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地形空闊,除一角堆積幹柴,兩側高搭木架外,便再無其他東西。
洛庭柯手執燒了一小截的木炭,頂端烏黑,按于地面,略略一抖,便是筆飽滿流暢的牡丹花瓣出現。
近段時間她在和洛庭柯學畫牡丹,雍容富貴的多重花瓣,淺簇輕疊,其實非常考驗畫工,江慕靈目前尚處于臨摹階段,洛庭柯特地畫了幅花樣給她,讓她得以在房中多加練習。
“已有數日不曾見過小姐的畫技,也不知長進到何種地步,是否能進行到下一階段。”
他嗓音含笑,眉透柔和,隻不過是這般淺淺說了幾句,便是滿身的溫雅,短短幾筆間,一朵盛放華麗的墨色牡丹便出現在面前。
“哇,洛大人的牡丹畫得可真漂亮。”瑪瑙驚歎。
銀錠一邊輕打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着藥爐下的火,心思明顯也被外頭給吸引了。
“洛大人也是個厲害的……”銀錠說着,不由得生出幾分疑問:“不知道和丞相比起來,他們倆誰更厲害。”
瑪瑙不暇思索:“那肯定是丞相了!”
這世間怎麽會有比丞相還厲害的人存在呢。
銀錠想了想,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忽然開始對提出這個疑問的自己感到不解。
她這是怎麽了,這種笨問題也能拿出來問……真是的,莫不是這幾次丞相受到行刺,讓自己連帶着也輕慢丞相了?
不過說到行刺,究竟是誰這麽執着的想要傷丞相呢?
銀錠這一想,漸漸就出了神,另一邊的江慕靈已經拿起了洛庭柯遞來的木炭,開始沿着他方才畫得那朵牡丹花慢慢描摹了起來。
相比較于最開始學畫時的顫抖難以下筆,現在的她運腕雖稍有滞澀,但畫出來的線條終歸還是流暢的,也算是進步不少了。
洛庭柯微微垂眼,身邊認真畫畫的江慕靈面容白淨,秀氣的眉頭微微凝着,小嘴兒緊抿,看得出來,她已将心思完全放在手中的木炭上。
他看着神色專注的她,心中一動,忽然退後了一步,側過身子,就像是輕擁般,虛虛将她半擁在懷。
瑪瑙頓時就站直了身形,“啊……”
洛庭柯的一手搭在江慕靈執木炭的素白小手上,“這裏應該這樣。”
他聲音溫柔,大手将她的小手整個包裹,帶動着她繼續往下畫,江慕靈先是驚了下,但在感覺到手上那溫柔的力道時,又情不自禁的被他帶動。
——唔,就算是她剛才畫得地方不對,洛公子也不該……不該如此親近吧。
江慕靈的腦子沒有她身體的反應快,所以在有些迷茫的想到這個問題時,才後知後覺的感到不妥。
——叔叔不喜歡她和洛公子親近,就算是爲了學畫,也不能這樣……
江慕靈思及此,掙動了下,然而洛庭柯卻在這一瞬更緊的攥住她,“别動。”
她一僵。
而洛庭柯手腕微抖,牽引着她在花瓣邊沿輕描細滑,寥寥幾筆,一朵半展蝶翼長須微舒的鳳蝶便出現在視線中,江慕靈立時被吸引了,淺淺驚呼了聲:“呀,蝴蝶……”
洛庭柯薄唇微揚,繼續攥着她的小手往下畫,不多時,輕擺枝桠的柳條開始出現,紛紛揚揚的柳絮成片蔓延,而草長莺飛亂花飛濺之景也開始逐漸出現,江慕靈驚喜的看着眼前漸漸生成的春日美景,以及那朵雍容華貴重瓣蝶栖的牡丹花,震驚又開心,完全把方才的那絲顧慮給抛諸腦後了。
宋遠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