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楚的話說的十分平靜,卻像是在青天白日裏突然掀起了一場龍卷風一般,從溫暖的心上呼嘯着席卷而過。
她怔愣的看着他,雙頰泛紅,心中有些悸動。
薛楚不明白溫暖爲什麽變得奇怪起來,隻見她拿着杯子的手倏忽一松,“啪”玻璃杯摔在了地上,碎成無數的碎片,每一片都折射着燈光下她慌亂的臉。
“怎麽了?”他問。
溫暖立馬搖搖頭,目光閃爍着,“我沒事。”說完,她手腳慌亂的站起身來,将身下的椅子弄出铛铛的聲響。
别說他不知道她是怎麽了,連她自個都搞不清楚眼下她是怎麽了。就因爲他一句“不會讓你還沒結婚就當寡婦”她的心就跟着砰砰的亂跳個不停。
她站在洗手間裏,對着鏡子直拍自個的臉,“溫暖,你丫瘋了不成?”
她深呼吸了幾次好不容易将澎湃的小心情平複下來,轉身去拿掃地的工具。
病床上,薛楚安安靜靜的躺着,臉色發白,眼睛直直地盯着輸液瓶。
“再有半個小時估計就能輸完了,你是打算今晚就在這兒住下,還是回家?”
薛楚依舊直直地盯輸液瓶,啓唇,悠悠的道,“去酒店!”
“呃……”溫暖微微怔住,心想,有家不回,住酒店?丫的,果真是有錢就是任性。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這時候的薛楚已經好了很多,隻是依舊顯得蒼白虛弱。
溫暖有些不放心他,便跟他一起打車去了酒店。不過,出租車到了維景大酒店之後,薛楚說他已經沒事了,叫溫暖不用下車了。
溫暖便在車上與他揮手道别,然後讓司機師傅送她回家。
她到家的時候,打開門,裏面是黑洞洞的。
晚上十一點,段一凡還沒有回家。
她心想,段一凡那家夥不會是今晚不回來了吧?
不曾想,她剛換下鞋,身後便響起了開門的聲音,緊接着段一凡便推門進來。
“暖暖?”
段一凡見溫暖依舊穿着白天出門的那套衣服,于是露出一臉驚詫的表情,“你不是很早就回家了嗎?才回來?”
溫暖點點頭,“中間出了點小插曲,所以耽誤到現在才到家。你先别問我是怎麽回事,我太累了,急需去浴室裏泡個熱水澡先。”
段一凡一臉拿他沒辦法的表情,輕聲哼笑一聲,揮揮手,“快去吧,小祖宗。”
溫暖頑皮一笑,轉身一蹦三跳的朝浴室而去。
段一凡看着她活蹦亂跳的背影,眼角不禁抽了抽,道,你丫的明明精力很充沛嘛。
“木嘛,你就讓我先洗嘛。”溫暖站在浴室門口,沖段一凡擠眉弄眼。
段一凡則一臉敗給她的表情,“你丫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狡猾了?”
溫暖就笑,說,“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有你段一凡大狐仙在,我整天受你耳濡目染,天長日久,總得不能一直原地踏步吧。是哪個名人說的來着,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這都哪個哪兒啊?”段一凡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順手拿起茶幾上的一隻洗好的蘋果咔嚓咔嚓的咬起來。
溫暖眨眨眼,話鋒一轉,問她說,“你怎麽也現在才回來?和那位顧先生玩的可開心?”
段一發眉宇之間露出不耐的神色,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别提了。”
“怎麽了?那個男人讓我們的段大小姐生氣了?”
段一凡定定的看着溫暖,腦子裏像是在想些什麽其他的事兒,嗫嚅着嘴唇,欲語還休,最後洩了氣似的擺擺手,“算了,你還是先洗澡吧,過會兒我再跟你說。”
溫暖眼珠溜溜的轉,看段一凡的反應,八成她和顧之南是發生了些什麽隐晦的事情,于是得色一笑,說,“好嘞!”
“嘶~”段一凡皺起眉頭,盯着浴室緊閉的門,嘀咕道,“丫的,怎麽覺得你今兒和那個臭男人一個德行,那麽欠扁呢?”
溫暖很快洗好了出來,發現段一凡已經躺在沙發上睡着了,手裏還拿着被吃了小半個的蘋果。
溫暖無奈一笑,進屋子給她拿毯子,回來剛要給她蓋上,她就醒了。
她揉着一雙惺忪睡眼,“嗯?我剛剛睡着了嗎?”
