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擎的聲音？
雲淺下意識就要往那邊看，脖子扭了一半，忽然頓住。
記憶鋪天蓋地的湧來，昨晚發生的一切像過電影一樣，她原本溫熱的身體再次變得冰涼無比……
雲淺的手顫抖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那裏涼的已經沒有知覺了。
昨晚。雨夜。
她的孩子沒了。
怨不了任何人。隻怨她自己癡傻，竟然以爲男人再怎麽心狠……總要顧念着自己的血脈。
到最後呢？
陸少擎是兇手，可她也是兇手！
猛地抓住被子，捂住自己的腦袋，雲淺想哭，嗓子卻跟被人用大鋸扯過一樣，辣疼難耐，連哭都哭不出來……
她心如死灰。
下一刻，她聽見男人焦急的腳步聲從窗戶旁邊踱步過來。
不同于以往的沉穩……這回的腳步聲，帶着幾分踉跄。
雲淺手指隔着被子，狠狠抓向自己的掌心。
她能聽出來。
這是陸少擎的腳步聲。
她不想見他。
“淺淺？”陸少擎的聲音很輕，像是怕稍微大一點兒聲就驚到她一樣。
語氣誠惶誠恐。跟平日裏的雷厲風行大相庭徑。
雲淺的心髒又開始疼了。
他後悔了嗎？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雲淺轉過頭，不想看他。
陸少擎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在恨我。”
他的嗓音沙啞的像是樹葉咔嚓咔嚓刮過地面，磨得人心都疼了，“淺淺，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不會了！”雲淺猛地掀開被子，怒視陸少擎，積攢起力氣對着他的左臉狠狠甩過去——
“陸少擎！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你有孩子！”
她突然的爆發讓陸少擎眼底一顫。
下一刻，陸少擎将雲淺緊緊擁入懷中。
“對不起……”嗓音裏帶着顫抖，“我不是個好丈夫，我也不配當爸爸，你别生氣了好嗎？”
雲淺對着他的手腕咬過去，一腔恨意都變成齒間的厮磨。
鮮血順着雲淺的唇角滴下，她能感覺自己的牙齒咬到了陸少擎的手骨。
她的牙齒又酸又疼，陸少擎的手肯定也疼的厲害吧？
可這些疼……又怎麽比得上心裏的疼？
“滾啊！”
雲淺猛地推開陸少擎的懷抱，帶着血的唇角掀起絕望的弧度，“陸少擎！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你不是說要離婚嗎？協議書給我！我現在就簽字！”
“淺淺！”陸少擎一驚，“你别沖動！”
雲淺冷笑連連，“我沖動？我這叫沖動？你能爲了一個所謂的懷疑跟我離婚害死我們的孩子！我憑什麽不能因爲我孩子的命跟你離婚！陸少擎！我們之間完了！我以後再也不想看見你！”
陸少擎本就幽暗的眼眸，變得又黑又空寂。
他低下頭。嘴唇緊緊的抿着，太陽穴的位置突突跳着，雙手緊握成拳，似乎在極力壓抑着什麽。
許久，吐出一口氣。
聲音裏是難掩的疲憊和心酸，“我，不會跟你離婚。”
丢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雲淺抱着頭，悲從心中來。
*****
書房。
陸少擎和胡樂分作在沙發兩端，兩人面色都不怎麽好。
胡樂挂了手裏的電話，一拳頭砸向茶幾，滿腔怒火，“這個吃裏扒外的混賬！少擎！周福的飛機今天晚上十二點到英國！我們要不要？”
陸少擎緩緩睜開眼，眼底冰冷如蛇，“調動我們在英國的一切力量。要麽抓回來，要麽當場殺了。”
胡樂一驚，“不打算拷問拷問？直接滅了？”
陸少擎聲音冷的跟霜一樣，“背叛我的人，多活一天都是恩賜。他幹的那些事我遲早都能查出來。”
胡樂聞言，不再管周福的事，反而提起雲淺，一臉擔憂，“嫂子那邊……”
陸少擎渾身的氣勢瞬間萎靡。
他眼底一顫，嗓音暗啞，“……我昨天，應該聽你的。”
說完，雙手抱着頭，胳膊肘支在膝蓋上，來掩去眼底的濕氣。
他真的好後悔。
“少擎。”
胡樂見狀，也不忍心再說他，伸手拍了拍陸少擎的肩膀，無聲安慰，“你别難過了，你跟嫂子還年輕……以後還會有的。”
陸少擎悶悶的點頭。
空氣壓抑極了。
許久，刺耳的鈴聲響起。
陸少擎接過，那邊是黃助理有些驚喜的聲音。
