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靜然根本不會在乎我的生死,因爲她也要死。
于靜然歇斯底裏的看厲予謙,眼裏盡是仇恨,“爲什麽你們這些人會這麽富有?爲什麽想要什麽就能要什麽?爲什麽能随随便便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我何嘗不明白于靜然的感受,所以我當初覺得于靜然跟我很想,我也在盡全力幫助她,可是她呢?她不幫我也就算了,還反過來幫助吳傑琳來陷害我。
友情最害怕的是背叛,尤其當年我被方瓊不止一次的背叛,讓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同情于靜然,但同時,我又覺得她是可悲的,因爲她妥協于命運,想用手段來獲取利益。
人要活得坦蕩蕩,即使在最無奈的時候。
其實我也沒有資格說于靜然,因爲當初我也是千方百計跟厲予謙在一起,得到他的幫助,我也付出了我的代價。
我于靜然猛地把我的頭往樓下看了一眼,我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問:“于靜然,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有,今天我要一直玩下去,葉青,我要讓你愛的人親眼見到你死。”
于靜然已經失去理智了,說出來的話一下子正常,一下子不正常。
時不時就拽着我的頭往樓下一看,冰涼的風吹到了我的身體裏,我陣陣瑟縮,不由得抱緊自己,我的手和腳都被她綁着,不能動彈,不然我不會坐以待斃。
厲予謙靠過來,他妥協的看了一眼于靜然,這一刻,我閉上了眼睛,我尊重厲予謙的決定,如果我們之中隻有一個人能活下來,那我希望那個人是厲予謙。
他的選擇是對的,有他在,厲家就有根,也能照顧小軒。
“葉青,你在想什麽?”厲予謙沖着我大喊大叫,我睜開眼睛,看到他焦急慌亂的臉色,我還沒開口,他便怒吼,“你别以爲我會放棄你,我這輩子都不會放棄你,葉青,你是我的,這輩子,無論生死,我們都要在一起。”
厲予謙還在靠近。
于靜然的動作很抖,她制止厲予謙,抓着我的肩膀威脅他:“厲予謙,你不要過來,要不然我馬上會讓葉青死。”
“我來換她。”
厲予謙說出這句話,幾乎全部人都震驚了。
厲予謙的父母、蘇亮帶來的手下、還有陸放帶來的警察,全部人都一眼不眨的看着這個天之驕子般的人物。
我嘶吼着:“予謙,不要這樣我不值得你這樣。”
“你值得,我愛你,我這輩子隻愛你一個。”他深情的話帶着巨大的魔力,讓我一下子有了勇氣,扭頭瞪着于靜然,挑釁她:“你有本事,你把我殺了,于靜然,你想過我當初爲什麽會救你嗎?你也知道我當年爲什麽會走這條路。”
于靜然再熟悉不過了,而且還當成範本,“我也走你這條路了,爲什麽我沒有跟你一樣幸運?葉青,你知道我多痛苦嗎?”
我怒氣沖沖的指着樓下大吼:“你痛苦你就跳下去,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我……”
于靜然動搖了,是啊,在思面前,誰能不怕?争執這麽多,無非是爲了得到公平的待遇,但殊不知,這個世界的公平是相對的。
我也不想跟她多說什麽道理,因爲我自己的生活也都是亂七八糟的,還好現在終于捋順了。
今天無論生或者死,我都會努力,爲了一線希望努力。
我慢慢挪動,腳上綁着繩子,讓我步履維艱,而且我的動作必須慢,必須不能被于靜然發現破綻,否則到時候她直接把我一推,到時候我生命堪憂。
所有人都很急,都在勸于靜然,剛好這個時候,我猛地往前甩。
于靜然從怔忪中回過神來,馬上拎起了我,可我不願意被她這樣要挾。
厲予謙也趕到了我們面前,現在我們三個人離天台邊緣太近了,稍微一不小心的話,我們都可能沒命。
我對厲予謙說:“予謙,你走開,這是我跟于靜然的恩怨。”
“你的恩怨就是我的恩怨,有我在,你别怕。”厲予謙沖我伸出了手,可這時,于靜然把我甩了出去,我被腳上被絆住,我沒有摔下去,于靜然反倒是摔了下去。
但她在千鈞一發的時刻,她抓住了我的腳。
她邪惡的怒吼:“葉青,就算要死,我也要拉你做墊背。”
“我不要!”
