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涼與他對視,那把釘在樹上的劍回到手裏。
心中疼痛慢慢平複,劍重又變回發簪,隻是緊緊攥在手裏。收回目光,轉身離開了那片水域。
天玄無聲的跟在她身後。
回到尋古店,秋涼忍住想要把那發簪扔回給他的沖動,如果有骨氣就應該把他的東西還給他,但心裏始終舍不得,至少留着還可以防身,雖然這個借口很無力。
“你來找我做什麽。”費心借着紅苑來找自己,到底是什麽目的?天玄沒回答,秋涼轉身不想再看他,隻是話語平靜而淡漠,“我現在的身份,對你來說毫無用處。”說完進了店裏把門關上,仰頭逼回了即将流出的眼淚。
時已入冬,天空開始下起雪來。
與往常一樣,坐在搖椅裏,呆看門外飄落的雪花。一聲悶響,在這靜默的環境中格外刺耳,這突然出現的聲音竟也将秋涼吓了一下。
不知道從哪個架子裏掉出來的銅鈴,滾落在店門口,兀自輕晃着,秋涼看着那生滿銅鏽的鈴铛,沒去理會。店門外伸進一隻手,撿起那銅鈴,輕擦着上面的灰塵,“你的東西掉了。”那人拿着銅鈴走到秋涼面前遞給她。
秋涼沒有接,隻是垂着眼皮翻看手中舊書,上面又多一條紅線。
“既然有緣被你撿到,便送你了。”放下賬本,仰頭假寐。
那人拿着銅鈴滿臉狐疑,“什麽?”卻沒得到秋涼的回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見她是認真的,低頭再看那銅鈴,似是舊物,還是收下了。
吳東是法醫,終日對着屍體。
今天本來快要下班了,但接到警局的電話,那邊剛發現了一具無名女屍,一個小時後要送過來。吳東隻好脫下穿好的大衣,回到辦公室等着屍體運送過來。
冬日裏天黑的格外早,一小時前還能看到夕陽,一小時後卻能看到月亮了。等了将近兩個小時屍體才送來,死者是一名中年女性,被勒死的,頸部有明顯勒痕,這是外傷,還要通過解剖進一步确認。有些案子死者是先被悶死,然後再被兇手僞裝成上吊自殺的假象。這女人眼睛半睜着,瞳孔擴散,顯然是死不瞑目。
吳東一刀下去,還沒劃到底,便聽到叮的一聲脆響,心驚手抖,手術刀斜斜的在女屍身上劃出一個口子。低頭去看,是先前的銅鈴,滾落在腳邊。
明明放在衣袋裏,怎麽會掉出來。
撿起銅鈴放進褲兜裏,抹掉額頭驚出的冷汗,轉身繼續剛才的工作,但那女屍卻看起來與方才不太一樣。頭本該是仰面朝上,此刻卻偏向吳東這個方向,加之未阖上的眼睛,吳東覺得她在盯着自己。
吓得向後退了幾步,放在褲兜裏的銅鈴因爲震動又一次發出響聲,隻因放在兜裏聲音很是沉悶。解剖台上的女屍随着鈴聲,起先肩膀動了幾下,随即便坐了起來。吳東傻在那裏,不敢動彈分毫。
一定是出現幻覺了,死人怎麽可能會坐起來?!
