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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修行前途磨,佛曰不可說2


迸裂的速度如同奔潮,幾息之間,就反震于老妖的雙手。他被那突然暴烈的真氣震的虎口一麻,心道不好。

這丫頭,哪來這麽強的真氣?

他不再猶豫,毫不遲疑地擡手對準她後背的厥陰俞穴,一步手法,如同金鍾一樣撞入她沉沌的意識。

“該死的,千萬别這個時候走火入魔。”

老妖緊緊地從後背壓制着左小吟身體裏不斷崩離流散的内力,卻抵發了比剛才還要強大許多倍的阻力。無法描述的内力波動,好似不甘困于囚籠的猛獸,猛地順着他的手反震回他的身體。

被左小吟身體裏的古怪氣息給反震,老妖隻能硬抗之下,被生生撞出了一口悶血,順着嘴角流下。他無暇分神去管,右手結了個更複雜的手勢,把她轉過身來從頭到胸口點了幾處大穴,随即從袖間甩出三根銀針,刺入她的天靈之上壓制住她身體裏迸發的強大真氣。

“昴兒!快來助我!”他一得了空,立刻朝着一邊坐定練功的南狼喊道。

南狼從入定裏驚醒,回過神來就見左小吟混身被籠罩在血紅如同血霧的氣體裏,而師傅則狼狽異常地堪堪控制住她。

他隻愣了一下,便急忙沖上來坐在左小吟的另一邊,雙掌抵在她的後背。

“師傅!她這是怎麽了?!”南狼手一放上,真氣還未走呢,就先差點被左小吟那血紅的真氣給震傷。

“别說話,先幫我控制住她暴.亂的真氣,然後你負責引她真氣順暢,我一步打通她經脈。”

在老妖和南狼的的合力爲之之下,左小吟暴.亂的真氣終于被控制住,而且在花費了兩個時辰之後,老妖終于初步打通了左小吟體内的經脈。

打通經脈的一刹那,老妖清楚的看見在左小吟左胸上浮現出一個奇怪的紅色圖案,隻一瞬間,如同琉璃般碎裂,眨眼間如幻湮滅。

而複定之後,老妖看着因肉體透支而昏迷于南狼懷裏的左小吟,心裏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該不會……把一頭野獸給放了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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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左小吟醒過來的時候,天已大亮,而人,則已回到了東一間。

眨了眨眼,先是聞到熟悉的青草香氣,比平常的更爲濃烈,更爲清稚。是南狼麽?視線從渾噩中恢複,便見他從未脫去過的白底内衫,稍微擡眼,見他尖削的下巴,睫毛垂下安靜的投影,素白青澀的線條勾勒着安靜的睡顔,可是……自己的身體……她再次眨巴了下眼,看了看自己。

真……白啊。什麽都沒穿……麽。

于是,左小吟默默地抓住蓋在兩人身上的破爛被褥,默默擡腳,非常熟練地——把南狼給踹下了地。

轟——

一聲巨響,不隻讓左小吟呆住了,也驚醒了正在各幹各事的女囚們。她們吃驚地看着左小吟和被從角落裏不停咳嗽着費力爬起的南狼,嘴巴都張成了雞蛋形。

煙塵散去,南狼扶着牆站定了,搖晃着看着背後被自己一下撞破的石牆,咳了許多聲,郁悶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土,破天荒第一次沒跟左小吟拌嘴,而是一言不發地走到床邊一把将左小吟按倒在床.上。

被南狼居高臨下地給壓于身下,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聽南狼小聲地在她耳邊說:“别聲張,你隻是經脈剛打通還不适應内力而已。如果你不想被其他人發現,你就給我老實點别動。”

左小吟沒再動彈,四周不解的女囚們也隻當南狼和左小吟又在搞什麽平常搞的把戲,也就不再驚訝,各自散了去。

等到沒人再注意她倆了,南狼才翻過身下來一手捏了她的手腕,小心地送了一股真氣試探了一下,既而臉色發青地來了句:“……怪物。”

左小吟挑了眉,等他把話說完。

“師傅說,你真氣太強,就好象以前有底子一樣。不管怎麽樣,現在你經脈打通了,就得按雨霖術來慢慢修煉。要一步一步跟着我來走,一點岔子都不能有,知道嗎?!”南狼不滿左小吟内力的強橫,口氣嚣張地沖左小吟說。

她出人意料地沒有打他也沒吵他,擺好了姿勢就準備學,十足虛心模樣。

南狼見她反應冷漠,有些郁悶的摸了摸鼻子,一翻身躺在床.上說:“還不趕快睡覺,你要知道雨霖術隻有夜裏才能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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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事情都是說得容易,做得難。

一晃又半月過去,左小吟對于霖露術的修行,差得簡直是一塌糊塗。

不知道怎麽回事,她身體裏強橫到變态的真氣,一走到胸口檀心處,就會如同碰到牆壁一樣自動散開,别說什麽運行一小周天了,她基本想控制真氣在體内走個半圈都費勁。

可是左小吟在這個時候近乎偏執的固執,便非常明顯的凸現出來了。

之如南狼所言,雨霖術是于夜半吸收天寒地陰之氣,所以非夜不可修煉。

她每夜修煉不眠不休的修行着,真氣行到檀心處散了,收回來繼續練;一遍一遍,周而複始,從沒成功過一次,卻從未放棄。那種近乎自虐的執着,讓南狼數次都忍不住去阻止。但得到的回答,卻隻是左小吟一句:“我都無所謂,你又擔什麽心?”

