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親人離世的痛苦,霍緻衍已經體會過了,已經體會過那麽多次了,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去經曆。
而且,林歡不可以再有事了。
她那麽好,就算是現在這種情況,她還是願意留下來與他同甘共苦,就算是連一個名分也沒有,她還是願意陪在他的身邊,沒有任何的怨言,沒有任何的要求。
霍緻衍知道,他再也找不到比林歡更好的女人了,他再也不會找到這樣付出不求回報的女人了。
她不可以有事的。
“林歡,我求你了,你不要有事……”
那種心裏頭發出的痛苦,壓抑着霍緻衍全身的細胞,好像每一寸的皮膚都在痛苦,每一個血液都在痛苦。
林歡卻疼的有些堅持不住了,她微微閉着眼睛,意識已經不清楚了,這一刀,林凡柔下手很重。
大概帶着濃濃的恨意,就那樣直挺挺的刺進來,誰也沒有防備,誰也沒有反應,就這樣突然,刀尖穿過她的皮膚,直接刺穿她的肉。
林歡無法形容那種痛苦,但是,她知道,自己也許會死的,誰知道她刺進了哪裏,是不是腎髒,是不是别的地方。
車子如同迅猛的野獸一樣開到醫院,許敬之已經聯系好醫生,下了車,林歡直接被擡上病床車,直接就進了搶救室。
她的衣服都被鮮血染紅了,一路固執的牽着霍緻衍的手,眉頭緊緊蹙着,進搶救室之前,她孱弱的叫了一聲:“緻衍。”
霍緻衍忙彎下腰神,輕撫着她的臉頰:“林歡,你說。”
“緻衍,你不要擔心。”這就是進搶救室之前,林歡說的最後一句話,還是在爲别人考慮,還是在安慰别人,明明最痛苦的那個是她才對啊。
當她被推進去,霍緻衍轉身,一拳頭砸在牆上,那種憤恨的痛苦,仿佛要将他整個人逼瘋了,爲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爲什麽他就沒直接斃了林凡柔。
如果他早就将林凡柔趕走或者斃了,也就沒有這種事情的發生了。
許敬之和沈韻他們随後趕到醫院,沈韻和舒庭深都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兩個人的手始終緊緊的牽着,仿佛在給彼此力量。
“沒事的,歡歡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這麽多年都過來了。”沈韻隻能這樣安慰自己,林歡那樣勇敢,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都沒有過什麽事情,都堅持下來了,這次也一樣可以的。
舒庭深也是同樣,深深點了點頭:“對,歡歡不會有事的,絕對不會有事的。”
兩個人坐在椅子上,視線始終是在搶救室那裏,霍緻衍則緊緊攥着拳頭,那種痛苦和憤怒,就表現在臉上。
許敬之看了他一眼,也是沉吟了下,才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緻衍,林凡柔那頭已經去了警察,事情和局面都控制住了,你不要擔心,老爺子那邊,蒙歌在盯着,不會出現問題,你就安心,林歡,林歡也不會有事。”
許敬之有一個龐大的家族,而這個龐大的家族,迄今爲止,還沒有經曆過什麽生死,但是,霍家……
許敬之躊躇了下,幾不可察的歎了口氣:“緻衍,都會過去的。”
霍緻衍知道,都會過去的,所有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可是當下怎麽辦,當下那種痛苦憤恨的心情,他們怎麽來理解?
是勸慰就可以好的嗎?
霍緻衍極淺極淺的恩了一聲,又像是想到什麽,說:“霍琛和你父親那頭有什麽動靜?”
“我爸那個人,從來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現在才剛開始,他以爲沒有那麽難對付,而且也加大的力度來收購霍氏的股份,至于霍琛,現在警察局那邊還沒有傳來什麽可喜的消息,霍琛狡辯的很。”
霍緻衍黑曜石一般閃爍的眼眸冷冷眯了一下,意味深長的開口道:“既然這樣,就不要再慣着他。”
許敬之明白他的意思,既然霍琛沒有要悔改的意思,就連悔悟都沒有,他們又何必顧念情誼。
鄭重的點了點頭,許敬之說:“我這就去辦,你放心,這次的事情一定萬無一失。”
“自然要萬無一失。”霍緻衍冷冷哼了一聲,攥着的手還沒有松開,他的心弦一直都被緊緊繃着。
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松開過。
許敬之去辦事,他就還等在這裏,過了一會兒,終于大門打開了,他們三個人很快就走了上去。
沈韻拉着醫生的手,哽咽着問:“醫生,我女兒怎麽樣了?我女兒沒事吧?”