站在那裏十幾分鍾,不見女屍再動,吳東壯着膽子走過去,因走動牽動鈴響,女屍的頭像木頭一樣轉過來對着他的臉。吳東驚慌的看着女屍,不自覺的一直向後退去,直到撞在牆上,銅鈴再次掉了出來。
許多年後吳東回想那一晚的情形,總是不解,那鈴铛分明放在褲兜裏,怎麽可能因爲一些碰撞就如此輕易掉了出來。
撿起銅鈴緊握在手裏,見那女屍不再動彈,便走上去看了看,确認不會再動,按住女屍肩膀,将屍體壓了下去,變回之前平躺的狀态,還好屍體沒有完全僵硬。畢竟做了這麽多年法醫,對吳東來說,這至多是個會動的屍體而已。表面再如何害怕,從小接受的是無神論教育,正如現在的許多人一樣,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出現在眼前,都會不斷的說服自己,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幻覺,屍體偶爾出現動彈的現象也并不奇怪。
草草驗完屍體,寫好了報告交給警局,匆匆回了家。
到家時已是深夜,來不及脫外套,呆坐在沙發上,小心翼翼的拿出銅鈴,捧在手中仔細端詳。半個手掌大小,鈴身爲紫紅色。吳東知道銅分很多,看顔色這個銅鈴大概是紫銅?銅鈴看起來年代久遠,除了有銅鏽之外,整體并無太大走形,不知道是用什麽特殊工藝制作的,上面刻滿圖案,看起來像是符咒之類的。
吳東緊張的環視住所一圈,隻有他一人。拿起銅鈴,輕輕地搖了一下,周圍什麽也沒發生,于是又搖了幾下。鈴聲在屋裏短暫回響後便很快歸入平靜,“看來也沒什麽,剛才那個屍體……一定是幻覺,是幻覺,最近工作太累。”吳東自言自語的說着,然後微微舒了口氣。
吳東請了幾天假,那天的事情讓他深信自己因爲工作過度導緻出現幻覺。本想去郊區玩玩,結果一通亂走,走到本市有名的火葬場附近,站在大門前,要不是擡頭看到火葬場那三個大字,恐怕就進去了。
死人一個接一個的運進去,活人一個接一個抱着骨灰盒走出來,吳東隻覺得自己背脊上出了層冷汗,立刻轉身離開。火葬場這邊是一條龍服務,殡儀館、壽衣店什麽的都開在這裏。路過那家殡儀館的時候,裏面放着哀樂,正在辦喪事。大概是因爲現在死的人多了,殡儀館火葬場都忙得很,尤其是殡儀館,外面停着好幾輛靈車。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從裏面陸續走出許多人,看來辦完了一撥喪禮。不多時,參加喪禮的家屬親友就走完了,工作人員幫忙把屍體裝上靈車,直奔火葬場。
周圍立刻清靜了。手摸進衣兜,那天研究完銅鈴直接放進大衣口袋,結果今天出門後才發現。鬼使神差的拿出那個銅鈴,對着殡儀館搖了幾下,因年久,鈴聲傳的并不遠,在室内搖鈴還覺聲音不小,但此刻在空曠室外,頓覺沒什麽聲音,恐怕超過十米就聽不到。
搖了半天沒什麽反應,吳東自嘲自己居然真的信什麽鬼神的,明明是個無神論者,怎麽可能相信這些,那天的死屍一定是幻覺,要不然就是因爲死後肌肉有些變化導緻的,以前也有屍體死後不久會手腳輕微動一動的。收起銅鈴正要離開,卻聽到殡儀館内傳出一聲慘叫。
“我的媽呀!詐屍了!詐屍了!!”
吳東一驚,回頭去看,殡儀館裏的老頭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雖然青天白日,但此刻周圍除了吳東再沒别人,老頭看到吳東像見了親人一樣。
“詐屍!詐屍啦!”邊喊着邊向吳東跑去。
扶住趔趄的老頭,吳東先是有些疑惑,随即似乎想到什麽,表情變得驚恐。那老頭扯着他衣服,雙手抖得厲害,兩條腿更是站不穩。
殡儀館裏有兩具屍體一前一後的跳了出來,一個擡着雙臂,另一個垂着雙臂,一下一下的向着吳東這邊跳來。老頭見了吓得癱坐在地上,見屍體還在往這邊來沒有停下的意思,想到逃命要緊,搖搖晃晃的站起來一步三回頭的跑了。
但那兩具屍體也隻是跳動幾下便再沒動靜,吳東顫抖着拿出銅鈴,舉在身前,對着屍體的方向搖動一下。
屍體如聽到指令般,再次向前應聲而跳,但也隻跳了一下而已,便又不動了。好奇心驅使他再次搖動銅鈴,屍體又開始向他這邊跳來。殡儀館裏的屍體一個個跳了出來,吳東邊搖鈴邊改變行走方向,那些屍體便也跟着他方向的改變而改變路線,止住鈴聲,屍體也停了下來,立在原地。
吳東害怕了,真正的害怕,轉身飛也似的跑了,回頭看去,那些屍體依舊立在原地沒有動。
心有餘悸的回到家裏,這些都是真的,不是幻覺,那個老頭也看見了。手裏拿着銅鈴,無法抑制的顫抖,坐在地上深吸着氣,待心跳慢慢變回正常,起身去了書房。
坐在電腦前,吳東雙眼直直盯着屏幕,仔細的查找着。突然一行字跳入他的眼裏,“趕……屍?”看完那些内容,再看手中銅鈴,“攝魂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