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靈喉間火辣辣的疼着,眼眶泛紅,杏眸噙淚,正捂着胸口咳的上氣不接下氣。
宋清昀俊臉緊繃,俨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态緊緊擁着她,修長的大手輕拍她綿軟的後背,溫柔而耐心的替她順氣。
“沒事了,我在呢,别怕。”他聲音輕緩,透着讓人難以抗拒的安心。
江慕靈急促的呼吸着久違的空氣,沒有說話。她心中乍驚乍悸,素白的小手緊緊拽着他順滑的衣角,就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力大到指骨都泛出了青白。
宋清昀看她那還沒緩過神來的驚懼模樣,心裏不由得一抽,愈發覺得林天不可饒恕,應當重責!
“趙府尹,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他睨了趙府尹一眼,複又望向江慕靈,“走吧,我送你回府。”
江慕靈點點頭,小手依舊緊緊抓着他,沒有松手。
從臨安府衙出來以後,走出很遠了,江慕靈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大概是知道她還沒能緩過神,宋清昀就一直松松半擁着她,馬車和軟轎皆是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頭,沒多久,周遭人潮開始變得熙攘熱鬧了起來。
宋清昀和江慕靈都是臨安城的大名人,此刻互相依偎,親親密密走一起的樣子,實在是讓人驚疑。
不過從江慕靈小的時候起,他們就曾這般親密過。
那時的她還不懂事,隻知道整天黏着他,要他抱着舉高高,也喜歡牽着他溫暖的大手……
但随着年歲增長,宋清昀有所顧忌,刻意與她保持着距離,說來倒是疏遠了不少。
“江小姐!”
不知道這麽走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聲熟悉的文雅男聲。
江慕靈腳下一頓,往後看去,便見洛庭柯一路急匆匆的追過來,眉間一派清郁。
不由自主的,她掙開了宋清昀的溫擁,往前走了幾步。
此時洛庭柯已與她相距不遠,宋清昀薄唇微抿,心裏忽然就有些不痛快。
指間還殘留着她身體柔軟的觸感,他手指微蜷,徑自解了身上的黑貂狐裘,罩在了江慕靈身上。
她身形清瘦,那件猶帶他體溫的黑貂狐裘将她包裹的密不通風,江慕靈習以爲常,洛庭柯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宋清昀隻作不見。
“洛公子,剛才多謝你的救命之恩。”江慕靈素白的小手輕輕捏着順滑的黑貂狐裘,因爲喉嚨還有些隐隐作痛,所以她聲音格外細小,聽上去倒是有别于以往的活潑跳脫,透出幾分淡淡的溫婉沉靜來。
洛庭柯難免心有觸動,“江小姐客氣了。”
江慕靈看着他,唇角忍不住微微翹起了一點,眉眼稍彎,露出抹淡淡笑色。
洛庭柯亦在回望她,面容文雅,笑容得宜,似乎有股淡淡的柔情橫溢于他二人的眼波流轉間,十分和諧。
宋清昀最是見不得他二人這旁若無人含情脈脈的模樣,他俊眉微凝,出聲打斷道:“慕靈,你今日受了驚吓,還是早些回府爲好。”
經他這麽一說,江慕靈确實覺得有些身心俱疲,遂點頭道:“洛公子,下次慕靈一定登門拜訪,向你道謝。”
洛庭柯也知道她此刻不宜多呆,柔聲道:“江小姐慢走。”
宋清昀再無法忍受,也不等江慕靈回應,直接拉了她離開。
等到送她回了江府,太醫苑的蘇太醫早已在府上恭候多時了,原來宋清昀早派人去請了他過來,就等着爲她診治。
林天下手太重,她又一貫嬌生慣養,是以白皙的脖頸都被掐出圈濃重的淤痕,現在隻要一開口說話,就疼得要命。
蘇太醫爲她開了不少藥,外敷内服好幾大包,江慕靈看着都覺得頭皮發麻,可在宋清昀的威壓之下,她也沒得反抗,隻得乖乖聽話。
“慕靈,接下來我還有事,就不久待了。”宋清昀盯着她把藥喝完後,放下杯盞,起身道:“這幾日你就别出門了,好好在家休養,有時間我會來看你的。”
江慕靈今日已在外頭折騰了小半天,又加上受了驚吓,實在沒精力與他攀談,草草應下後就讓金元送他出門,自己則疲累的倒在柔軟的床鋪之上,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她這一睡,不知晨昏颠倒,到了第二日的傍晚時分才悠悠醒轉。
因爲休息的時間夠長,所以醒過來的時候喉嚨也沒什麽痛意,銀錠這兩日都有爲她敷藥,以至于現在頸間淤痕淺淡,若不是湊到跟前仔細查看,已然看不出什麽。
她心裏記挂着慕臻,一醒就問他的情況,銀錠用熱毛巾輕輕擦拭着她的小臉,眉飛色舞道:“表少爺知道您在公堂上發生的事,心裏十分擔憂,所以這幾日都歇在府上,就等着您醒過來呢。”
江慕靈愣了下,“表哥現在在府上?”
“對啊,不過表少爺怕打擾到您休息,所以才沒過來。”
江慕靈點頭表示了解,慕臻性情溫和寬容,一向以旁人爲先,有此舉動也是正常。
等到她梳洗打扮完畢,外頭早已是暮色四合。
煥洗一新的江慕靈依舊是往常打扮,粉裙長鬓,光鮮亮麗,她身後跟着銀錠和金元,腳下步伐輕快,不多時便穿過了花木扶疏的中庭,來到了碧波蕩漾的澄心湖。
湖面水色粼粼,高懸氣上的九曲長廊之上,有一人獨立。
廊間燭光搖曳,而那人披着滿身柔光,青衣秀颀,面容俊逸,一雙眼眸清亮溫柔,湛湛然有如星光外洩。
“表哥!”情不自禁的,江慕靈情揚起笑臉,拎起裙角跑了過去。
慕臻遠遠就看到了她,此刻聽她呼喚,立刻擡步走來,長廊很快就到了頭,皎皎月華如水傾瀉,籠罩在他和她之間,如夢似幻。
慕臻溫雅端方,神色間透着關懷,“表妹,身體可還有哪裏不适?”
江慕靈搖頭,“沒有沒有,我好着呢。倒是表哥,看上去瘦了不少,這幾日委屈你了。”
慕臻看她精神不錯,心裏也稍稍放了心,“是你辛苦了才對。”
江慕靈抿了抿唇,面上笑容不由得淡了下來,“表哥,都怪我識人不清,這才讓人鑽了空子,還連累了你,真是……”
慕臻見她神色抑郁,連忙寬慰道:“表妹莫要自責,助人爲樂乃是一大善事,你心性單純,可人性非全善,總有向惡者,無法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