溫暖點點頭,“既然醒了就趕緊回屋躺着,雖說是夏天,但也容易感冒。”
“哦!”段一凡看起來已經困的不行了,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往自個的房間走,走到一半發現手裏還拿着那塊吃剩下的蘋果,她神情迷糊的怔了怔,然後又折回到茶幾旁将蘋果放下,這才又對溫暖說了句“晚安”,然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都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了,溫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她的腦海裏一直回放着醫院裏薛楚對她說的那句話。
不知怎麽的,她竟然越想越開心,也越想越清醒,越發沒有睡意。
夜晚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它會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變成另外一個人,讓你用一種與白天時完全不同的心态和思維去想事情,并讓你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溫暖在天亮之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早晨七點又被床頭的鬧鍾吵醒。
她頂着一對熊貓眼,站在洗臉池前刷牙,眼神渙散的看着鏡子裏憔悴的自己。
她當心心裏就在想,丫的,我昨晚是情商被狗吃了嗎?居然因爲那人的一句話而徹夜未眠。溫暖啊,溫暖,我該怎麽說你才好?
溫暖洗漱好,轉身準備出去的時候,迎頭差點沒和段一凡撞上。
“啊!”溫暖悶聲驚呼,勉強定了定心神,擡眼卻看到段一凡頂着一腦袋如同被地雷崩過的腦袋以及一雙比她還要濃重的黑眼圈。
“一……一凡?”溫暖實在不敢相信,此時站在她眼前的是那個每天早晨都意氣風發,跟頭吃撐了發瘋的羊駝似的女人。
“早啊,暖暖!”段一凡有氣無力的對溫暖說道,然後像是一隻幽魂一樣飄進了浴室。
“你昨晚沒睡好啊?”
段一凡一臉濃重的怨念,嘟囔着回道,“豈止是沒睡好是壓根就沒睡。”
溫暖一聽,嘿,原來你丫也沒睡覺?蒼天啊,大地啊,這就是傳說中的姐妹連心,心有靈犀吧?
“快說說,你昨晚究竟是爲什麽沒有睡?”溫暖一臉興奮的道,原本昨晚晚睡的痛苦此時在她臉上煙消雲散。
段一凡扭過臉來,如同鬼魅一般幽幽的盯着溫暖,“幹嘛?你看我失眠很開心是不是?”
溫暖扁扁嘴,覺得自個五十步笑百步确實有點缺德,于是咳了幾聲,正了正眼色,道,“我,我就是關心你嘛,你看你這個精神狀态,還能好好工作嗎?”
段一凡歎了口氣,特幽怨的道,“我昨天後悔了一晚上,當時我爲什麽沒有一腳将他踢死,而隻是……算了,我先刷牙。”
他?
溫暖眼珠溜溜的轉,不會就是顧之南吧?
段一凡爲什麽會想要一腳踢死他?
爲什麽她回來之後一晚上都沒睡覺?
哼,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不過,溫暖看段一凡眼下這不死不活的狀态,最好還是不要追着她的屁股後面刨根問底的好。
于是溫暖便勸慰道,“行了,凡事過猶不及,想多了也沒用,何況這世上又沒有後悔藥可賣。我先去上班了,你可快點啊。”
“好。”段一凡在她背後悠悠的歎息着說道。
溫暖因爲昨天睡得不好,一上午又是忙得熱火朝天,就連上廁所她都是擠着中午吃飯的時間去的,人活到連解決三急的時間都得排行程的份兒上,也真是沒誰了。
她坐在馬桶上,頭卻靠在身後的牆壁上,上下眼皮就跟倆仇人似的,乒乒乓乓的打的不可開交。
突然一陣手機鈴音響起,溫暖被從馬桶上驚醒。要不是這個突然打來的電話,恐怕她還得在這上面做個夢……
她皺眉看着閃爍不停的手機,來電是個陌生号。
“喂,您好!”
“你好,請問,你是溫暖,溫小姐嗎?”
“我是,您是?”
“我是薛楚的媽媽,我聯系是因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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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匆匆的去了公司樓下,一出公司大廳便看見一輛高檔的黑色商務車正停在距離公司門口不遠的地方。
她心裏有些惴惴不安,卻還是保持着從容,維持着臉上的鎮定的微笑,步履款款的走過去。
當她走近,一位中年男人推門從車上下來。
這男人身量很高,但是身體早已發福,再高檔精緻的西服襯衫也遮不住他那難看的啤酒肚。他面容剛毅,臉上有很深很深的皺紋,此時正揚着嘴角朝她笑,而笑卻未達眼底,一雙宛如鷹隼一般的眼眸閃爍着精銳的冷泠泠的光。
“叔叔,您好!”溫暖朝男人越走越近,微微颔首打招呼。
“你……就是溫暖?”男人問道,考究的打量着她。
薛正鵬自從聽了舒姨說薛楚不日即将和一個叫溫暖的女孩結婚的時候開始,他就特别的好奇,是什麽樣的人能夠走進薛楚的心房。
溫暖在他面前站定,微笑着說,“沒錯。”
薛正鵬點點頭,“先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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