他滿心的勸阻,最後被堵成無話可答。

隻能默默地陪在她身邊,一次次盡量幫她破開檀心處那堵無形的牆壁——失敗,失敗,永無止境的失敗。

就這樣下來,半月下去,左小吟的手腳是靈便了不少,身體也比以前強韌了太多。但是,還是無法操控體内的内力。内力猶強,她用不成,隻空一身蠻力,還易傷己。

修行的事情,似乎就這麽僵在了這裏。

不過另一件事情,卻有了很大的突破。

魚雁書那八字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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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左小吟猜測了很久,左盈似乎就是這其中最關鍵的地方。而血引一說,則根源于左小吟那天無心在和女囚們插科打渾之時,說漏了嘴。

在東一間女囚中,前曾提過一個女瘋子。那瘋子平日裏縮于一角不與任何人來往,自顧自傻笑或者瘋癫大叫,也不礙着别人,别人也懶得招她。

那天午後,南狼習慣性的在床.上補覺。左小吟當時依舊是按往常一般百思着那魚雁書的事情,也不知怎了,跟都司如正說着話呢,忽然腦子就一卡,想都沒想就蹦出一個問題:“哎,都姐,你聽過血引不?”

“那是啥?”都司如連頭都沒擡,正從那撂骰子,也不感興趣。

當時左小吟隻慶幸于都司如和在場女囚們的漠不關心,倒沒注意,一直縮于一個角落裏自言自語的女瘋子,忽然停止了行動,如同木偶一樣僵硬的轉了視線,朝着左小吟盯了很久,然後,咧了嘴發出幾聲磨牙一般的笑聲。

就在當天夜晚,南狼和左小吟趁着女囚們都睡着了,就半靠着牆,開始今天的修行。氣走一半的時候,如平常一般,再次散掉。她剛想提氣重新練過的時候,一隻冰冷的手卻攀上了她的胳膊。

冷不丁,她一下從入定狀态下吓醒。

睜眼就看到在稻草一樣的亂發間,一雙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看着。她後背一冷,還是緩過神來鎮定,這才發現,這半夜鬼魅一樣的身影竟是平常被視爲空氣的女瘋子。左小吟還沒開口,那女瘋子先伸出一個手指抵在了她嘴上。

“噓……嘻呵……”女瘋子依舊瘋癫的笑着,發出低迷的怪音。她把左小吟從床.上拉下來,走到她平常呆的一個牆角,扒開一堆稻草蜷縮起來,并示意左小吟也要如她一樣蜷在一起。

疑惑之下,左小吟照做了。

女瘋子很開心地蜷成一團湊到左小吟耳朵邊小聲說:“嘿……呵……阿……阿藍……知道,知道……血引哦……”

血引?

左小吟皺了眉,耐心地同樣笑着試圖和阿藍溝通:“血引,是什麽?”

“呵……呵……哦阿……阿藍不能告訴你……”女瘋子阿藍笑了半天,從地上數起了稻草。

看到這種情況,左小吟心裏是急。一擡手想去拍阿藍的肩膀,可不料阿藍好象受驚了一樣,猛地擡頭,驚恐地縮到牆角抱頭瑟縮:“不要,不要打阿藍,阿藍什麽都不知道!大人,饒了阿藍吧!!阿藍……公主,公主……陛下……陛下……娘娘……娘娘!”

滿嘴的胡言亂語讓左小吟頭更疼了。她估摸着這阿藍估計就是白天聽到了話頭,夜裏發了瘋而已,隻能無奈作罷就想走。這個時候,癫狂的阿藍卻猛然伸出手拉住她說:“吃了血引,就能當皇帝了,就能當皇帝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再次狂笑,還繼續斷斷續續地說,“血引是詛咒!是該死的!該死的!去了那個命中注定的地方!就必須得死!得死!全都得死!!阿藍,阿藍要當皇帝!要當皇後娘娘!啊哈哈哈!”

阿藍的癫狂笑聲驚醒了睡夢中的女囚們,她們一醒,見到阿藍正抓着左小吟拼命的搖,都慌忙來拉。南狼也醒了過來,手腳麻利地擡手劈暈了哭哭笑笑的阿藍,一手扶住呆住的左小吟,關切問道:“沒事吧?”

左小吟回過神來,盯了阿藍,久久不曾說話。在阿藍一直被稻草亂發遮擋住的脖子上,有一個明顯被烙鐵烙掉半邊的奇怪圖騰,而那僅剩的半邊圖騰——熟悉地,近在眼前。

她默默轉身擡眼,看着南狼被發遮擋住的眼角,心中百味。

在南狼眼角,有着同樣的圖騰。

阿藍,又是誰?

