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歡，趁着我還好脾氣的時候，你最好好好跟我說話。”
霍緻衍低低沉沉的輕斥并沒有叫林歡壓小自己的火力，反而冷哼一聲：“什麽叫好好說話，我覺得我現在說的挺好的，你要是不願意聽，可以走，沒必要非要在這裏拉扯。”
林歡擡了擡下巴：“起來吧，沒事就走吧。”
可霍緻衍就是因爲怕霍妤跟林歡找麻煩，才過來看一眼的，怎麽可能這就走了，明明看着林歡近在眼前，卻發現他們兩個人怎麽越來越遠了。
過去那些日子，他用了多少的努力才叫林歡接納他，愛他，可現在一切都回到了原點嗎？
甚至比原點還要惡劣。
蹙了下眉頭，霍緻衍周身的寒意逼人，林歡抿了下唇角，稍稍緩和了些語氣：“霍緻衍，你到底有事跟我說嗎，如果沒有，你真的可以走了，我會努力工作，不會讓你失望。”
她知道，她與霍緻衍哪怕再說些什麽，都有可能不歡而散，雖然現在已經如此了，隻是她不希望，每一次都是如此。
她也想竭力控制自己，但是，一個曾經愛過的男人，現在這樣對你，誰能夠心平氣和的去對待呢？
誰又能夠，當做真正的陌生人一樣去對待呢。
擡眼看去，霍緻衍卻用深邃的眼眸緊緊盯着她，不知道在看什麽，林歡默了默，回身就要離開。
霍緻衍卻在她身後清冷着嗓音開口：“林歡，我……”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手機便響了，打斷了霍緻衍的話，叫他不耐的蹙了下眉頭，但林歡也沒走了，身體僵在那裏。
略略偏頭，就見霍緻衍接通電話：“有事？”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他眉頭不悅的蹙起：“這件事你們就别管了。”
林歡不知道是誰給他打了電話，但是看樣子就知道，霍緻衍是很不高興的，這個電話裏的人到底說了什麽，叫他這樣。
沒叫林歡不解太久，因爲霍緻衍沒打算在這個時候瞞着林歡。
電話是岑素玉打來的，他剛說了一句有事？岑素玉就不悅的質問道：“我聽說凡柔被你趕走了，你怎麽想的？”
霍緻衍便立刻露出了林歡看到了神色，不耐的回了句叫他們别管了，可是那可是岑素玉啊，依着她的性格怎麽可能是别管了就乖乖的不管了。
沉了口氣，岑素玉低聲道：“你到底怎麽想的，你也不小了，還能折騰幾年，林凡柔雖然家庭不好，但是好在還算聽話，至少比林歡懂事多了，我和你爺爺都認可了，你就跟她結了婚，生個孩子，爲我們霍家開枝散葉，你爺爺歲數這麽大了，還要等幾年才能抱上重孫。”
岑素玉這麽說，自然是爲了霍家考慮的更多一些，對她來說，霍家這一輩，隻有霍緻衍這一個男孩，霍妤又不成氣候，将來霍家的家業要交給誰來管理。
老爺子雖然沒說，但是岑素玉也明白，這家早晚是要給霍緻衍的，霍琛雖然人到中年還有些精力，但怎麽跟年輕人比。
将來這龐大的家業，還不都是霍緻衍的。
可是，沒有孩子，就沒有說服力，霍琛總會有各種理由來與霍緻衍争，有了孩子，在老爺子那裏才能有地位，這個道理，霍緻衍不是不懂的吧。
霍緻衍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隻是比起岑素玉的居安思危，霍緻衍更有把握罷了，霍琛就能成得了氣候嗎？
這回來也一年多了，也沒見他有什麽建樹。
輕薄的唇角，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擡起黑曜石般閃爍的眼眸，意味深長的看向林歡，一字一句道：“您知不知道林歡當初是怎麽流産的？”
不隻是岑素玉愣了，就連林歡也愣了，這個時候他突然說這個幹什麽，機敏的她，立刻就想到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暗了暗神色，她不想再聽了，轉身要走。
誰知道霍緻衍卻波瀾不驚的說：“當初林歡在醫院裏，就是林凡柔去刺激她，害的她因爲情緒激動動了胎氣，才流産的，這樣的女人，您說我還能留嗎？”
岑素玉先前是一丁點都不知道這些事情的，林歡流産在岑素玉那裏了解到的，還是林歡說的那句，摔倒了。
僅僅是三個字就将她打發了啊。
怎麽可能是林凡柔！
“你說這話有什麽依據，你可不要欺騙我，凡柔那孩子我是知道的，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岑素玉說這話的時候其實還是有些猶豫的，林凡柔不如想象的那樣乖順她是知道的，但是她能夠容忍，不過也是因爲林凡柔能夠學着乖順，能夠孝敬她。
