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靈在婉歎過無人能懂她的心之後,就不再言語了,銀錠旁敲側擊的問了好幾次,她都悶不吭聲的,隻是一個勁的在歎氣。
瞧她這模樣,銀錠就是再缺心眼也該明白,她心裏是藏着什麽事了。
銀錠默了下,主動轉移話題道:“小姐,這裏離藥鋪不遠,待會兒咱們回去的時候,要不要順便把丞相的藥也帶回去?”
一聽到‘丞相’這兩個字,江慕靈就滿心悚然,她端茶欲飲,卻忘了這時開水沖泡,銀錠剛想讓她慢點,她就吃痛驚呼:“燙燙燙——”
“小姐您小心點啊。”銀錠連忙奪過了茶杯,“有沒有燙傷?要不婢子去藥鋪買點膏藥?!”
江慕靈痛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她以手捂嘴,搖頭制止。
等到稍微緩過來了,才含含糊糊道:“我沒事,别去藥鋪。”
“那我們也不去拿丞相的藥了?”
“不拿。”
大概是她的語氣太過堅定,全然有别于以往黏纏宋清昀的态度,銀錠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小姐,您是跟丞相鬧别扭了嗎?”
“……”
銀錠一看她那臉色,就知道自己是猜中了。
不過既然兩位主子出了矛盾,那就不是她們這種下面的人能夠解決的了,銀錠想了想,提議道:“小姐,這茶樓有人說書噢,您不是最喜歡聽人說書了嗎?要不咱們下樓聽聽?”
說書……
叔叔也曾給她講過故事的。
她還記得,當時說的是莊周夢蝶,叔叔還讓她寫了感想,讓她搞明白,究竟是莊周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莊周……
雖然這個問題她至今也沒弄明白,但是……
但是她爲什麽又要想起叔叔!
江慕靈抓狂,抱頭一下又一下的撞着桌沿,吓得銀錠連忙拉住她:“我的好小姐,您這是在做什麽?!”
江慕靈吼:“本小姐抑郁!本小姐不開心!”
“那您也不能傷害自己啊。”
銀錠力氣其大,一個後箍就把她牢牢制住,容不得她掙紮,“小姐要是不想聽書,那咱們就回縣衙睡一覺,沒有什麽事是睡覺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就是您睡得不夠。”
江慕靈從鼻子裏哼出聲:“撒手。”
銀錠不依,将她箍的更緊了,“您得先答應婢子,不再亂撞了。”
江慕靈呼吸困難,連連拍她粗壯的小臂,“到底……你是小姐,還是我是小姐……”
“這還用說,當然是您小姐啊。”
“那還不撒手。”
“哦。”
江慕靈重獲自由,卻是捂着作痛的脖頸劇烈咳嗦了幾聲。
銀錠不太自在,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手勁太大了。
江慕靈坐在椅子上,喝了杯茶,又吃了幾塊點心,這才起身,準備離開。
銀錠立刻緊張了起來,“小姐,您要去哪?”
江慕靈白了她一眼,似乎不滿她的咋咋呼呼,“回縣衙,睡覺!”
***
宋清昀半靠在床,身上蓋着層厚厚的錦被,他發絲未束,卻仍顯漆黑順滑,昳麗的面容蒼白虛弱,修眉隐透疲憊,“舜化貞不見了?”
他剛醒不久,腦子還昏昏沉沉的,可楊皆報來的消息太過緊急,迫使他不得不打起精神。
楊皆語氣飛快的禀告道:“卑職大膽猜測,她應當是得知了南诏滅國的消息,所以才不告而别,宋侍衛已經追了上去,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人帶回。”
沛城已經全部戒-嚴,雖然舜化貞離開縣衙的時候還未封城,但她身上有傷,跑也跑不遠,應當是沒來得及出城。
既然還在沛城中,那找到她就是早晚的問題了,不需擔心。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南诏滅國一事。
“孫将軍已經趕赴前線鎮守,南诏被滅的蹊跷,其中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緣由。”
宋清昀閉目,許久才有氣無力道:“注意一下北齊的動向,還有洛中。”
“洛中?”楊皆驚訝,那可是東臨的同盟國,“您懷疑……此事可能和洛中有關?”
“真相沒有被揭露前,哪方都有嫌疑,”他薄唇青白,面上無一絲血色,看上去孱柔病态,倒是以往不曾見過的風情,“說不定,他們還懷疑是東臨搞鬼。”
“東臨國富民強,何須動南诏?”
“正是因爲東臨富足,才會被認爲野心膨脹,想要吞并其他三國。”
“想要吞并其他三國的是北齊吧。”
“不錯,就目前的形勢來看,北齊的嫌棄确實最大,但是……”說到這裏,宋清昀頓了下,有些急促的咳嗽起來。
他本來就毒素未清,現今病痛纏身,體力也大不如前,說了會兒話後身體就開始發虛,需要休息了。楊皆給他倒了杯水,還有餘熱,剛好入口,宋清昀喝過後稍稍覺得好了些,這才繼續道:“若南诏真是北齊所滅,那夾于兩國之間的東臨将會面臨很可怕的危機。”
“如果真的是這樣,洛中不會坐視不管的。”北齊如果吞并了東臨,國土再一步壯大,洛中被吞也是早晚的事。所以爲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洛中一定會傾力相助,有了洛中做後盾的東臨……又何懼北齊?
宋清昀光潔的額際沁出薄汗,楊皆注意到了,不由掏出帕子,爲他擦拭着,宋清昀放緩了音量,言簡意赅道:“洛中不會背叛,東臨倒了對他們沒有益處。隻是,有個地方讓我很在意……”
楊皆立刻警覺:“什麽地方?”
叩叩——
敲門聲響起,繼而便是宋遠的聲音:“主子,我找到舜化貞了,您要見她嗎?”
宋清昀伸手,按着隐隐作疼的太陽穴:“帶進來吧。”
舜化貞被宋遠強硬的推到宋清昀面前時,已然是一副女子打扮。窄袖勁袍,英姿飒爽,高高豎起的發絲垂落至腰,身形曼妙,玲珑有緻,看得出來,她似乎是覺得換回女兒身容易混出城,卻不想南诏滅國,孫将軍封城,打亂了她的計劃。
“南诏滅國,爲何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宋清昀的腦子已經疼得很厲害了,他屈指撐額,另一隻手卻緩慢的揉捏着太陽穴,似乎是想要減輕腦中撕痛。
舜化貞直直注視着他,目光清湛,陰柔美麗的面容上滿是認真與執拗:“宋丞相,我能夠信任你嗎?”
宋清昀并沒有正面回答:隻淡聲道:“你現在已經沒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