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蒙歌便根據自己多年的經驗,說出了診斷。
“不過我建議你先做檢查,如果不是大腦神經影響,我們再考慮是不是心理問題,抑郁或者曾經遭遇過什麽重大事故。”
蒙歌聲音清冷,人又十分清俊,說話時一本正經,叫林歡不得不去相信他說的話。
可怎麽可能呢,她從未遭遇什麽重大事故,更沒有抑郁,即便她的家庭不完美但也沒有因此就意志消沉。
林歡清澈的眼眸低垂着,想好好想想五年前的事情,可突然腦袋就一陣疼,她擰了下眉頭,手無力的扣到桌面上,輕聲道:“那就先檢查吧。”
蒙歌見她這個樣子,心中已然有數,恩了一聲,便叫護士安排給林歡做系列的檢查。
一項一項的檢查結束後,林歡的心依舊高低起伏,她真的不想去相信蒙歌的話,也不想讓岑素玉的話變成是真的。
檢查結束後,蒙歌拿着她的片子細細看了看,林歡輕呼了口氣:“怎麽樣?”
“看樣子,應該是心理上的問題了,片子沒問題。”蒙歌回身,在病曆單上寫了什麽,跟所有的一樣,他的字迹也十分的潦草。
林歡抿了下唇角:“所以我真的是選擇性失憶了是嗎?”
她不相信,又開口确認了一次。
“我是個醫生,不會做錯誤的判斷。”蒙歌身形端整,面色平靜,說的話是不得不讓人信服。
林歡心裏蓦地一沉,好像沉到了谷底一般,摔得很疼。
回去時,她沒讓蒙歌送,自己打了車回去,看她坐進車裏,蒙歌拿手機給霍緻衍打了電話。
“她已經坐上車了。”
霍緻衍在那頭沉默了下,良久才開口:“她怎麽樣?”
蒙歌稍稍動了下眉梢:“我可是如實告訴她了,她看起來不怎麽樣。”
蒙歌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行了行了,本來都下班了,非要我接診,這人情你可欠着我了。”
可隻有蒙歌來治療林歡,霍緻衍才會放心些啊,欠着那就欠着吧。
林歡回到景華苑,整個人顯得很疲累,臉色也不是很好,霍緻衍在二樓窗口看着她緩慢的走進來,低垂着眼眸。
她身形瘦削,明明穿着西裝西褲幹練得體,但許是情緒影響,人有些寡淡,霍緻衍是極少看到她這樣的,心下莫名有些心疼。
林歡推門進去,将包包随手扔在沙發上,去冰箱拿了一瓶涼涼的礦泉水,猛地灌了好幾口,才覺得胸悶的感覺減輕了一些。
喝完了水,自己站在那裏不知道想什麽,發愣,還是肚子咕噜咕噜叫了,才想起來要做飯。
家裏沒有請阿姨,她回身又翻開冰箱,拿出新鮮的西紅柿和雞蛋,又拿了挂面出來。
簡單的要做一個西紅柿雞蛋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不在焉的緣故,她切菜時一個不小心就将自己的手給切破了。
血源源不斷的流出來,林歡疼的蹙起眉頭,但又十分淡定的将手放到水池,用涼水沖着止血。
霍緻衍下樓時,正好看到這一幕,眸光一凜走上前去:“别亂動了,過來這邊。”
他上前抓住林歡的手,林歡略略擡眸:“我以爲你不在家。”
“我不是跟你說,我在家裏等你了嗎?”霍緻衍一邊說着,一邊從茶幾低下拿出藥箱,找出創可貼,林歡默了默,她忘記了霍緻衍在等她了。
看着他低眸細心的将創可貼給她貼好,又将手指送到嘴邊輕輕呼了兩下,可能距離太近了,她有點不适,不動聲色的後退。
霍緻衍哪裏感受不到她的抗拒,輕薄的唇角微微一抿,似湖水般幽深的眼眸穿透力十足的看着她:“怎麽才回來,去哪裏了?”
林歡想到那個檢查結果,睫毛微微閃動了下,輕聲道:“我去醫院了。”
她順勢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又朝廚房走去。狀似波瀾不驚的繼續說:“看了神經内科,檢查是不是大腦有問題,哦對了,是蒙歌給我檢查的,他說我呢……”
林歡拿起菜刀一刀将西紅柿切成兩半:“他說我是失憶了。”
霍緻衍黑曜石般閃爍的眼眸微微眯了下,走到她的面前,拿開她手中的菜刀:“林歡……”
“好了,現在我有點相信你媽媽說的話,了,你呢,你應該也有很多話要告訴我才對。”
林歡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副今天必須要聽到一切的樣子。
笃定又堅持。
霍緻衍聞言并沒有覺得意外,反而情理之中,他放下刀,單手放在操作台上,偏頭睨着她:“我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也知道你不記得那件事了。”
林歡早就想到了,眼下也沒覺得驚訝,隻是覺得諷刺罷了,自己竟然一步一步的走進了他設的陷阱之中。
扯了扯嘴角,她淡淡開口:“所以你讓我跟你結婚,也是爲了報複我了?以爲我害了你姐姐,所以要将我拴在身邊随時随地的羞辱麽?”