雖然看起來有可能是假的，可是那又怎麽了，至少她聽岑素玉的啊。
看得出，林凡柔還是膽子小的，不然不能這麽低三下四的在他們家，但如果林歡流産真的跟林凡柔有關系，那這事情可就不一樣了！
霍緻衍就知道她不會相信，不過沒有關系，這些事情他都會一一的告訴岑素玉，她被蒙在鼓裏一年了，也該知道這些事情了。
“林凡柔是假懷孕，騙您的，我和她睡沒睡過，我還不知道，當時她确實投懷送抱，可我霍緻衍還沒有到什麽東西都吃的地步，怎麽可能碰她，叫她滾還差不多。”
霍緻衍這話一出口，林歡蓦然怔愣，這件事的解釋，她以前也沒聽過，霍緻衍和林凡柔之間到底有什麽事情，她不知道的。
閃了閃眸光，她看向霍緻衍，霍緻衍目光也嚴肅的直視着林歡，這話似乎就像是在說給她聽的。
“不過林凡柔膽子夠大，竟然敢拿着假的化驗單去找您，您一心想我有個孩子，當然就信了，不過你也看到了，懷孕四個月就流産，四個月孕期反應十分良好，加上産檢不讓您陪着，不讓霍家人陪着，您還不懷疑嗎？”
岑素玉緊緊擰了下眉頭，擡手将茶幾上的杯子摔倒地上，狠聲道：“荒唐！”
霍緻衍冷冷嗤笑了一聲，荒唐，他也覺得荒唐，可這荒唐的事情還是出現了不是嗎？
挂斷電話，霍緻衍閑适的靠在大班椅上，單手放在桌面，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慢條斯理的說：“你都聽到了。”
林歡斂了斂神色，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既然是這樣，爲什麽還要這樣對我。”
這是她，橫亘在心中最深的問題，她現在最想要問的就是這個，爲什麽知道林凡柔是假懷孕，知道她是騙人的，爲什麽還是不來找她，爲什麽還是看着她獨獨承受了那些痛苦。
一直到現在，傷口都沒有辦法愈合，這些，他到底知不知道。
霍緻衍清楚的捕捉到她眉心的愁雲，幾不可察的暗了暗神色，心底裏像針紮一樣的難受，爲什麽，總有他的理由不是嗎？
“這你還不需要知道。”
但他，還是選擇不告訴她，爲什麽，難道要告訴她，因爲有些宿命難以逃脫？還是告訴她，當時的自己幾乎憤怒到想要将所有林家的人都解決了。
那個時候，霍緻衍幾乎沒有理智可言，他難以接受事實，不管是孩子去世，還是父親的死，他都沒有辦法接受。
但他也不想爲自己找補什麽，事情已經發生了，他現在能夠做的，隻是……
“你知不知道，因爲林凡柔，我失去了……”
“你失去了孩子。”霍緻衍沉聲打斷她，審視的眼眸到底還是帶着一絲疼惜，有些感情不是說掩飾就能夠掩飾的。
“那孩子因爲林凡柔死了，我還沒有見過就死了，我到現在都沒有辦法接受，林歡，你怎麽能夠相信林凡柔的謊話，難道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
值得，當時林歡根本不想質疑懷疑霍緻衍，她那麽信任他，将身心都交給他，把自己的未來都交給他。
可是，她又是那麽敏感，那麽沒有安全感，她看到那些照片，整個人已經受不了了。
她想堅持，想要找霍緻衍對峙，至少要問問清楚，可林凡柔咄咄逼人，讓當時處在情感崩潰邊緣的她，失了方寸。
這些所謂過去的事情，如今舊事重提，還是一樣叫人難受。
林歡緊了緊自己的雙手，幾乎脫口而出，他們的孩子沒死。
可是，她這麽說有什麽意義呢，霍緻衍已經與她離婚，就算知道林凡柔的事情，還是跟她離婚了。
那麽，她是不是就應該将這份心思藏好，永遠都不要讓霍緻衍知道。
閉了閉眼，林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這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小漠現在很健康，跟正常的孩子沒有任何的差别。
“我怎麽會有心情跟你說這些事情，過去了還提它幹什麽，信任還是不信任我們已經離婚了，提多了反而沒意思。”林歡扯了扯嘴角，又諷刺的說：“還有，你們家怎麽處理林凡柔我不管，也不會在意，你們就算是原諒她，還叫她做霍太太，我都不會在意，我對和你的關系，已經有了認知，霍緻衍，離婚的意思就是，你和我都成爲了彼此生活中的過去。”
說完話，林歡沒再看他一眼，轉身推門離開。
而霍緻衍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緊了緊雙手，深沉似湖水一般的眼眸冷冽的一眯，是啊，彼此生活裏的過去。
林歡，你當真就那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