頭不遠處就看到微弱光亮,本以爲是火把的照明,走到那裏時卻俨然是條龍。那是一條不大的龍,無力的伏在地上,看起來很虛弱,眼神混沌,金色龍鱗散落在周圍,一片片的,約有手掌大小。它的脖子上還鎖有鐵鏈,順着鏈子看去,是埋在地裏面的,不知道有多長。
看到姚歌,那條龍無力的發出一聲長嘯,眼神裏滿是哀求。若不是被禁锢在這裏,那聲音就該是龍嘯九天了。
有若不可聞的哀求聲傳來,那聲音似真似幻,在姚歌心底響起。
姚歌滿臉疑惑的看着它,原來龍還會說話,見它擡頭牽動那條鐵鏈才想起有正事要辦,“我這就把你放了。”說着上前握住鐵鏈,隻是鐵鏈非徒手可斷,姚歌從洞中撿起一塊大石,對着鐵鏈砸了下去。鐵石相碰,迸出火花,猛敲幾下之後去看,鐵鏈上隻是有輕細的劃痕,反而震得虎口隐生麻痛
“徒勞無用,此乃蚩尤……從煉獄中帶出。”似乎是用盡全力,說完便又虛弱的伏在地上,“煉獄火淬就之鐵鏈,唯神可斷。”
手中的石頭落地,姚歌慌亂的抹着臉上的汗水,口中喃喃,“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吾壽将盡,欲救族人,必要舍己……”虛弱的聲音再次在姚歌心底響起,不容姚歌做決定,它定定看着他,“舍汝一人,換族人性命,把這帶走。”說完吐出一樣東西,在血泊中露出隐約白色。姚歌上前拿起,竟是它的牙,上面沾滿血污。
它身上的微光漸漸暗下來,姚歌雙手捧着龍牙,無措的看着已無生息的它。
外面一陣轟隆雷響吓到了他,向洞外看去,不知何時烏雲密布,閃電劃破蒼穹。
身後再次光亮起來,轉身去看,剛死去的龍身上重新發出光芒,這次不再是那微光,而是耀眼明光。光漸強,照亮整個山洞,刺痛姚歌的眼睛,别過頭去躲避,隻是不一會兒便突然消失,整個山洞又暗了下來。回頭再看,它已經不見了,連掉落周圍的龍鱗也沒有留下,隻有滲入泥土的血迹和手上的那顆龍牙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姚歌走出山洞,外面點點細雨逐漸變大,山下的族人歡呼狂喊着,熵在遠處對着他招手。将龍牙放進衣内,向熵跑去。
“你去了何處?看,水,落雨了!”熵雙手捧着積滿的雨水激動的說着,如獲珍寶。
“龍……死了。”姚歌已然被雨水浸透,卻毫無歡喜,手隔着衣服摸到懷裏的龍牙。
“你說什麽!”尖銳的嗓音猶如破空之雷一般,劃破無形的祥和,“你說龍死了?!”族裏的老巫師,手中握着法杖,步履蹒跚的走到姚歌身邊,泛白渾濁的眼睛透着詭異。
姚歌半張着嘴看了看熵,才轉過頭對着巫師說:“它死在那個山洞裏。”擡手指着西邊的山。
扔下手中的法杖,上前扯住姚歌的衣服,顫抖的雙手搖晃着他,“龍死了?真的死了?那我們該如何……該如何……”
熵一頭霧水,巫師的舉動太奇怪,不解的問出了什麽事。
“這雨是龍死後最後降雨,龍死,今後誰來行雲布雨?這裏再也不會落雨了,我們隻有遷到其他地方去。”松開雙手,癱坐在地。雨水濺落到土地,積流成小溪到處蜿蜒,這分明是充滿生機的甘霖,卻不成想是最後一次。
姚歌忙從衣内拿出龍牙,“龍給了我這個。”恭敬地遞送到巫師手中,那上面的血迹被雨水沖刷幹淨,發出熒熒白光。
巫師撫摸着手中的東西細細研看,“這、這是龍牙?”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渾濁的眼睛裏竟透出熠熠光彩,緊盯着姚哥說:“我們有救了,不用遷徙,不用離開故土,哈哈哈!有救了!”
看着近乎失常的巫師,姚歌心裏隐隐有說不出的懼意,因爲他從巫師眼中看到可怕的東西閃過,就像野獸抓住獵物時的樣子。
巫師把手中的龍牙高舉過頭頂,看着雨水濕潤龜裂的大地,看着甘霖潑灑在每個族人身上,再看着姚歌,走到他身前問道:“姚歌,你不會忍心看着族人受苦吧?”
“不會,當然不會。”姚歌回答得很小聲,不敢去看巫師的眼睛。
“嘿嘿嘿,那就好。”巫師的笑容裏透着詭谲,他伸出枯槁的手拍着姚歌的肩膀,然後又慢慢縮了回來,依舊是雙手捧着龍牙的姿勢,上前跟進一步,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要舍身救全族!”下一刻,那顆龍牙已經釘在姚歌的心口。
一聲悶哼,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孔,慢慢低頭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龍牙,血正從傷口溢出。此刻周圍的一切都已不再,姚歌隻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正在慢慢變弱。
這突然發生的一切讓在旁的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睜大雙眼看着姚歌倒下,下意識的上前扶住他,“姚歌!”巫師還在那裏笑着,近乎發狂,熵一把推開巫師,抱着順勢倒下的姚歌,“你在幹什麽!爲什麽要殺他?!”
“我沒有殺他,他是被選定的人,不這樣做這裏就不會落雨,他是注定要犧牲的,他會變成龍!是我救了大家!我把他變成龍!”巫師越說越激動,對着蒼天大喊,雙手舉過頭頂歡呼。
姚歌因流血過多,臉色越發變得蒼白,渾身痛苦的抽搐着。
“你瘋了!瘋了!”熵憤怒的咒罵着,眼看姚歌快要不行了。
姚歌躺在熵的懷裏,渙散的眼神,看着烏雲密布的天空,偶爾劃過幾道閃電。雨水落進他的眼中再流出,分不清是淚還是水。周圍的族人還在狂喜着,沒人注意到這裏發生的事情,“我……還不想死……不想……”每說出一個字,血水便從他口中湧出,慢慢擡起手仿佛想要抓住什麽,卻始終落了空。
熵哭着握住姚歌伸向天空的手,那隻手溫度漸失,指尖已有些發涼。
釘在心口的龍牙發出淡淡光暈,慢慢擴大直到将姚歌的身體包裹住。一道光束穿透烏雲直直打在他身上。熵抱着他,隻覺雙手熱燙難忍,亟亟抽手而出,而姚歌渾身溫度變高,在他旁邊亦是炙熱難耐,隻好退至數丈遠。
周圍的族人終于被這光亮吸引而來,人人眼中皆是一團光暈,甚至那雙眼渾白的老巫師,眼底也是白徹一片。大家圍在那裏,不敢近前。
轟隆一聲雷響,隐雜着不知名的呼嘯聲,似有什麽直沖入雲霄,細看竟是一條小龍盤旋在空中,鄙睨着那些紛紛跪地膜拜的人們。
跪倒的人群中,唯有巫師依舊站在那裏,狂笑不止,得意的對着人們說那條龍是他變出來的。一道閃電直劈而下,笑聲戛然而止,隻剩下一具燒焦的屍體立在原地。這許是對巫師殺了他的懲罰,雖然他再生爲龍,卻非自願。
那條小龍在人群上空徘徊,久久不願離去,陣陣龍嘯聲中透着不甘,最後終是隐沒在密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