她微微揚頭,目光清冷又疏離。
霍緻衍幾不可察的蹙眉頭,聲音低沉如同古世紀的鍾聲,沉穩又冷肅。
“林歡,你以爲我是那種人嗎?如果我是,當初你嫁給我,就不會有那麽多的彎彎繞繞,我也不會幫你教訓江沅,我不過是……”
不過是,看過一封信。
一封從德國寄過來的信,他五年前就收到了那封信,署名是他的姐姐霍檸嫣。
因爲那封信,霍緻衍開始尋找這個叫林涼的女人,可他找了很久,都與霍檸嫣信中的林涼對不上。
直到林歡出現,她作爲他和陳嘉歆的婚禮策劃出現。
“不過是什麽?”
林歡問他,霍緻衍回了神,淡淡扯了絲笑意出來:“不過是因爲,你是在檸嫣死時,陪着她的人,我和她是一天出生,她比我大了一分鍾而已,那麽要強,從小就跟我争搶,去了德國,我還慶幸,也不過兩年,她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霍緻衍和霍檸嫣是龍鳳胎,兩個人,霍檸嫣十分開朗又大大咧咧,而他冷淡又寡言,從小就不愛說話。
鬧哄哄的霍檸嫣時常叫他煩躁,厭惡,可這樣厭惡的姐姐,最後還是離開了他。
他找到了林歡,就好像可以離霍檸嫣近一點,而信中霍檸嫣也拜托他,不要遷怒于林歡。
沒有人做到不遷怒林歡,老爺子做不到,岑素玉做不到,他,也做不到。
隻是不想多一個人去煩霍檸嫣了,
又那麽恰好了,看到了林歡的遭遇。
一切都很順理成章,不是嗎?
林歡深深吸了口氣,緩了緩情緒道:“你媽說的綁架,撕票,到底怎麽回事。”
她必須要知道這些,必須。
霍緻衍眸光灼灼看向林歡,他在猶豫,一向狠辣果敢的他,這一刻還是猶豫了。
要不要告訴林歡那些事情,對林歡是一種承受,對他又怎麽不是。
正猶豫的時候,霍緻衍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林歡接起,随即便拉着林歡的走走向外頭。
林歡不明所以:“怎麽了?”
“媽自殺了。”
他聲音平靜,但疾步走着眉頭緊蹙,還是洩露了他的情緒,林歡訝異了下,岑素玉竟然自殺。
上了車,霍緻衍便加大馬力開向醫院,而她則緊緊抓着安全帶,骨節處都已經泛白,不隻爲何她心底湧出一抹愧疚。
是不是真的怨她了,所以岑素玉竟以死相逼。
到了醫院,管家陳叔疾步迎上來:“我給老爺子送晚餐,一進門就看到夫人走在沙發上不動彈,地上流了血。”
“老爺子呢?”
霍緻衍見母親正在搶救,面色陰沉。
“老爺子一直睡着還不知道這邊的情況。”
那就好,若是老爺子也知道了,無非是在雪上加霜。
“事情不要流傳出去,你去陪着老爺子,不要讓他知道。”
陳叔哎了一聲,看了眼林歡,又猶豫了下道:“夫人還留下了這個。”
他伸手将手機遞給霍緻衍,霍緻衍拿過來看,手機界面還留在一張照片上。
林歡見他面色陰冷,便上去看了一眼,然後心裏不可遏制的一顫,這女人,她很眼熟。
緊緊閉了下雙眼,林歡問道:“這是誰?”
“霍檸嫣。”
霍緻衍薄唇冷冷吐出三個字,空氣中瞬間凝固着冰冷的氣息,林歡緊緊攥着自己的雙手,竟是她麽?
那個被說成是林歡害死的女人。
原來是她嗎?
陳叔已經離開,此時搶救室外頭隻有他們兩個人,林歡坐到椅子上,腦袋裏不知爲何閃現了一些畫面,她不太熟悉的畫面。
霍緻衍收回手機,見她一臉痛苦,走過去蹲下去,在她面前伸出手包裹住她的手,他動作很慢,也很輕,藏起了自己的淩厲。
寬厚的手掌傳來溫熱,林歡靜默了片刻,擡起眼眸看着他:“你媽媽她沒事了,我們就離婚吧。”
霍緻衍他眯起眼睛,眸中隻有深不見底的黑。
林歡辨不清他的情緒,抿了下嘴角,又道:“我們離婚了,你媽媽才會好起來,霍緻衍,如果我是害死你姐姐的罪魁禍首,我甯願受到懲罰,也不希望被人利用成思念姐姐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