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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滋事觀虎鬥,稱霸第一步


亞姝一把松了左小吟,對着她身上踩了兩腳,把腳上的泥巴故意在左小吟的長發上蹭掉,回頭對着那幾個不斷附和的女囚大笑道,“這醜丫頭,從今天開始,就是咱東一間的醜戲旦!專門給老娘我演的,不準把這個丫頭給我玩死了!什麽時候老娘厭了,再把她給我弄巴弄巴作死了卷成肉泥扔出去。”

左小吟沒敢去拉被亞姝踩在腳下掙着頭皮的頭發,死咬着牙關還繼續裝出一副可笑的醜旦模樣。她從來沒看過戲,更不知道醜旦是什麽回事。她隻是想認輸求饒用苦肉計,把自己從一個衆矢之的的顯眼落魄閨秀,降到一個可有可無無人關注的悲慘小女囚。

雖然事情發展超出了她的預期,但是好歹,自己在這個女監有了一處小小的位置可以呆。

她的頭發被人緊緊抓起,一绺绺地被生生拽掉,弄成更加可笑醜陋的樣子。她配合着,努力誇張的大笑,或者大哭。

對面那些女囚們,有的鄙視不屑,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吃驚,有的冷漠……爲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左小吟奇迹般的把這些女囚們的臉和所處的床位全部記在了腦子裏。

左小吟,你做的很好。她一遍一遍地表揚着自己,象當時有個少年趴在她耳邊輕聲吹氣,小吟,你做的已經很好了,很好了,不用爲我這麽拼命的。

爲——殺了你而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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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先不論,左小吟的初步目的卻是達到了八九。一場屈辱的苦肉計,換來了初步融入這個小圈子的一個機會。作爲亞姝認可的所謂“醜旦”,她好歹分到了一個床位。女監的床,是左小吟年幼時下人房裏呆着的時候睡過的大通鋪,靠着牆一拉線壘了半腿高的石床,上面潦草的鋪了一堆亂草爛被。

左小吟分到的,是角落裏最狹小的一個爛邊角。靠着冷牆不說,連一床爛被都沒有。她爬上床,小心的攬了一點稻草堆在角裏,蜷成一團盡量保持身體的溫度。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時候,肩膀忽然被人小小的拍了兩下。她從迷糊裏驚起,回過頭看,卻是躺在自己旁邊的消瘦女子。她正膽小緊張地忽閃着眼睛,伸出手遞給左小吟一個被子角,營養過于不良的臉蠟黃青白,伸過來的手象鬼爪一樣可怕尖細。“我,我,我叫小螞蚱。我比你早進來兩天。給,給你,這裏很冷的,别,别凍到。”這個消瘦的女孩子,眉眼細細,聲音細細,說話卻不甚伶俐。

左小吟卻并沒有接她的被子,推開她的手,翻過身繼續睡覺。那個叫小螞蚱的小女孩見她這樣,僵了手,猶豫了半天才沒有再次跟她說話。

習慣性的被噩夢驚醒,又是比晨訓早了半個時辰。左小吟一頭冷汗的坐起,身上的薄被卻是掉了半個。她有些疑惑的轉過頭去,天還未亮,大通鋪上橫七豎八的睡着一群女囚,而那個小螞蚱正蜷成一團睡得正香,大半個被子卻竟蓋在左小吟身上。

左小吟眼神暗了一下,輕輕把自己身上的被子蓋在了小螞蚱身上——抱歉,不管你真心或許你假意,我都不能接受。

晨訓的時候,左小吟才見識到監獄裏更進一步的等級制度和特殊權利。比如亞姝這樣錢多勢大人狠,又上通柳刍這樣的管事,下通羅伍月這樣的官媒娘,稱霸作惡在監牢裏有特别床位特别飯食不說,還不用上工反是在一旁監工。不過,亞姝卻并不是唯一享受這個待遇的。左小吟看了一下,在這個場子裏,穿着囚衣卻坐在樹陰下乘涼監工的除了亞姝總共有六個人。其中兩個正坐在一起有說有笑,身旁站了四個顯然是跟班的人。隻有亞姝是孤零零的坐在一邊,看向那邊兩人眼神裏盡是憤怒和不屑。

