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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有璧名凝湛,有賭名欺詐


“你,你怎麽來了?”

“呵呵,我給你帶了禮物。”簡止言折扇一笑走近她身前,從袖中取了一條緞帕,放于她手心,握着她的手再也未放開。

就這麽半抱着那她,他手指輕滑過她的臉,咬着她的耳朵小聲說:“聽丫鬟說你前日丢了帕子,今個兒特意給你尋了一條新的。盈兒,這緞帕是托了應兄從南蔔國才買得到的。你可喜歡?”

“……喜歡。”左盈半垂着眼,纖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

簡止言仿看不見左盈的害怕,清雅溫潤的臉上笑的更是溫暖。

“虧了應蟬落那個花花公子的疏忽,我又找到了一個絕世之物。若得到它,就是皇帝也未及我之位。你開心不開心?”

“開,開心。”簡止言身上的清香象是蛇一樣纏着左盈的意識,她混身止不住地顫抖,緊緊攥了那帕子連動都不敢動,又哪聽得到簡止言說的究竟是什麽。

簡止言無動于衷地看着左盈的害怕,撫了她的發看到了那首詞。

晨風釣梅露,清泉和蟲訴。梧桐庭院深深影,東風杏塵長長語。

一串櫻紅挂蟬鬓,十許葉碧綴玉頸。黛眉煙,秋瞳水,笑剪青絲映枯燭。

誰說女兒顔色羞,誰說女兒性水柔?

弱水三千君取吾,若負妾,妾定仇君贖。

金戈易裳,鐵馬伴身,以血爲妝黜。再不言花前愁、月下苦。

弑負心者命,剖君之肚腸,笑飲紅塵百般毒:誰言君心顔色、妾不知如?

他溫和的笑,終漸漸冰冷。随即那詩被他拿在手裏一點點撕了,在左盈耳邊冷笑:“以後這種東西,莫看,更莫信。”

而回憶裏,有種不知名讓他煩躁厭惡的東西在不停叫嚣。

簡止言。

我、會、報、仇。

恍惚,有這句話紮進了他的耳朵。

幾日過去,平靜無事。

先是左小吟暗地裏把那“老妖”那日用紅墨弄的印送了彰爺,讨了彰爺是喜上眉梢,不但不再找她麻煩,而且還大手筆一揮,給了左小吟不少好處。

在加上随着西虎的加入,左小吟的勢力範圍越來越大,連柳刍這些官家獄卒現在見了左小吟也要讓與她三分薄面。

在這種地方,一切目的的達成或者一切看似爲友的關系,無非就是共同的利益驅使,而另一種情況,便是有着共同的敵人。

而現在,擺在左小吟和西虎等人面前那個共同的靶子,便自然就是羅伍月了。

-----------※※--------------※※--------------※※--------------※※---

站在東間門口,羅伍月的眉擰作一團。如果有可能,她真是打死都不樂意再來這個破地方。天知道怎麽柳刍那邊給她傳了命,說上面有命,讓她去東間查新來的一個女囚。這事雖是官媒娘的本職——官媒娘在監獄裏就是充當給拉皮條的,因爲是女囚,沒有什麽成本,上頭裏也早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上頭有的人,偏地就好這一口。不愛那些官妓的嬌弱,偏生就愛這樣的女囚,玩弄起來是又不用承擔什麽後果。有人開了頭,自然就有下面的人跟風。一時間,這也就形成了官媒娘在其中大牟暴利的鏈條。

隻不過,現在東間有左小吟在,她早就不敢做了。鬧大了,上頭也不管她死活,鬧小了,左盈在東間都弄死她。但是現在既然上頭都開了口,她也不能不做。眼珠子一轉,羅伍月靈光一現又尋思着,怎麽着也得進去看看,大不了到時候把左盈往上頭一告,就算上頭那些人懶得爲這些事出頭,也總能給左盈個下馬威看看吧?

