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笙就站在我身後，忽而拿起了一旁的梳子，替我梳理長發。一邊梳，一邊說道：“今日沒有喜婆，隻好爲夫親自爲娘子绾發，委屈你了。”

我知道女子的頭發除了丈夫以外的其他男子是碰不得的，而且丈夫爲妻子描眉绾發也是恩愛之意，不過連笙爲何沒有爲我畫眉？看着鏡子中低頭極爲認真的爲我梳着頭發的男人，他表情嚴肅眸中滿是認真，小心的掌握着力道，動作輕柔不至于弄痛我，仿佛是在做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就好像他手中的青絲都是什麽稀世珍寶一般。這男人這般将我放在心上，我心下欣喜，唇角不由得漾起了淺淺的笑意，低聲道：“連笙，你怎麽不爲我畫眉？”

連笙将我的青絲向上绾，斂眸輕笑道：“然兒莫急，待你我成親後，爲夫日日爲你畫眉可好？”

我恍然大悟，今日本不該由連笙爲我绾發，沒有喜婆方才勉強而爲之，而畫眉上妝這種事情既然連青玉可以，他便沒有插手。我忽然覺得有些夢幻，我這就要結婚了？！我就要嫁人了？！我要嫁給連笙了？！

我還是有些不敢确定，況且連笙這舉動更讓我疑惑，連喜婆都沒有，可連笙情願親自上手也要在今日成親，這究竟是爲何？我沒有忍住，問了出來：“連笙，你爲何選在今日成親？？？”

“怎麽？然兒難道不願意嫁于爲夫嗎？”連笙反問了一句，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根金色的鳳凰步搖，長長的流蘇上綴着珊瑚紅的珠子，将步搖插入了已經盤好的發髻内，又拿出了一條眉心墜，三條金色的鏈子繞過眉心，一顆晶瑩剔透的紅玉雕刻成了桃花模樣墜在眉心處，随即便是一支紅玉桃花簪斜插入了發髻中。

“……不是。”我有些無力的解釋了一下，這還真沒法問，果然不怕文盲的流氓，最怕流氓有文化。連笙這一句話便把我堵得啞口無言，可我卻覺得更加不對勁了，連笙這明白這是在轉移話題啊。擡手摸了摸精緻的鳳凰步搖，偏頭問道：“爲什麽不是鳳冠？”

不是應該戴鳳冠嗎？雖說這簡單大方的發髻再加上精緻的頭飾更好看些，不過既然是成親，爲何不是鳳冠呢？

連笙看着鏡中的我滿意的笑了笑，俯身在我耳邊說道：“這步搖，是連家夫人的信物，爲夫覺着然兒戴這個更好看。”

連笙這麽一解釋我就聽明白了，這鳳凰步搖是連家女主人的信物，戴着它成親自然比鳳冠更好。況且這步搖的确很好看，很适合連笙爲我绾的發髻。一半青絲如瀑的披散在身後，另一半被绾成了大方的發髻，配上這大氣的步搖和頭飾，竟生生的把我一個未成年的稚嫩少女襯托出了幾分氣勢來。

在我照鏡子的時候，連笙又不知道從哪拿出了一雙紅色的繡着金色祥雲的繡花鞋，單膝跪在地上正要爲我換鞋。在看見連笙單膝跪地的那一刻我的眼眶便濕潤了起來，連笙他是個古人，那個男尊女卑的年代長大的他如今竟願意爲我跪在地上穿鞋？？男兒膝下有黃金，連笙這一跪，當真是要我不敢動都難。

“連笙……你……不用這樣子的……”我輕輕地咬了咬唇角，伸手扯了扯連笙肩上的衣服，想要拉他起來。

連笙堅持爲我換完了鞋子，卻沒有起身，擡起頭對我笑了笑，笑容溫雅如玉：“傻然兒，爲夫知道現在的姑娘都是要跪地求婚的，爲夫不分青紅皂白的娶了你，害你受苦，今日婚禮也如此簡陋，到底是爲夫虧欠了你，今日爲夫向你補上求婚，我的姑娘，你可願嫁我？？”

——我的姑娘，你可願嫁我？

積蓄已久的淚水終于還是奪眶而出，我心愛的男人放下了他全部的自尊與驕傲，單膝跪在我面前問我是否願意嫁他，這是我曾經在夢中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我忍不住哽咽出聲：“我……我願意！”

連笙伸出手輕柔的替我拭去了淚花，起身牽着我的手帶着我一起站起了身子，笑着說道：“我的姑娘，不要哭啊，今日爲夫便要娶你了，怎麽哭了呢？”

連笙的溫柔讓我不由得破涕爲笑，也不再管連笙怎麽這麽急着成親這件事情，不管婚禮如何簡陋，縱然隻有寥寥幾人知曉，我也是願意的，因爲我愛他，我愛連笙，我……即将要成爲那個嫁給愛情的女人嗎？

想一想，還真是有些激動。

連笙爲我蓋上了蓋頭，我本以爲他會讓連青玉來充當喜娘的角色帶我出去，可連笙沒有，而是親自牽着我，做我的眼睛，帶我走出了門。

夜幕已經降臨，而我的婚禮卻正在進行。在那一刻我曾想過，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天，嫁給我心愛男人的這一天，我期待了許久，雖然比我預料的早了許多，但是結果都是一樣的。隻要娶我的那個人是他，那麽怎麽都是一樣的。

蓋頭在燈光下有些透，我隐約能看得見客廳裏站着幾個人，還有兩個人，坐在椅子上，連笙牽着我走到了那兩個坐在椅子上的人面前。雖然我看不清那到底是哪兩個人，但是我大概能猜得出來到底是誰，坐在這個地方的應該是我的高堂，連家肯定是不會有人來的，那麽這兩個人應該都是我的長輩，一位應該是我的父親，還有一位……長輩，應該就是蘇尚卿了吧，蘇尚卿算是我的師叔，所以除了他們兩個，也沒人能坐在那兒了。

連笙牽着我的手，輕輕地握了握，似乎是在爲我加油鼓勁，也好像是一種安慰。我不知道他想安慰我什麽，但是我知道他就在我的身邊，輕輕地回握了他冰涼的手掌，回應着他的關心。

“一拜天地——”是連青玉的聲音，她這個喜娘做的還是很合格的。

連笙緩緩地引導着我轉身，與我一同俯身一拜。連笙沒有跪下，這在我意料之外，不是應該跪拜的嗎？果然這男人驕傲的可以，不由得回想起了方才連笙爲我單膝下跪的一幕，心裏泛着暖意。連笙……真的很在乎我呢。

“二拜高堂——”第二聲高呼。

連笙再次引導着我轉向了我爸和蘇尚卿的方向，又是一拜。

“夫妻對拜——”第三聲高呼。

我與連笙面對面，再次一拜。

“禮成——”第四聲高呼，卻不是送入洞房。

我知道，這一刻，我與連笙之間又進了一步，我是他拜過堂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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