左小吟暗自留了個心眼,這個時候一直跟在她旁邊的小螞蚱,偷偷碰了她一下,說:“醜丫,别,别看了。被,被,西虎南狼兩位大人看到你會,會沒命的1“……?”左小吟疑惑的看着她。

小螞蚱把沉重的泥磚搬上左小吟的推車,低聲說:“西,西虎,南,狼是兩姐妹,是西間那邊,那邊的老大。和,和咱家,咱家老大素來不合的1“……”左小吟點了點頭,并未聲張。西虎南狼?她又擡頭看那邊,卻意外地看到其中一個略爲高挑的女子,朝她這裏看了一眼。其實兩邊的距離很遠,并不能看清楚他們的模樣。但是左小吟心裏卻猛的一個咯噔,趕忙低了頭推了車就朝工地上轉身就走。雖看不見那高挑女子的眉眼,卻能感覺到她明顯看到了自己。她心裏暗自罵自己不小心,好不容易才擺脫一個獄霸的糾纏,再惹上另外兩個,她還活不活了?

她暗自捏了自己的手心,把一車泥磚倒進工地土堆上。一星淺淺的綠芽吸引了她的視線——一株小草,正在滿是磚石的縫隙裏默默抽出綠絲。樹挪死,人挪活,草縫絕處生。

左小吟彎下腰,裝成揀石頭的樣子爲那小草扒開了更大一處縫隙。初時,簡止言送給她一打草環,後來,是花镯,再後來,是翠玉镯子,再再後來,是她都說不上名字的名貴珠寶。

她不想他那麽累,無數次的勸他不要再拼命去應酬赴宴,結交那些狐朋狗友。

他隻是溫暖的朝她笑,一次比一次送上更加貴重的禮物,告訴她:“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不能一輩子讓我喜歡的人戴草環,更不可能一輩子是下人。”

她朝着一邊對自己伸出手的小螞蚱笑了笑,轉過身朝着亞姝走了過去。

哪怕是在監獄,她也不能一直作爲一個醜旦活着,強者爲長。

那個位置,别人能坐得,她左小吟亦可以。她不能在這裏沉默的等着别人來欺負她,或者屈辱苟活等着坐穿牢房。

要逃,就要逃的漂亮。

滋事觀虎鬥,稱霸第一步。

老槐樹下光影班駁,映得亞姝臉上陰晴不定。她挑了挑眼,不耐地看着左小吟說:“你來幹嗎?”

左小吟盡量乖巧的低着頭退到亞姝背後,小心地拿捏上亞姝的肩膀。亞姝剛想發火,酸痛的肩膀卻在左小吟手下變得輕松了許多。左小吟伶俐得察覺到亞姝的表情,她好歹以前是做丫鬟出身的,幹得盡是服侍人的活。最簡單的拿肩捶背捏腿,她自是熟落的緊。

亞姝眯了眼睛,朝她笑:“想不到這大家小姐做服侍起來人到是不輸給下人埃”她一邊大聲說着,一邊冷眼瞥着另外一邊坐着的西虎南狼兩姐妹。

其中那個高挑單薄的女子,顯然看到這裏的一切,卻并未吭聲,依舊和另外一個女囚有說有笑。亞姝看她這反應,更是惱怒的緊,扭過頭對左小吟狠狠地兇:“快點給老娘滾過來捶腿!跪下來!怎麽這麽沒眼神?1

左小吟趕忙跑到她面前,半跪在她腳下,将她的腿放在了自己一邊肩膀。另一隻腿抱在懷裏,把握好力道有輕有重的按捏。她一副卑躬屈膝的誇張模樣,不但滿足了亞姝虛榮的攀比心,也惹了一幹女囚和獄卒的注目。非議和争論,不斷響起。亞姝卻是被左小吟服侍得舒爽,更是過分的把腳狠踩在她的一隻胳膊上,刻意加力。“醜丫,看不出來,你這大小姐股子裏卻是個賤骨頭。非得自己跑過來巴巴地伺候老娘,你說你是不是個狗奴才?”