她主意一定,一咬牙,跟着守門的獄卒一打招呼,提着裙子就進了東間。

“盈姐姐在嗎?”羅伍月甜膩的女聲從囚室的門口傳來。

随着羅伍月突然出現在東監門口,東監原本熱鬧的牢室突然凝固了般沉默了。壓抑的空氣中隻聽得到羅伍月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一片死寂之中,格外突兀。顯然,女囚們仍舊無法從害死亞姝的事情上原諒她,甚至有的女囚輕聲冷笑,眼神卻如同火炬般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身體燒盡。羅伍月是個聰明人,早就預料到會如此,特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更怕不慎因爲天然的或者人造的路障而摔倒,淪爲他人笑柄。

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喊道:“财神開到,祿星高照!來來來~下定離手!買大開大是你祖墳青煙高,買大開小怨不得别人隻怪你命裏不帶黃金!”聽到這聲音,羅伍月眼皮一跳,嘴上的笑雖然更濃了,上前親昵的一聲喚“南狼妹妹”,心裏卻是更加防備的緊了。這個在她眼裏從來沉默詭異的南狼,忽然的倒戈于左盈本就讓她摸不着頭腦,如今又忽然如此潑辣,端是讓她心裏沒來由地一慌。

“盈姐姐,這監裏怎麽突然就安靜了?是不是遇上了什麽煞星?”西虎細聲細氣地笑着說,卻也不看羅伍月一眼。

羅伍月頭開始疼了。“西虎妹妹,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該在西……”一個間字還沒說完,肩膀一沉,一回頭竟是柳刍笑咪咪的扒着她的肩膀。

“伍娘,别見怪。我今個手癢,眼瞅着湊不着人,剛巧着左盈這有人,我就帶着局帶着西虎來了。又一合計,咱開賭玩這個總不能落了伍娘你吧,就随便整了個理由把你給忽悠來了,你可不能因爲這跟我置氣啊~”柳刍說的極是誠懇。

現在不隻是頭疼了,手開始疼了——想賭了!羅伍月現在是兩邊矛盾,一邊是呆在東間這地方瞅着這群人,她心慌;另一方面,她眼看着那石頭骰子眼珠子都挪不動了。賭這個東西對于羅伍月,無疑于日月之于花草,花草無日光不活,羅無賭則不生。真的是賭!聽着那骰子搖晃的聲音,羅伍月仿佛看見了一座座的金山銀山……

“呵呵,大!穩了,穩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左小吟瞥了羅伍月了一眼,把她的表情盡收眼底。

一開拔,就是大。左小吟一邊攏着桌上的碎銀子碎金子,一邊招呼着眼裏放金光的羅伍月,“伍娘,您來~”她沖着羅伍月友善的招手,“久聞伍娘一手好賭技,一直就沒見過。今天逢了柳大人做東,咱也想讓伍娘賞臉賜教。”

看着左小吟那熱忽勁,羅伍月心裏不屑一顧的暗罵,賤丫頭,上次把老娘整的要死,這倒記起老娘了?一轉眼又看一桌子人都在看着自己,當真是讓羅伍月感到騎虎難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怎麽也不能駁了這群人的面子,再說已經多日未碰賭博二字,心中饑癢難耐,向賭桌走去。哼,你左盈做賬嫁禍再怎麽厲害,今天在賭桌上讓老娘碰見了,非叫你們幾個輸的連褲子都穿不上。想到這裏,羅伍月心中更加激動,三步并作兩步,匆匆坐定。

幾局下來,桌上财物,大半已經劃給了羅伍月,按說羅伍月素來聰明,應當知道在别人地盤的規矩,可偏偏是這個賭,她羅伍月就是傻得讓人忍不住捅幾刀子才舍得罷手。旁邊圍觀的衆女囚,臉色也紛紛陰沉。桌上幾人,南狼苦着臉直咽嗓子,一直不斷有說有笑的柳刍,臉色也是越來越凝重,西虎和左小吟稍好,臉色也微微有些發苦。

“月姐名不虛傳,寥寥幾盤,已經把我們打得丢盔卸甲,佩服佩服。”

“哈哈,西虎妹妹這話就不對了,伍娘之所以能夠手風順利,一來是各位紛紛照顧,而來還要拖了盈姐姐的福。”

“伍娘哪裏話,都是自己人,謙虛什麽,時候不早了,這樣吧,我們認輸了。”

羅伍月臉上的笑意越發濃了,示.威般的環顧四下……包裹了錢财,起身欲走,忽然聽見啪的一聲!

