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少擎的質問，讓雲奶奶也發現不對勁兒。
她無聲地拽緊雲淺的袖子，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雲淺。
雲淺心頭酸澀不已。
假裝不在意地一笑，掃了陸少擎一眼，打趣着說：“行了你，不就是怕我怠慢客人嗎？老老實實吃你的排骨吧。”
夾了一筷幹煸肋排放到陸少擎碗裏。
陸少擎盯着那排骨，眸色幽深。許久，唇角洩出一絲笑——
“這個幹煸排骨最合我口味。”
一邊說，一邊配合地咬了一口。
雲淺提着的心松下來。
她大大方方地看向莉莉安，“我能有什麽煩心事？莉莉小姐不用擔心我，您的職責是照看好我奶奶，幫助她恢複身體。平時在家裏有什麽需要的和不方便的東西，你都可以來找我，千萬别見外。”
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不僅僅是爲了壓制莉莉安，更是爲了讓奶奶放心。
果然。她說完這些後，雲奶奶緊抓着她衣袖的手松開，又主動舀了一勺蛋羹，小口喝起來。
雲淺舒了口氣。
她走到現在這一步，渾身上下早就千瘡百孔了。唯一在乎的，隻剩下奶奶這個親人。她不能讓她再爲自己擔心。
莉莉安被雲淺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求救的眼神看向陸少擎。
陸少擎專心緻志地吃排骨，沒有搭理她。
莉莉安撅起嘴，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
一頓煎熬的晚飯吃完後，雲淺将雲奶奶送回卧室。
剛關上門，雲奶奶就握住了她的手。
蒼老的手指瘦的隻剩下骨頭，卻很燙，緊緊握着雲淺，跟要燙進她的心裏一樣——
“小淺，你跟奶奶說實話，你跟少擎之間，是不是出現問題了？”
雲淺身體微僵，别開臉，眼神躲閃，“哪有，您别想那麽多，我們好着呢。”
雲奶奶歎了一聲，“從小到大，你每次撒謊都不敢看我的眼睛。告訴奶奶，到底怎麽了？奶奶能幫上忙嗎？”
蒼老的聲音裏帶着酸楚，“你的性格就好忍，一直都是個悶葫蘆。以前在外面受欺負了，被人打罵也死死壓在心底，回家一句話也不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子讓奶奶多心疼？奶奶甯願你哭出來罵出來鬧一鬧啊……小淺，你過的不好，讓奶奶怎麽面對你爸爸媽媽？”
“你爸媽去世的早，把你交給奶奶照顧着撫養長大，現在你日子過的不好，奶奶心裏頭難受啊……”
雲淺仰着頭，不讓自己的淚流出來。
她這輩子對不起的人有很多，偏偏最親最愛她的奶奶受傷最深。
她這種不孝的人，下輩子會下地獄吧。
“我知道。”雲淺轉過身，不讓雲奶奶看她通紅的眼睛。
她抱住雲奶奶，眼淚無聲的滑落，但語氣卻跟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平靜的很，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跟陸少擎是夫妻，哪對夫妻沒有吵過架鬧過别扭？要真鬧脾氣，少擎他也不會主動提出把您接過來啊。”
雲奶奶仍是不信，“可你瘦成這樣……”
“是我之前看不開。”雲淺擦了一把臉上的淚，露出一個笑，“現在我看開了。吵架鬧别扭而已，我憑什麽要折磨自己呢？把自己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那不是親者痛仇者快？放心吧奶奶，我會照顧好自己，早點兒把臉上的肉補回來。”
她似是在向雲奶奶保證，又像是在向自己保證，“我絕對不會折磨我自己。憑什麽要跟自己過不去？”
雲奶奶歎了一聲，欣慰地說：“你想通就好。這世界上，連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了，過着有什麽意思？”
“好啦。”雲淺松開抱着雲奶奶的胳膊，将她往卧室裏面推，“你先休息會兒吧，我找少擎把事情說開。”
雲奶奶含糊的點頭，“夫妻啊，床頭吵架床尾和，說開了就好。”
雲淺失笑。
她和陸少擎之間，真不是床頭吵架那麽簡單的事。
*****
從雲奶奶房間出來後，雲淺沒有直接去找陸少擎，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間，洗了一把臉。
盯着鏡子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自己，雲淺扯了扯唇角，擠出一絲笑。
她也想通了。
沒必要折磨自己。爲任何人折磨自己都不值得。
隻有冷靜下來，她才能找到一絲機會，保下這個孩子。才能将陸少擎從自己心頭剜去，跟剜掉一塊毒瘤一樣。
不僅僅是這個孩子。
當初，是他母親的原因，害死了爸爸。這筆仇的存在，注定兩個人的關系恢複不到從前。
雲淺把臉洗幹淨，又化了個淡妝，收拾好自己後，下樓去客廳。
客廳沒人。
雲淺問打掃衛生的女傭，“陸少擎呢？”
女傭支支吾吾，不太敢看雲淺，“剛才，我在走廊上打掃衛生……好像看到陸總去書房了……”
那位莉莉安小姐也跟着去了。
但這話她沒敢說。
雲淺道了謝，轉身往書房走去。
女傭張了張嘴，還是沒叫住雲淺。
算了，主人家的事，她沒權力伸手……
雲淺走到書房門口，能聽見門内一片安靜。
她歎了口氣。陸少擎這股拼命工作的勁兒，也真對得起他那麽大的一個盛世集團。
敲了敲門，“我能進去嗎？”
裏面沒人回應。
雲淺剛要推門進去，就聽見裏頭傳來一聲女人尖叫的聲音。
“阿擎……你好壞！”
雲淺腳步頓住。
男人低沉的聲音帶着笑意，“我怎麽壞了？”
“别……我剛才聽見有人敲門了，被人看到不好，萬一夫人看到，會誤會我們的……”
“看到就看到了，我跟你之間的關系她又不是不知道。怎麽，你害羞了？”陸少擎的聲音坦然而無情。
“哪有，我是怕你爲難嘛……”
郎情妾意。
聽的雲淺冷笑連連。
這就是陸少擎讓莉莉安過來的目的嗎？就是爲了當場羞辱她？爲了折磨她的背叛？
抱歉，她的心已經被他逼成了鐵石。
冷靜地推開書房門，沙發上的一幕異常刺眼。
莉莉安都快脫光了，隻剩下半截子衣服蓋住最私密的地方，她的頭發披在裸露的肩膀上，整個人趴在陸少擎胸口，要脫他的衣服……
雲淺勾唇，譏諷地看向陸少擎，“喲，這是剛開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