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緻衍縮了縮瞳孔，看向岑素玉，岑素玉卻回以他一個放心的笑容，這麽多年，她鬧過，吵過，掙紮過，自殺過，也刻薄過。
她原本是富豪之家的小女兒，因爲家裏出現危機，才與霍霆結緣，那個時候，霍霆已經功成名就，在棠市無一不知。
但他愛她，寵她，給她最好的，而她也以爲自己遇到了這一生最重要的男人，她期待與他共同度過餘生。
當然，這麽好的男人，永遠不會真的隻屬于岑素玉一個人。
話音落下，霍緻衍驚訝，但譚遂遠并不驚訝，岑素玉能夠說出這種話，說出過去的事情，對于她來說，還是曆曆在目的。
清冷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恨意，譚遂遠的語氣也重了不少：“如果我死了，豈不是讓你痛快了嗎？這麽多年，看你過的那麽好，我怎麽可以死！”
譚遂遠稍顯激動，岑素玉卻還是十分鎮定：“是啊，隻是我很好奇，當年我親自派人将不會遊泳的你送進了大海裏，我以爲你會被淹死。”
岑素玉沒有保留，這也是她今天爲什麽這麽鎮定的原因，五十多年了，她經曆了丈夫的離世，經曆的女兒的離世，經曆的老爺子的離世，霍家從興旺到如今的衰敗，她都一一看在眼裏，親身經曆。
她已經足夠了，已經覺得足夠了。
“媽，你怎麽會？他小的時候你怎麽會認識他？”很多事情，很多細節，霍緻衍不願意去細細想來，可是，現在又不得不去想，因爲岑素玉的意思好像很明确。
在譚遂遠小的時候，岑素玉就認識了，而譚遂遠與霍緻衍的年紀又相差沒有幾歲，那麽是不是說明，譚遂遠的生母在和他父親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個孩子？
大概是知道霍緻衍的想法，岑素玉淡漠的開口：“是的，他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了，當時他跟他的媽媽就住在咱們霍家附近的一處别墅裏。”
“你倒是記得很清楚。”譚遂遠冷冷眯了下眼眸，眼中滿是恨意的看着她，聲音也比方才還要激動了些。
“你終于肯說了！你默默窺視着我們的生活，你終于肯說了！”
譚遂遠激動的站起來，岑素玉依舊面色不改，警察呵斥着譚遂遠坐下，譚遂遠才深深沉了口氣，坐下。
之後岑素玉才又開口：“我窺視你們的生活？明明是你和你的媽媽出現在我們的生活了，破壞了我和霍霆的婚姻。”
霍緻衍心下一沉，沉沉問道：“譚遂遠和我，難道是……”
還沒問出口，岑素玉就打斷了他，偏頭看着他，略帶諷刺的開口：“是的，就是這麽可笑，你父親在你之外還有一個兒子，而這個人，就是譚遂遠，他是秦怡的兒子，是你父親的親生兒子，他們就住在咱們家附近，一住就是七年。”
每一個字說出口，都帶着前所未有的艱難，每一句話，都好像再用自己的力量說出口，她真的無法相信，這麽多年過後，她還會遇見譚遂遠。
當年的他。還隻是個孩子。
霍緻衍閉了閉眼，也許早就想到了，也許早就有了心裏準備，可是真正聽岑素玉說出口，心裏還是有些不敢相信，甚至覺得不可思議。
譚遂遠先前完全沒有透露出一絲一毫，誰能想得到他們是兄弟。
這才又回想起方才岑素玉說的話，她問他，有沒有覺得譚遂遠像誰，那個時候他沒覺得，可是現在卻突然發現，譚遂遠的眉宇之間确确實實有着父親的樣子。
事情被岑素玉說出口，譚遂遠越發的激動，大聲的呵斥道：“你以爲我願意成爲他霍霆的兒子嗎？他給不了我母親身份，隻能讓她做見不得人的小三，而我不過是個私生子，我和母親就在你的壓制下生活，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來家裏，對我們耀武揚威的場景！”
他大手狠狠的拍向桌面，那種憤怒，就好像要将岑素玉包圍，而霍緻衍則看像岑素玉，若是在家附近住了七年，爲什麽霍緻衍一點也不知道呢？
“媽，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您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嗎？”
岑素玉斂了斂設色，壓低聲音道：“當然要說的，事情到了這一步，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
她看着譚遂遠，扯了絲冷笑，淡淡開口：“作爲霍霆的妻子，我上小三的家裏讓她帶着自己的孩子離開，有什麽不對的？當年你媽媽費盡心思的讓霍霆包養，心甘情願的做了見不得人的小三，還要立牌坊嗎？”
