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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南狼充救星,亞姝遭盆吊


她糊裏糊塗的就應了這差事。結果,不到半個時辰,左小吟就悔的腸子都青了。因爲實在被西間那群人尤其是西虎那要吃人一樣的目光盯的後背發涼,她帶着南狼接了一個鋪石闆路的工活,這個活就不但得背着重重的石闆,還得頻繁彎腰跑躺,工程量不大,卻是個細緻活,因而,這活人也就少得多。

這才過了多久,那南狼就跟大爺一樣尋了一個大樹往那大刺刺一坐,摘了幾片大葉子蓋到眼睛上眯着眼睛就睡。

左小吟被他氣的咬牙,也不敢大聲聲張,走過去一腳踢他肚子上:“你給我起來,被人看到了你還想活不想了?”“再不睡覺我才會死!我就是死也得睡覺,不行不行,昨天夜裏跟你折騰得我就沒睡成,大早晨又被那豬頭女折騰,你當小爺我是鐵打的?”他翻了個身,不耐煩地揮手,跟趕蒼蠅一樣把左小吟往一邊推。

左小吟深呼吸了兩口氣,彎下腰一把擰了南狼的耳朵笑,“毛頭,我讓你起來你聽不見?”“嗎的,你才毛頭!我昨天都跟你說清楚了,你要麽叫我南狼姐,要麽叫我昴爺,别随便給我起名字啊白癡女人!都說了是‘昴宿’的昴,不是那個毛!那種一看就是給狗起的名字,你當我會答應麽?!聽懂了麽?1南狼憤怒的扭頭,明亮的眼睛象潭清澈的湖水,汩汩的流着琉璃一樣的光澤。“恩,毛頭。”“……”

南狼暴走,還沒開口,就被左小吟一把按住了腦袋狠狠蹂躏。頂着一頭毛團一樣的腦袋,南狼是想打不能打,想罵不能罵。他沒辦法,上面那人交代過,一定要讓着這個死丫頭。這死丫頭陰險到家了,不但套出了那人交代的這句話,還套出了他的一個弱點——嗜睡。

沒關系,沒關系,他忍。

忍到幹掉亞姝,他就可以回去逍遙的睡他的大覺,再也不用對着她這張隻會傻笑的醜臉欲哭無淚了。“毛頭,中飯的地方就在那邊。”左小吟蹂躏完他,心情大好,指着一旁空地上三兩獄卒圍着的幾口鍋。

南狼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理了理跟小狗一樣亂的頭發,伸了個懶腰:“走吧,讓咱去看看今天有什麽好吃的。”

望着碗裏的黃倉米,左小吟的視線有些發暗。

一直都是普通碎渣米的飯,爲什麽今天會換成顔色略深上許多的黃倉米,她比誰都清楚。她扭過臉,看着身邊的南狼扒拉着碗裏的飯大口大口的吃,滿臉無謂的輕淡表情,心裏莫名地倉皇。

而一邊的亞姝則更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大笑着把飯倒在嘴裏,堵着嘴巴還不忘記跟左小吟打鬧說笑:“盈妹子,你今天氣色可不怎麽好,今天好不容易改善了夥食,你可得多吃點。你老吃那麽一小碗可是當真不行,我跟你說啊,這黃倉米可是平常很難吃到的飯,在我家鄉……”

左小吟扯了扯笑,低着頭扒飯,明明是比碎渣米軟上很多的黃倉米,卻好象硬得跟石子一樣硌得她嗓子眼發堵。她一邊拼命地低頭吃着米飯,一邊在心裏罵,這該死的米,怎麽這麽難吃,嗆的鼻子都發酸了。