左小吟異常幹脆的點了點頭,并且極其溫順的笑。

亞姝果然大爲開心,對着左小吟的臉啪啪地拍打着,笑,“你看你這般乖巧聽話,就差沒長尾巴沖我搖了矮狗奴才,難不成,你還會狗叫?”

左小吟停了下來,擡頭看着亞姝。背後的眼睛和議論聲,戳的她脊梁骨不斷的發酸發軟。咬了咬牙,她笑着張開了嘴。“汪,汪。”左小吟起初的聲音不大,幾乎是從牙齒裏蹦出來的字。她的尊嚴,早已經被那個男人踩成了碎片,與其被人親手扯破,還不如自己親手粉碎換一塊墊腳石。她一次一次學着狗叫,從開始的小聲,變得愈加響亮。

監場上起初的議論紛紛忽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着那個跪在地上,不斷大聲學着狗叫的可憐女囚。從一開始的可憐,到最後的鄙視,厭惡,變成了滿場轟笑。

從今天開始,左小吟知道自己已沒了尊嚴,成了一個了最低下最卑劣的賤奴才。

打碎牙算什麽?和血吃下去又算什麽?

能填飽肚子活下來爬上去,那才是她所要的。

她安靜的想着,如望的看着亞姝滿意誇張的笑容,聽着她高興的宣布:“醜丫你真是個狗奴才,從今個兒開始,你就跟在我身邊吧!哈哈哈1

亞姝把腳擡了起來,左小吟腿早麻了,笑也麻了,心也麻了。可是她不在乎,忙不疊的站起謝恩,站在亞姝背後爲她端茶送水。“呦,亞姝姐姐你這是從哪得的這麽逗趣的小奴才埃”對面冷眼旁觀的兩姐妹終于有人耐不住了,卻并不是那個身材纖細瘦長的。

那個說話的女子搖搖站起,一副弱不經風的模樣。旁邊高挑身段的另一個女子,扶了她的手,一步三晃的走到亞姝面前。

走了近了,左小吟才察覺那女人面相善顔,和顔悅色的眉眼平淡的出奇。而另一個高挑個子的女子,松散着發,流蘇銅帶繞過額前,半長的黑發前攏,一直遮擋着眉眼使得人的存在感降低了很多,偶爾看見若隐若現的眼神卻是讓左小吟有些忌憚——剛才看她的,就是這個女人。

亞姝卻并不起身,不耐煩的擡手朝左小吟揮了揮,笑;“呦,虎丫頭,你自家的那兩個狗奴才不是也有趣的緊麽?”“呵呵,亞姐當真說笑了。咳咳,我那兩位妹妹怎比得上姐姐新招的這個小丫頭,聰明伶俐的緊。我倒是挺喜歡,姐姐如果不方便在場子要的話,送給妹妹如何?”那個有些柔弱的女子掩了嘴,時不時的咳着,斷斷續續的說着,看向左小吟的時候表情極爲和善。

隻可惜亞姝顯然是不買西虎的帳,冷笑了兩聲說:“虎丫頭,你打我耳光沒打夠吧?你不膩味我都膩味了。每次我亞姝看上的人,你必從我手裏搶走,你瞅瞅你身後的那四個奴才,有幾個是我亞姝的?我東間每出能人,你必奪走,你胃口到是不小矮”“亞姐哪的話,那獄中換房是常有之事,我西虎一個弱女子,怎麽能說搶姐姐人就搶呢?現亞姐偏生帶了個這麽讨趣的,哦對,叫左盈是吧?她讓亞姐喜歡,着實也讓我看着歡喜埃”西虎面不改色,繼續婉笑。

亞姝終于毛了,猛地起身,指着西虎的鼻子大罵:“X你X的西虎,别給你鼻子你上臉!嗎的,我東一間每次來有油水的人,你必搶;我東一間每次來個有趣的樂子,你照樣還搶!X你X的,你當真以爲我怕你不成?現在這個宰相的女兒你又想搶?!别以爲你仗着你那野漢子就能跟我鬥,我告訴你,惹毛了老娘老娘現在就廢了你1