“陸總！好消息！查出來了！對手公司的‘飛燕’根本就不是他們制造的。完完全全就是我們的産品。隻是換了一個包裝盒而已。剛才生産部也盤查過了，我們确實少了将近兩百盒‘雲燕’……”
陸少擎手指猛地抓緊手機，冷笑，“生産部的人都是吃屎的嗎？連貨丢了都不知道！”
黃助理語氣發苦，“不怪他們……儲藏間的鑰匙一直都在周叔手裏，他們沒有資格去盤查，這還是您昨天留了一把鑰匙，才找出來。”黃助理聲音越來越低，“總裁，我覺得這件事跟周福脫不了關系，您最好還是……問問他。”
“又是他。”陸少擎牙齒磨在一起，眼底寒光乍乍。
周福。
很好。
十歲就跟在他身邊……幾乎是看着自己長大的老人竟然會背叛自己！
是别人給了周福更大的誘惑？還是自己做人太失敗……
陸少擎深吸一口氣，“周福的事你不用管了。安心準備‘雲燕’上市的事，時間定在下個月月初。千萬不要再出任何纰漏。”
“是！”
通話結束後，陸少擎看向胡樂，眯眼，“我需要你查清楚生産‘飛燕’那家公司的背景……以及，它跟周福的關系！”
“放心吧。”胡樂一拍胸膛，“這些事交給我！你專心伺候嫂子就行！”
提起雲淺，陸少擎臉色又是一暗。
他，又冤枉她一件事。
原來‘雲燕’的事跟她無關，也跟莫風無關。
直至此刻，陸少擎忽然開始懷疑——他看到的那些照片？會不會是假的呢？
下一刻，他蒼白着臉，搖頭否定這個念頭。
不。
照片不是P的。
如果連照片都是假的……如果從頭到尾都是他在冤枉雲淺……如果現在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甯願……照片是真的。
****
夜色爬上窗台。
雲淺靠在床頭的軟墊上，茫然的眼神透過窗戶，落在窗外的山景上。
四周安靜極了。
她甚至能聽見門外陸少擎跟傭人的對話。
“吃了嗎？”
“沒有……”
“一口都沒喝？”
“恩……”
“給我。”他霸道的搶過傭人手裏的雞湯，推門進來。
屋内的光線極爲黯淡。
陸少擎正要開燈，被雲淺尖叫着打斷，“不許開燈！”
陸少擎手頓住，聲音溫柔，“好。不開燈。”
他就着月光走到床邊，将雞湯捧在雲淺面前，溫聲說：“我喂你喝，好嗎？”
雲淺搖頭，冷笑，“喝不起。”
陸少擎瞳孔微縮，下一刻，雲淺冰冷的話跟刀子一樣刮在陸少擎心髒上。
“據說剛小産的女人不能吃這些油膩的。陸先生還是留給自己喝吧。”
陸少擎聲音沉痛，“淺淺……你非要這樣嗎？”
雲淺猛地轉頭，泛紅的雙眼死死鎖住陸少擎的五官，譏諷地開口，“現在你來怪我了？那我還要問你一句！我到底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你能狠心把我趕走！”
陸少擎想起黃助理的那個電話，低下頭，“對不起。我誤會了你。”
“誤會。”雲淺凄怆一笑，“你不是誤會。你是自大慣了。你認定了一件事，就覺得這件事一定是這樣，誰也不能反駁，誰跟你不一樣的看法都是錯。陸少擎，你能不能别那麽驕傲？别那麽固執了？遲早有一天……你會爲自己的自大而後悔！”
陸少擎痛苦的閉上雙眼，嗓音幹啞，“我已經後悔了。淺淺，能給我一個忏悔的機會嗎？”
“不能。”
雲淺決絕的扭過頭。
她太傻了。
一次又一次栽在愛情上面。
三年前爲秦明入獄，前途盡毀。三年後爲了這個男人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把自己弄的千瘡百孔……
如果可以，她甯願自己變成一顆石頭，不再動情。
“那你吃點東西吧？”陸少擎低暗的聲線裏帶着一絲乞求，“養好身體，你想怎麽樣都可以。”
雲淺猛地睜開眼，“我想離婚呢？”
陸少擎手指一頓。
嘴角滑出無奈的弧度，“不行。我不同意。”
“那你還說什麽？！”
雲淺一把打翻雞湯，燙手的雞湯全潑在陸少擎的袖子上，他眉毛動了動，卻沒有呼痛，反而溫聲說：“你小心點。别燙着自己。”
聲音異常溫柔。
好像雲淺就是他心尖上的寶貝。
雲淺的淚水終于憋不住，嘩嘩的順着臉頰流淌，“陸少擎！你何必呢？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裝什麽深情？不是你要跟我離婚的嗎？我現在同意了！爲什麽你又死守着我？”
陸少擎伸出粗糙的手指，爲她擦着眼淚，霸道又心疼的說：“是我錯了。等你身體好了，想讓我怎麽認錯都可以。好嗎？”
雲淺止住了淚。
她轉過頭，帶着濕意的雙眸落在陸少擎臉上，聲音空洞，“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