醫生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看向霍緻衍,沉穩的開口:“霍先生放心,傷口雖然深,但是沒有傷及器官,已經進行了處理縫合,現在送到病房,等她醒了,基本就沒什麽事情了。”
霍緻衍抿了下唇角,想到林歡衣服上都是血的樣子,還是心有餘悸,整個人還是很不舒服。
等她推出來,還在昏迷,三個人就陪着她回到了病房,霍緻衍特意就派人将在門口守着,不能再給任何人,有所圖的接近林歡。
不管是林凡柔,還是誰,以後休想再做這樣的事情!
林歡還在昏迷,整個人十分的虛弱,臉色依舊蒼白,她因爲早産小漠,身體不是很好,這會兒這樣,顯得就更加的虛弱。
沈韻和舒庭深都心疼的不行,沈韻更是看到她這個樣子就哭了。
“當年她生下孩子的時候,也是這樣,虛弱的不成樣子,我以爲她就這樣挺不住了。”
沈韻哽咽着,眼淚不可控制流出來,認真的看着霍緻衍:“緻衍,我們家林歡這樣受罪,我們當父母的真的很心疼。”
那種心疼也徐還帶着更多的後悔,那種當年沒有好好的照顧林歡,沒有給夠她足夠的關心和愛護,就這樣的從心底深處鑽出來。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最對不起林歡的,林歡的美好童年也都毀在了她和林松勳的手裏。
現在,林歡所經曆的一切,好像是将他們的報應,都加在了林歡的身上。
舒庭深隻好在一旁安撫着沈韻的情緒,讓她沒有那麽的激動,但是,霍緻衍還是聽在了心上。
林歡懷孕的時候就很辛苦,每天難受的都睡不着覺,難受的會流下眼淚,她都堅持下來了,如果要霍緻衍知道,她爲了他辛辛苦苦生下小漠。
霍緻衍就算有再大的事情的,都不會眼睜睜看着林歡離開的,暗了暗神色,霍緻衍上前将林歡的被子掖了掖,一字一句,十分認真笃定的開口:“您們放心,我以後會和林歡好好的,會對她好,會保護她,再也不讓她這樣受苦了。”
即便在現在看來,這僅僅是一些空口無憑的話,但是,沒有關系,今後讓他做吧,讓他用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對林歡的愛有多麽的深刻,有多麽的虔誠。
那種一輩子就這一個女人的信念,霍緻衍一直都有,從一開始到現在,不管他們都變成了什麽樣子,這一點絕對不會改變。
舒庭深看着霍緻衍那個樣子,歎了口氣,輕聲道:“緻衍,我雖然有一個女兒舒夏,但是我對林歡絕對就跟親生的一樣,我真的心疼她,我們都不确定,她繼續跟着你會不會受苦,我們還是希望,讓她自己來選擇,她要不要和你在一起,要不要被你保護。”
說到這裏,舒庭深躊躇了下,認真的看向霍緻衍:“不過緻衍,就算歡歡最後還是選擇不跟你在一起,我們也不希望,你們霍家真的要将孩子藏起來不讓我們看,林歡的命就是小漠,小漠是林歡拿命換來的。”
是的,小漠就是林歡用自己的生命換來的孩子,那孩子差一點就要出事了,若不是林歡的一句保孩子,也許今天,就不會看到如此乖巧的小漠了。
但是,舒庭深說這些話,霍緻衍是不知道該怎麽給他答案的,對霍緻衍來說,對固執的他來說,林歡就是要站在他的身邊,不管選擇跟不跟他在一起。
所以他隻是低聲回答着:“我一定不會不讓你們看孩子,小漠是我們的孩子,也是你們的孫子。”
舒庭深點了點頭,算是滿意了他的回答。
過了會兒,安瀾過來了,老爺子一去世,家裏的事情亂成一鍋粥,幸好有這些朋友的幫襯,不然的話,霍緻衍還真的有些顧忌不下這些事情。
蒙歌和許敬之在殡儀館那邊主持大局,安瀾則帶了晚飯過來給他們,看到兩個老人也跟着操心,紅了紅眼眶說:“叔叔阿姨,您們早點回去休息,林歡不會有事的,過了今晚就真的沒事了,這睡覺是因爲她太累了,這段時間一直忙來忙去,趁着這個機會就多睡了一會兒。”
到底還是要有一個人說這樣的話才行,霍緻衍不是不會說,而是在這個時候,他的整顆心都是散的,一半擔心的林歡,一半挂在老爺子那邊。
“我們不累,倒是緻衍,已經連軸轉了幾天了,還是去休息休息,不要這麽操勞,我們在這裏守着林歡也是一樣的。”
沈韻還是挺爲霍緻衍考慮,畢竟霍緻衍确實十分的辛苦,這段時間,他有多麽的辛苦,大概從他的神色就可以看得出來了。
但是霍緻衍怎麽可能離開,他搖了搖頭,看着林歡,笃定的說:“我要在這裏等着她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