“岑素玉，你！”譚遂遠再一次起身，因爲她的話，而瘋狂的怒吼：“你胡說什麽！我媽媽是最好的人，要不是因爲你，她早就跟霍霆結婚了！”
是的，在霍霆娶岑素玉之前，霍霆就與譚遂遠的母親認識了，他們甚至感情很好，隻是礙于譚遂遠母親隻是一個陪酒的小姐，這樣的身份不可能被老爺子同意，在這樣的情況下，霍霆隻能與她分手。
後來就遇到了岑素玉，他們很快墜入愛河，結婚，生子。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規，他們很幸福，很快樂，每天都十分的開心，那段日子是岑素玉最幸福的日子。
可是好景不長，幾年後，岑素玉突然發現，霍霆開始早出晚歸，出差的頻率也大了許多。
她一開始沒有太多的想法，總是想着，他們感情那麽好，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總是想着，他忙也是爲了家裏。
可是，終于有一天，她外出，發現霍霆開着一輛從未出現在霍家的車，進了前面不過五百米的一棟别墅裏。
這周圍住的人家，都是非富即貴，當然，也不排除有些富豪養着的人在。
當時她便愣住了，立刻打了電話給他，而他的答案，跟大多數出軌的男人一樣，都是鎮定的說着，我在開會，我在吃飯，我剛下飛機。
她當時還不确定，可是這樣的謊言告訴她，她必須要做點什麽了，所以她在那輛車離開後，親自去了。
當時譚遂遠的母親抱着一歲大的譚遂遠出來，看到她的時候，驚訝不已，而她也是同樣。
“孩子是誰的？”
“大姐，這……”她顯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岑素玉，那個女人不出衆，也不争不搶，後來跪在地上哭着求岑素玉不要追究，她可以永遠做小，隻求她不要傷害孩子，不要讓她離開。
岑素玉那個時候也沖動，大小姐脾氣，自然不會這麽罷休，走後，就派人監視他們，每周霍霆去幾次，每次去待多長時間。
她沒有跟霍霆攤牌，一個人掙紮，瘋狂，忍不住的時候，就去教訓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也不會跟霍霆說，大概這就是愛情的偉大？
他們住了七年，岑素玉就折磨了這個女人七年，而七年的時間，譚遂遠目睹了一切，小小年紀心裏就蒙上了陰影。
七年後，岑素玉和霍霆提出了離婚，霍緻衍和霍檸嫣去國外度假，老爺子陪同，家裏隻有他們兩個。
霍霆也不是不知道，岑素玉早就知道了一切，隻是這些年過的相安無事，他以爲岑素玉可以永遠隐忍。
但這一天終于到了，再三的思索以後，霍霆選擇了回歸家庭，這也是爲什麽，岑素玉還是依舊愛着他的原因。
他的選擇，讓譚遂遠和他的母親在第二天就被趕出了那棟别墅，那女人和霍霆的關系畫上了句話。
大雨傾盆的夜裏，那女人抱着譚遂遠跪在霍家的大門口求霍霆見她一面，而霍霆已經将事情交給岑素玉處理，自己飛國外出差。
岑素玉恨都來不及，根本不會心慈手軟。
也就是在那個夜裏……
事情說到這裏，岑素玉擡起頭看着譚遂遠，手下意識的收緊：“要不是那天晚上你媽媽執意要那樣做，也不會出車禍。”
話音落下，譚遂遠瘋狂的呐喊：“你胡說！你害死了我媽媽，你害死了她，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霍家所有人！”
霍緻衍起身護住岑素玉，岑素玉卻擡起手拿開霍緻衍的手，起身與譚遂遠站在對立的位置。
冷漠的看着他，眼眶卻已經濕潤：“我一直很後悔，當年太過沖動，沒有把你媽媽救下來，因爲我沒有救出了車禍的她，我的丈夫也就這樣受到了報應。”
這是她最難以釋懷的事情。
當年那女人被車撞了以後，車主逃逸，她原本可以派人将她送到醫院，但任憑譚遂遠怎樣哭喊，她隻會站在窗口，看着那一幕，直到雨停了下來，她才出去，而那個時候，人已經死了。
也正是因爲這樣，譚遂遠才會折服多年的想要報複霍家所有人，他狠辣的一面，就是因爲那七年的事情，更何況，最後的最後，岑素玉還想要将他淹死。
她心狠手辣到一定程度，爲什麽還能活到現在！
譚遂遠憤恨的瞪着她，因爲身體的束縛，他根本就打不了岑素玉，也根本就近不了岑素玉的身。
這讓他整個人更加的狂躁，大聲的呐喊，那種憤怒，積壓了那麽多年，終于被喊出來。
他的痛苦，讓岑素玉也無法再控制自己，終于還是流下了淚水。
而霍緻衍，看着這一幕，内心的情緒是複雜的，原諒霍家曾經那樣冷酷的對待了譚遂遠和他的母親，原來譚遂遠竟然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