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死，可現在這種情況，似乎也由不得我選擇了，我苦笑了一聲：“倘若我死，能換連笙好好地，便當做是蕭家還清了連家的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感情說出了這些話，但是我真的是已經走投無路，現如今也隻有這種一命抵一命的方法了吧。

可蕭流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蕭然，且不說連家主對你的情誼，你若死了他必要鬧得天翻地覆，再者說……你是活人，連家主才能以你爲媒介留在陽間，可你若死了，連家主的一番苦心，可都白費了。蕭然，你知不知道你的性命牽扯着多少？你，沒資格死。”

“你……”我被蕭流堵得說不出話，死死地握着拳連骨節都已經泛白。蕭流說的沒錯，若我死了連笙定不會善罷甘休，更何況我是連笙留在這個陽世的唯一條件，我……還真的就是沒資格去死。

巨大的絕望籠罩着我，壓得我喘不過氣幾乎窒息。多可笑，我連爲連笙去死的資格都沒有。可若是看着連笙就此煙消雲散，莫說蕭家與連家的虧欠，僅僅是我蕭然，就對不起連笙對我的那一份深情啊。

蕭流起身走了過來，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看着我，一雙眼好似鷹眼一般的銳利，壓低了聲音有些嘶啞的說道：“蕭然，你還不做決定嗎？沒有辦法了。”

我沉默了半晌，似乎能感覺得到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蕭流的眼神同樣讓我喘不過氣，痛苦的感覺彌漫在我的全身。

“做。”

我聽見我自己的聲音，我不知道我是怎麽說出這個字的，隻覺得說出了這個字以後全身上下的力氣全部被抽走了似的，整個人癱坐在了椅子上。

蕭流直起了身子，似是如釋重負一般的說道：“好，交給我就是，你不用管了。”

“嗯。”我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手撐着椅子的扶手勉強的起身，不再看蕭流，緩緩地走出了書房。

等我拉開了卧室的門的時候，連笙正閉着眼躺在床上，窗簾擋住了陽光，室内有些昏暗，連笙像是睡着了一樣。

可在我開門的一瞬間，他就睜開了眼睛看着我，笑着說了句：“你回來了。”

我早已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像往常一樣的笑着走了過去，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床頭，點了點頭笑說：“嗯，我回來了。”

連笙就那麽跟我對視，表情淡然，帶着一絲絲的笑容，好看得很。我忽然有些癡迷，輕聲說道：“連笙，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的眼睛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連笙雙眸彎了彎，眉宇間更添了一抹柔和之氣，笑出了聲：“小傻子，原來初見時，便迷上爲夫了？”

心中苦澀，可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笑着瞪了連笙一眼說道：“你想的美，長得好看怎麽了？”

我第一次發現強顔歡笑這麽困難，盡管我笑着，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别，可我卻能感覺得到心口的疼痛，痛到讓我哭都哭不出來。

連笙俊逸的眉頭挑了挑，笑着說：“這麽嫌棄爲夫，要是爲夫長得不好看，你是不是更看不上爲夫了。”

我心裏泛着酸，連笙一直都知道我在意他是鬼的這件事情，他那麽懂得察言觀色，恐怕也早就知道了我爸對他同樣的介意，可他從來都不說，到了今日，竟也都說了出來。我把他的手從被子裏拉了出來，握着他冰涼的手掌，歪着頭聳了聳肩，放柔了聲音：“是啊，可你長得這麽好看，我現在就看上你了啊。”

垂下眼看了我們牽在一起的手，連笙的手已經開始泛着死灰色了，我知道随着肉身漸漸地腐朽，連笙的元神也會随之消散。正常膚色的手和青灰色的手掌放在一起，在現在的我眼中宛然是最美的場景，不自覺的笑說：“以前啊，你總是牽着我的手，這一次啊，換我來牽着你，再也不放手了。”

連笙總是牽着我的手，但又會刻意的走在我前方，時時刻刻的保護着我。這一次啊，就換做我來吧，牽着他的手，換我來保護他。

這一次，萬劫不複也好，業障滿身也罷，全然不顧。

連笙，早已成了我的執念了吧。如今這一抹執念，我當真是放不下了。

囑咐了連笙幾句，要他好好休息，我便再度離開。連笙想要留我，卻沒有說出口。欲言又止的神情暗藏着絲絲的無奈，我狠着心快步離開。

剛出門，就看見柳五爺坐在沙發上，見我下樓，便說道：“然丫頭，你過來。”

我點了點頭，走了過去坐在了柳五爺斜對面，問道：“五爺，你找我？”

柳五爺點了點頭，看來是故意留在這兒等我的，随即說道：“然丫頭，蕭流那家夥說你已經決定了？？你是個修道之人，你怎麽能做這樣的事？”

蕭流沒有隐瞞柳五爺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以柳五爺的本事，這個老人精早晚能看得出來，還不如提前坦白了，我不可置否的點頭：“嗯，我決定了。五爺，連笙不能死，我也不能死。我知道這樣做真的是喪心病狂，可……我顧不得那麽多了，這是我的事，我不會讓蕭流插手，有什麽因果，我一個人背。”

那一切都說出來以後，我反倒是更加堅定了，萬般留戀的看了一眼樓上連笙的房間，翹起了唇角笑着說：“五爺，這一次，哪怕是罪惡滿身，我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我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的道理，縱然是滿身業障，我蕭然，認了。”

柳五爺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音調都高了一度：“蕭然！你瘋了嗎？？你是蕭家的後人，你是蕭追雲的徒弟啊！你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怎麽對得起你蕭家的列祖列宗？？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師父？？？”

我沒有反駁，蕭流剛好從門外回來，愣了一下，沒有插口。我看了一眼沉默的蕭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随後說道：“五爺，我對不起蕭家的列祖列宗，也對不起老頭子，此事過後，我定自斷法脈，任由處置。”

随後轉眸看了一眼蕭流，道：“你恢複了沒有，恢複了的話跟我出去一趟。”

蕭流無所謂的攤了攤手，笑說道：“一切都好，走吧，蕭大小姐。”

我沒有再跟柳五爺說什麽，柳五爺大概也沒有想到我會這麽堅持，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拉開了門，溫熱的陽光灑在了我的臉上，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之上的驕陽，苦澀一笑，微微偏頭看了眼依舊坐在沙發上的柳五爺，輕輕地留下了一句話。

“五爺，哪怕是連笙，也不能阻止我。”

倘若這就是誤入歧途，我仍然不悔。

連笙，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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