在所有女囚眼裏一直話少到詭異安靜的南狼,此刻卻是一拍桌子:“羅伍月!東監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别仗着自己會賭就在這裏就嚣張!我不吃你這套!”說着,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個玉墜,大約四個銅錢的大小。玉墜光澤内斂,色澤純正,最奇的是玉身碧綠,卻泛着幽幽藍光,觀之已覺其涼,玉心彙與中下方一點,極爲濃郁,整個玉佩上千絲萬縷的光輝與顔色似乎都是由那個點生發出來的。南狼一咬牙,眼睛裏已經全無人色,活脫一個賭場中賭紅了眼的亡命之徒,一字一鈍地說道:“看見了嗎?這可是最最稀罕的凝湛璧,銅錢大小的一塊,市面上賣到千兩乃至萬兩銀子不等,這塊玉從色澤光亮來說都是萬裏挑一的精品,玉心凝輝、成色如水、瑕理幾不可見,當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不如就用這個下注再開一盤如何?羅伍月?”

左小吟跟西虎都是大驚失色:“南狼,你……”

羅伍月心中已經顧不得其他,一門心思都落在那枚寶玉身上,她羅伍月也是風月場裏的行家,對于古玩玉器平日裏也是多有鑽研,深知這号稱“天下奇玉”的凝湛璧的價值,贛國開國皇帝紀長川當初就是靠着意外發現的一處湛石礦而獲得的萬千财富,疏通關節,上下打點,置辦兵馬,修鑄兵器,終成大統。今天這玉離自己僅僅一步之遙,自己是混迹賭場多年的老油條,而對方不過是一個小小新手,賭博之事,最忌沖動,而現在南狼完全一副不要命的樣子,不是完全任自己宰割?想到這裏,羅伍月心中一陣狂喜,然而她也知道,南狼既然肯出這價值連城的墜子,肯定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心思……

“好吧,我答應你,怎麽賭?”

“很簡單,我輸了,墜子歸你,你輸了,盤面清零。”

“哈哈,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沒有了先前叫喊的喧嚣,每個瞬間都被延長。喀啦喀啦,色子在竹筒中來回搖動,天地間所有的聲音仿佛都被收在了這一個小小竹筒之内……定!

這一局,南狼壓大,羅伍月壓小。

“穩了!”

“穩了。”

離手,開!

三個六!不能再大的大!

南狼混身緊繃的線仿佛一下斷了,癱坐在椅子上呼吸都有些喘的看着羅伍月冷笑。

什麽?這怎麽可能?!羅伍月睜大了眼睛。三顆色子一共轉了八八六十四次,碰底壁四四十六次,側壁六六三十六次,頂壁十二次,按理說,三壁負總,個數爲零,小大分明,十之八九。這局小的局面甚好,幾近必勝,難道是自己聽錯了?無論如何,那塊凝湛璧,老娘今天是要定了!

“南狼妹妹~看不出來還是藏着一手呢~”羅伍月一掩嘴笑的更開心了,仿佛一點都不在意一樣風清雲淡。可未幾,微斜了眼掃了一下一邊圍觀的幾人,冷眼笑語,“可是今天我要定你那塊玉了!”

南狼噗一聲笑出聲來,一揮手讓旁邊的女囚把羅伍月的盤面收拾幹淨。“你還想賭?你有什麽可賭的?”

“南狼妹妹真說笑了,我羅伍月還沒一窮二白到那個地步,不如就把西間這幾月些蒜頭押上吧?”