-----------※※--------------※※--------------※※--------------※※---

夜半晚飯。

一切如南狼計劃得一般,在囚間角落裏還正在兀自玩着賭博大笑的亞姝,被一個獄卒喚出去說有獨食得賞。

南狼和左小吟,緊随其後地跟了上去。

是一間土牢。

左小吟一直隐藏在黑暗的陰影裏看着。

亞姝果然是個直腸子的家夥,聽說有賞飯吃,啥都不想,抓起擺在面前的那一條臭鲞魚就塞到了嘴裏大吃特吃起來。一邊吃一邊還把剩下的一條偷偷揣到懷裏,似乎還想藏起來日後再吃。

時候剛好。南狼朝左小吟做了個手勢,推開暗門,跟着那個獄卒進了土牢。“你?”看到南狼的時候,亞姝的表情分外驚訝。

而沒等她來得及反應過來,南狼朝她笑了笑,身後的那個獄卒上前就直接一悶棒将亞姝打倒在地。那獄卒動作相當熟練幹脆,從懷裏掏出繩子直接把亞姝就地捆翻。南狼走到倒在地上的亞姝面前,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臉,笑:“亞姐,最後見到的人是我,你很不爽吧?”“你這個賤人1亞姝激烈的掙紮起來,憤怒的罵着。“你要做什麽?!盈妹子呢?!你把她怎麽樣了?1

南狼并未回答她,隻是狠狠地捏住了亞姝的臉,在她嘴巴裏塞了破布進去。随後直起身子,從懷裏掏出三張銀票,遞給了那獄卒。那卒了然的笑了笑,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從一旁角落裏拿出一張破席将捆成一團的亞姝卷在裏面,随後又拿出布條封住了亞姝的耳朵和鼻子。随後,将她倒立過來靠在了牆上,頭抵着地。(①)“不消半刻,她就沒命了。”獄卒給南狼做了一個安心的手勢,又踢了一腳還在不停掙紮的亞姝,“放心好了。”

南狼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也不看亞姝一眼,推開門走了出去。

而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一直站在陰影裏不肯出現的左小吟,是怎樣一種情況。她緊緊地掐着自己的手腕,目不轉睛地盯着倒靠在牆上的亞姝,混身不停地顫抖。醜陋的臉上,浮現着他從未見過的害怕,後悔,自責……她,果然不忍心麽?

南狼下意識地伸出手拍了拍左小吟的肩膀,可她卻宛如受驚一樣回過頭驚顫顫問他:“她會死?對麽?”“……當然。”“……”左小吟低下頭,無力地軟倒在牆上。爲什麽?爲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她腦子裏滿滿的都是亞姝這些時日來對她的照顧,對她的笑,對她的關心?她一直強迫自己,要想起剛開始亞姝是怎麽對她的,要想起這個女人對自己的壞。

可是亞姝對她的壞,真的已經夠去死的地步了麽?

左小吟的心裏一團亂麻,宛如走入了懸崖峭壁一般搖擺着,動搖着,卻始終不敢朝前邁出一步。“嗚,嗚。”那邊被堵住口鼻的亞姝已經不再象剛才那樣掙紮,瀕死一樣的絕望氣息,讓左小吟的面色更加蒼白似紙。

南狼歎了口氣,“要不然你先回去吧,不用在這裏看着她也會死的。”

可左小吟卻搖了搖頭,不但沒有走,反而上前一步推開了門。南狼愣了下,看着左小吟搖晃着走到亞姝身邊。

左小吟彎腰蹲在了亞姝對面,還沒有失去意識的亞姝看到左小吟的刹那,已被血絲布滿的小眼睛裏忽然燃了明亮的顔色。

她顫抖地伸出手一咬牙,拉開了亞姝嘴裏的破布。“咳,咳1被倒挂在牆上的女人,咳了幾口污血,被毒素窒息的氣息散亂不可期,“是,是盈,盈妹子埃”亞姝現在意識已近模糊,隻覺大概眼前忽然出現的這個醜丫頭,看起來是那麽的窩心,窩心地讓她竟然想掉那該死的眼淚。