于靜然不放手,而是抓得很緊,而厲予謙整個人抱着我,他對于靜然憤怒的問:“于靜然,你等着坐牢吧。”
很多人一起上前,把我拉回來,而于靜然看着那些黑壓壓的人,此刻生無可戀,手一松,她臉上洋溢着笑容,終于過去了,以後什麽都不用思考了,她的人生不再有紛争,而終結于此刻。
我看着于靜然,我看到了她的唇形,她在跟我對不起。
我扭過頭,來不及了。
厲予謙卻說:“生死有命,她能不能活下來,看她的造化了,樓下有墊子。”
我痛哭流涕的點點頭。
我抓着厲予謙的手,很快跑下去,樓下,很多人都定定的看着于靜然,不敢動彈,醫生有條不紊的給她檢查,于靜然當看到我,動了動嘴角,說:“對不起。”
她永遠閉上了眼睛。
——
幾天過去,我還是難以忘記那一幕,我拒絕了所有人的陪同,我一個人去了于靜然的老家。
在深山,幾乎花了兩天的時間才到,中途轉了好幾個交通方式,最後我是乘坐拖拉機到的村子。
我手上提着很多東西,我知道,他們都已經接受了于靜然去世的消息。
在于靜然的葬禮上,我看到了淳樸的兩位老人,兄弟姐妹四個人,有個不争氣的大哥,于靜然肩膀上的壓力太大了。
我以前聽她說過,他們這裏的人就夢想着有一天能夠走出去,不再這裏等死。
于靜然的妹妹看到我,連忙大喊了一聲,緊接着,于家的人都出來。
于家父母看到我大包小包遞給他們,他們不好意思的推辭,“不用了,靜然是自己看不穿,我們都以爲她賺錢容易,每天輕輕松松的拍電視,可是沒想到啊……如果知道有這麽一天,我們一定不會讓她離開。”
逝者已矣,我也不想多說什麽。
于靜然最小的妹妹才六七歲的樣子,臉上髒兮兮的,她目不轉睛的看着我,我拿出了随身帶着的項鏈給她,“好好讀書。”
于靜恩哭喪着臉,“姐姐,我們沒有書讀了,最近老師走了,還沒有招到老師。”
于家父母趕緊拉着于靜恩,作勢打了她一巴掌,“你跟姐姐胡說八道什麽,趕緊進屋裏去。”
我看到房子修了三層,第三層還沒有蓋好。
一個穿着水泥工衣服的男人從三樓順着梯子爬下來,他腼腆的低着頭,不好意思的說:“我之前喜歡賭錢,我已經徹底接戒掉了,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家裏。”
他們熱情招待了我,我更加覺得不好意思了。
晚上,我跟于靜恩睡在一起,趁着她睡着,我到窗邊給厲予謙打了一個電話。
信号很不好,很難才能打通。
連續試了幾次之後,當聽到厲予謙的聲音,我幾乎要喜極而泣了,“我想你。”
手機又沒信号了。
我想死的沖動都有了。
我又繼續打過來,不過似乎厲予謙也在打我的電話,真是啼笑皆非。
終于通了之後,我做了一個決定,沒想到厲予謙還沒聽我解釋,直接氣得挂掉了電話。
我也賭氣的睡覺。
第二天醒來,我幫忙做家務,這裏的人很樸實,很節省,我也不好意思浪費水之類,都在小心翼翼的用着。
吃過飯之後,我送于靜恩到學校,整個學校很破敗,隻剩下零星的幾個教職工,校長親自過來,熱情地跟我握手,“葉小姐,以後就拜托你了,我們這裏的學生很聽話的。”
我何嘗不知道?他們都很珍惜這個學習的機會。
我也不耽誤時間了,山路很難走,這些學生估計很多都是翻山越嶺過來的,我簡單的看了一遍之後,就開始給于靜恩這個年級的人上課。
一節課之後,我發現他們都聽得很認真,但是好像聽不懂。
校長在聽我的課,唉聲歎氣地說:“他們之前的知識都落下了,我們這裏的老師來來去去,導緻學生的課嚴重脫節。”
我明白了,接下來我的任務更重了。
我直接搬來了學校,在搬出于家之前,我跟他們道歉,于靜然或多或少是因爲我的原因,這一點我不得不承認。
于家父母沒有怪我,他們還說:“你這孩子,胡思亂想什麽?我們都知道靜然的性格,哎,孩子自己看不開,你也别在意。”
我無以爲報,感動得幾乎要哭出來,在剛到他們家,我不敢說對不起,我怕他們不接受。
今天我勇敢的說出來,他們卻這麽坦然。
于家幫我把簡單的行李送到了學校宿舍,宿舍也很簡陋,他們順便幫我收拾,我感激不盡,我打開了行李箱,拿出衣服,可我卻忽然看到了箱子裏面有一袋糖。
厲予謙這個家夥,爲什麽要讓我這麽感動?
我抱着這袋糖果,如果不是我拿出全部衣服挂出來,估計我都不會看到。
我想他們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