她忽然似乎找到了南狼身份的突破口……以及,那八字血書的意義。

在阿藍瘋癫的話語裏,左小吟依舊敏銳地過濾出了最關鍵的幾個字詞:血引,皇帝,命定,死。

吃了血引,就能成皇帝?

血引,必須死?

如果左盈是血引,那就意味着,她必須得死。

而命中注定的地方,又是在哪?

她明白,這一切問題的答案,現在,都隻在面前這個清秀少年的身上。

“呐,南狼,我大概知道魚雁書的秘密了。不過,我還需要你的幫忙。”左小吟笑意軟軟,拉着不明就裏的南狼朝着自己在東一間專署的一小塊領地走去。

南狼一頭霧水,看着左小吟朝他伸出手,撥開他額前長長的劉海。她直直地望着他,倒讓他感覺不自在起來。他這些日子越來越發現,明明她的臉一天比一天地好起來,可他卻一天比一天不敢看她。

每每如此對視,他的心跳就會一下快很多,大很多,而某種熱氣就會順着心口直湧上臉,燒紅燒紅的。

而現下月滿盈盈,光影太過美好,把女子的臉美好地去掉了毒辣和隐忍,剩下柔軟和清素的表情,執着的眼睛楚楚地映着自己的倒影,好似隻剩自己在她身邊的獨占。她伸出手,恍惚擦上自己的額,在自己眼角不斷摩擦。

他的臉不争氣地更加紅了,視線更加遊離。

“呐,南狼。”她這般喚他之時,尾音芊綿,帶了瑟軟的小女兒家香甜。

南狼倉皇點頭應了,強撐着口氣道:“怎麽?!”

“噗,你緊張個什麽。我就問你個事而已~”

“什麽?”

“你……是不是……”左小吟隻覺他窘迫起來比平常霸道嚣張的模樣可愛太多,手下摸着他的臉,倒不肯放開了。

“……是什麽啊?!”南狼手心裏開始出汗。是不是什麽?她會問自己什麽問題呢?會不會問……是不是……他……

左小吟收回了手,一字一頓,目光潋滟而安甯,帶着一種天然的自信。“你是不是皇室之人?”

月光一地涼。

少年的心思,如月不滿,涼遠不知歸途。

對面的女子,正靜靜地看着他,不逼迫,亦不催促,就那般靜谧的目光,卻讓他心裏莫名地在發顫。

他時刻銘記着自己來這裏的目的,時刻銘記着自己忍辱負重的苦痛,時刻銘記大業待興的報複——用一切都在掩埋的真相和身份,該有怎樣毫不猶豫拒絕的回答。

南狼眼神空洞地搖了搖頭。

左小吟眼神黯了一下。她歎了一口氣,不願再多問。

他在騙她,她怎會不知。

答案在他愣于當場的一瞬間,就已經有了。更何況,之前在黑箱聽左衛和他對話之時,就已有此般猜測。如今見到阿藍那奇怪的圖騰,聽到她那襲瘋癫的話,就此而言,他的反應,更在她意料之中。

既不惜男扮女裝,既不悔來到這所地獄,本就該做好一直欺騙下去的覺悟。

她理解他,所以,并不怪他。

隻是……心裏某處,有微微的空蕩和失落。

當她轉過身準備一睡了之的時候,胳膊卻被人從後面緊緊拉住了。

少年的聲音低地發沉,發苦。

“爲了魚雁書,我告訴你實話。我,我是……皇室的人。而且是前朝狄……”南狼這句話,沒有再說下去。

正确的說,是說到一半,就臉色忽變,緊緊抓住了胸口跪在了地上,好象無法呼吸一般拼命張了嘴喘着氣。

左小吟慌忙來扶,他面白如紙地擡起頭,對着她虛弱地說:“對不起。”随後,就頭一垂,倒在了她懷裏。

對不起。我想告訴你的。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不是不可說,是百般無奈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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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如斯滿月清晖的夜裏,倒有人閑情逸志地坐于湖邊,聽習風入耳,賞月滿湖塘。

君子斜倚欄杆怅意,是以風流不盡。白裾錦服,比之皎月之色,更淡泊無暇。青絲及墨,束之玉帶,不華卻雅,愈發地襯着那完美溫和的容貌,如登九天之姿。

“我說,大半夜你還在這裏吹冷風真當自己練過呢?”從陰影裏走出一襲華服的應蟬落,碧翠的眼睛在夜晚顯得更爲明亮而妖異。

簡止言聞言亦不回頭,視線淡淡地看着遠處微光粼粼的湖:“消息查到了?”

應蟬落走到他身邊,無力的趴在了玉欄上,一手擡起遞給簡止言一疊紙:“老頭子命閣裏的好手查的,你摹地鴛鴦譜上的地圖,不是一張圖。湊不到一起,分散開來,是四個地方。東南西北都有,我都命人去查了,現在在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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