她快死了。

她亞姝是很怕死的一個人。無數次想過,臨死前會不會見到她親手廢掉的出牆老公?會不會碰到她在監獄裏折磨死的那些女人?因爲害怕他們,所以不敢死。

可如今,快死了,卻見到了一個隻跟她不到一個月的醜丫頭。

這丫頭替她擋了一刀,她還欠她一條命沒還呢。可惜,還不上了。“盈妹子,我,我給你留了條魚,魚吃……咳,咳……先前,先前……太,太對不住了……咳啊礙……我,我……我都快死了……沒,咳啊咳啥還你的……咳了,你,……咳咳……能,能不能把這條……條,魚,魚給收下……能稍微,還上一點,是一點……我不想死了,還欠你這麽多……咳咳……”她的眼睛逐漸灰敗,在左小吟完全傻掉的視線裏變得異常模糊恍惚。她甚至笑了,笑着對左小吟說,“盈妹子,别,别哭,我早,早該死了。你是個好姑娘,眼淚值錢,我,我受不起。”

好姑娘。

嘩啦啦的水,象小溪一樣從左小吟眼睛裏流了出來。關也關不住,收也手不祝從一開始呆傻地愣着,到最後不知什麽時候一滴一滴的眼淚,到現在哭得鼻子眼睛擰成了更加醜陋的一團。左小吟大哭着,用力地伸出手去把亞姝翻過來,去解她身上的破席。一旁南狼和那獄卒見勢不對,趕忙沖上來制住她,可她卻瘋了一樣咬他們,打他們,拼了命一樣去扯亞姝身上的破席。

亞姐,亞姐,别死。

什麽狗屁你死我活,什麽狗屁的錢和争鬥,我,我不想殺人,不想殺了你。

隻是因爲這種理由去殺了你的話,和簡止言那種人又有什麽區别?

我不要,死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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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吟後來,昏了過去。

是被南狼打昏的。

她最後的記憶,是亞姝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逐漸灰敗漸衰,象一隻灰色的鴿子輕輕閡了翅膀。

那樣安甯。

那不是這個世界的,另一邊的安甯。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

她木木地睜了眼睛,卻又似嫌光線太亮,用手背擋了眼。“亞姝死了。”

鬼刺冰冷的嗓音,好似冬天凜凜的寒風,嗖嗖地刺進了她的心口。“是突然犯了癫病,診不出毒的迹象。”他坐在書桌旁,安靜的翻着卷宗,“你是被她吓到了,昏過去的。”

他淡漠的陳述着這些,拿起一個印章,在卷宗右下角蓋了一個血紅的大櫻“……你沒有什麽要補充的?”“沒有。”左小吟閉了眼睛,再不願意開口。“亞姝在過半年,就該出監了。是我早年老師的一個甥女,性格蠻橫逞兇了點,卻也不是什麽壞人。後來嫁了個土财主,就變了不少。那土财主貪戀美色,納了幾房小妾便罷了,最後看上一大家小姐。人家大家小姐死活不要屈亞姝之下,那男人就直接一封休書要把亞姝給休了。亞姝拿了休書,直接拿刀把那男人給廢成了不舉之人。那男人重殘将死,鬧的滿城風雨,還是我親自下的案子抓的人。”鬼刺閡上那疊薄薄的卷宗,在桌子上細緻的理順了,清冷的嗓音的低低沉沉,好似在叙述一件最普通不過的僵硬文字而已。

左小吟狠狠地把指尖摳進了木床裏,血順着甲縫不斷滲出流下。可她卻依然平靜地說:“恩,我記得了。”

鬼刺卻也并未多說什麽,收拾了卷宗在手站起身來對她下了逐客令:“回去吧。以後你再暈過去,我是不會再浪費人手去把你抗來喂藥的。”

左小吟低聲應了,僵硬地坐起來,穿好外衣,站起來被兩個獄卒押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分外的藍,幹淨得象戲文裏的仙境一般一塵不染。陽光穿過雲彩投下來,旖旎的色澤明亮而溫暖的融化在她的眼睛裏。