一邊一直沉默低頭的南狼卻忽然出手了,她動作極快,左手擡起拉過西虎轉到背後,右手輕松擋住亞姝憤怒的手并狠狠扭祝“亞姝,我姐看上的人,遲早是我們的。”說完,她若有若無的看了站在一邊正看好戲的左小吟,擋在劉海下面的眼睛裏閃爍着陰暗的光線。

左小吟看到那個視線,心頭再次一涼。這個西虎南狼,兩個人都不是好東西,更不好惹。她下意識地往亞姝背後躲了一躲,心知現在絕對不能讓亞姝覺得她是個麻煩,雖然不知道亞姝到底忌憚着這兩個人什麽,但是她絕對應該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讓亞姝一不做二不休和那兩個人對幹起來。

狗咬狗,咬不死也無所謂,兩敗俱傷更好。摩擦什麽的,隻要制造,總會有的。

想到這,左小吟急沖沖跑到亞姝前面,一把抱住了亞姝的胳膊,大聲搖頭拼命把亞姝朝後拉。而且還不斷朝着南狼呲牙咧嘴,大有憤怒要拼的意思。

亞姝看在眼裏,更覺得惱羞成怒,身後東一間的女囚大多是畏懼她才跟在她左右。如此時刻,卻并沒有一個人出來爲她造勢。而西虎南狼那邊,卻是陸續圍上了很多人。如今,竟然隻有一個認識不到兩天的醜陋小丫頭敢爲自己拼命?!

這梁子是架起來了,火更是蹭蹭的點了起來。亞姝嗷嗷一聲怪叫,一把将左小吟朝後一推,朝着南狼就拳頭招呼了過去。

左小吟站在一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冷笑的看着亞姝和南狼打鬥。兩個人拳腳工夫都不差,但是明顯亞姝半路出家,而南狼一直根本就如同逗老鼠一般捉弄着肥胖的亞姝。幾個回合下來,亞姝是一點便宜沒撈着。

眼看亞姝憤怒接近爆發點,而且大有拼命之勢的時候,一聲冷冷的傳喝止住了場上的騷亂。“大膽!何人敢如此造次1

話音剛落,兩隊全副武裝的看守士兵就沖了進來将兩邊騷動的人群給團團圍住,而亞姝西虎南狼也被死死扣住,動彈不得。左小吟一聽那聲音,心裏立刻暗叫一聲糟糕,趕忙低頭順眼試圖朝人群的深處擠一擠。

然而,在看守和囚犯們自動讓出的道路裏,依舊是一襲素袍的鬼刺冷氣森森地朝着左小吟直接走了過來。

經過西狼南虎亞姝三人的時候,他隻是淡漠的下了命令:“監場鬧事,黑箱三天,即時生效1聽到這個判決,亞姝三人的臉色俱是有些不好看。可隻能被看守壓着,走了出去。

左小吟一直低着頭,不願也不敢去看鬼刺那冷氣森森的臉。他停在她面前,低着頭極小的聲音在她耳邊輕道:“左小吟,别拿别人的帳錢打自己的算盤。小打小鬧也就随你,惹大了搞砸了,自己賠錢賠臉還得記得要賠命。”

這一句半透半明的話,頓時在左小吟心底幽幽刮起了一陣冷風。她太過急功近利,做的動作太大,連鬼刺這個家夥都給驚動。

她果然還是需要更多更完善的計劃。她在心裏默默打着更多的主意,面上卻是對着鬼刺極其迷茫的傻笑。

回到東一間,左小吟的地位明顯發生了變化。不但起初圍在亞姝身邊的那幾個女囚,看她的眼神從開始的不屑變成了忌憚,連左小吟的床位和飯食也立刻提高了一個水平。亦有陸陸續續的女囚開始接近左小吟,面上是明顯的逢迎和笑臉,背後卻是唾沫和鄙視。左小吟心裏明鏡似的,表面上卻還是傻傻愣愣膽膽小小,她現在的處境很微妙——作爲剛被亞姝承認的一個奴才,鋒芒太硬,絕對會未成氣候就被掐死。那些女囚對她越好,她越是把那人記成第一個要防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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