南狼一聽極其幹脆的把手裏的玉朝桌子上一拍,倒是接了這個賭。而一旁的西虎淡定喝茶,柳刍倒是一邊樂得看好戲。

“二位賭的正興頭上,可是我不得不插句嘴了。口說無憑,現在你又沒帶着那些蒜頭,把字據倒是立下吧。”左小吟笑咪咪的給南狼遞紙筆。南狼幹脆立字,轉手遞給了羅伍月。看到那字據拿出來的一刹那,羅伍月心裏有個地方就隐隐覺得不對勁了。可是一掃眼扭頭看着桌子上自己輸掉的那些銀子,以及那塊玉,她對自己的自信心,又空前膨脹了起來:沒關系的吧,就賭最後一把,賭赢了就走人,賭輸了也就是幾個月蒜頭而已又死不了人?

于是,她同樣立了字。

南狼依舊壓大,羅伍月還是壓小。

開出,大。

這會輪到羅伍月咬牙了……

所謂賭徒心态,永遠都對下一盤賭局抱有最期望的幻想僥幸心理。就算深谙此道的羅伍月,亦是不例外。她捏了拳頭看着左小吟笑着收回了字據,一狠心硬着頭皮就繼續頂了上去。

一盤。

兩盤。

三盤。

……

記不得是賭到多少盤。期間南狼亦是有輸,羅伍月亦有赢。小心的控制着輸的度,又不讓她赢的回本,就這麽給她點甜頭猛地再給她一榔頭,就這麽把羅伍月給釣紅了眼。賭紅眼的羅伍月已經無暇去分辨她到底是在賠還是賺,隻是被左小吟西虎幾人一步一步的坑進這個無底洞裏。

這場賭局做到最後的時候,是羅伍月猛地把骰子給砸到了地上,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指着南狼的鼻子叫道:“南狼,你不要欺人太甚!”

揉着發酸的肩膀,南狼連看都不看她:“羅伍月,賭輸了就回家,别再這裏玩不起圖遭人笑話。”

那邊一直閑嗑牙的柳刍亦趕忙來當和事佬,哈哈一笑拉過羅伍月:“伍娘,你是老玩賭的人還能計較這個?”

羅伍月徹底炸了,怒道:“嗎的!老娘把這半輩子的錢都砸給這丫頭了我能不計較?!這丫頭擺明了就是來詐老娘!”

西虎放下茶,急急咳嗽了兩下笑道:“伍娘,都知道賭無定數,有賠有赢,隻是今天你點子背而已,别想太多,你還是回家吧。”

羅伍月冷笑一聲:“少在這裏給我裝好人。你們不就是想玩麽,可以,我羅伍月陪你們繼續玩。我們這次玩個大的,雙色盅,我來搖,我若赢了,你們不但要把我所有的字據還與我,你們所有人的錢我都要一并拿了。而且,還要加上女監所有的蒜頭!”

“可惜女監早已經不收蒜頭了。”左小吟不緊不慢。

“所以,如果我赢了,你們要繼續收,而且都是我的!”羅伍月冷笑。

左小吟擡眼瞥了她一眼:“你的價碼又是什麽?不用我提醒你了吧,你現在是一無所有光條一隻。”她象征性的揮了揮手裏厚厚一打字據,挑釁的看着羅伍月。

緊緊地盯了左小吟,風情萬種的眼睛裏是血絲一片。羅伍月一字一句的擠出了幾個字:“用、老、娘、的、項、上、人、頭。”

在場的一幹人等,表情都有些變化。

西虎和左小吟交換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眼神,柔聲道:“伍娘,您是官家的人,這話還是不要輕易說出來的好。我們姐妹就當是聽聽玩笑話,呵呵,不要動氣麽。”

柳刍亦随聲附和勸道:“伍娘,賭命啥的就算了哈别玩這麽大你這丫頭片子雜就這麽死心眼呢?!”

羅伍月仿佛聽不見這些話一樣,抓過南狼面前的兩個骰盅放于自己面前,慢慢坐下。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盯着對面的南狼,卻是說着無關的話:“柳大人,你知道我伍娘平生什麽不愛就愛金子銀子,沒了錢,我活着有什麽意思?至于西虎,你完全不用擔心我是不是官家之人,有柳大人替你們做證,又有字據爲證,天皇老子也沒你們說的算,來,簽字畫押吧,左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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