幹淨得好刺眼,好刺眼。

她眯起了眼睛,低下頭麻木地朝着黑暗的監牢裏走去。

身後的牢門重重落下的時候,看着那些不同的囚犯們臉上同樣的絕望和麻木,左小吟的心裏有什麽在慢慢發芽。

她殺了人。象簡止言一樣,爲了自己的利益,殺了一個本不該死的人。雙手染了别人的血,隻是爲了自己的希望。

可爲什麽就算這樣,她爲什麽還是好想……好想再去抓住,外面那刺痛她雙眼的該死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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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前任獄霸的東一間,明顯混亂了許多。左小吟剛進門,就看到女囚們有說有笑,絲毫沒有被亞姝的死影響一般,做什麽的都有。

看到她進來,本來混亂的場面卻不知爲何忽然漸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默默盯着她,混合着敬畏,猜疑,害怕,不屑,各種表情全部都暴露在左小吟的眼前。

可她好象看不見一樣,直直朝前走去。

走到大通鋪旁邊,她拍了拍坐着半靠着牆睡大覺的南狼。

南狼不耐煩地嘟囔了幾句,抓了抓頭發煩躁的睜開眼睛,一見是左小吟,剛想開口。

啪————

巴掌聲在安靜的囚牢内,顯得異常清脆。南狼的臉歪在一邊,劉海垂下重重的陰影。左小吟沒說話,南狼亦沉默。

整個場面,靜谧壓抑得讓人窒息。

忽然,一聲幾若刀芒冷箭的低笑,緩緩從南狼嘴裏發出。他低笑着,用手指擦去嘴角的血,側過臉仰頭看着左小吟那早已的崩潰絕望的臉。“你力氣倒挺大。”他嘴角的笑更加濃烈,一直清涼的眼睛裏,宛如一筆重墨狠狠地鋪落成深不見底的鬼影森森。

左小吟咬着嘴唇,眼睛裏濕漉漉的潤着委屈,憤怒,不甘,害怕……讓南狼莫名奇妙覺得好似他欺負了她一般。

他心裏更加憋屈,跳下床開始卷鋪蓋。“行,既然如此我南狼呆在這裏也沒意思。我走,莫送1他抗着自己收拾好的鋪蓋,轉身幹脆地走。

其他人都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看着他們兩個人。

左小吟還是不說話,隻是看這他一步步朝着大門走去。

就在南狼憤恨的一腳踢上大門,準備喊獄卒的時候。左小吟忽然幾步沖了上來,當着所有人的面從後面抱住了他大哭:“不要走1“……”“……”

東一間一幹衆人都覺得,這場景已經詭異得她們可以直接洗洗眼睛當什麽都沒看見了。開什麽玩笑?這醜丫頭好歹是冠名的老大,沒了亞姝,她就是東一間的主心骨了。這倒好,她先去求人家西間一個外來人不要走?!

南狼按在門上的手有些僵,悶聲道:“放手。”嗎的,打我的是你,不讓我走的還是你?你真把我當小狗養了?打一巴掌再給個骨頭啃啃我就聽你的了?!我靠!

左小吟就是不松手。鼻涕眼淚是可勁地在南狼背上蹭來蹭去……直把南狼快整崩潰的時候,終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左盈!你幹什麽!你到底還當不當老大了?!不當就讓别在這裏丢人現眼1角落裏有人憤怒的叫着。不一會,一大群人就開始都跟着附和起來。

現在群龍無首,亞姝剛死,她們才不要這個醜丫頭來當老大!

一直軟弱無比的左小吟從南狼背上擡起頭,看着那群起哄的女囚很久很久,擦了擦眼淚極其憨厚一笑:“誰不服我?”



注①:

此種方法叫做“盆吊”,這是到先給囚犯吃兩碗幹黃倉米飯,晚上加些臭鲞魚,然後趁飽帶到土牢裏,用繩索捆翻,再用席子卷起來,塞住七竅,把人颠倒過來豎在壁邊,不消半個更次,便結果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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