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緻衍暗淡着神色，将小漠交到岑素玉的懷中，盡量溫吞的開口：“我去看看嶽母。”

說罷他擡步離開，岑素玉則抱着小漠說：“你瞧你爸爸，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好像魂丢了一樣，是不是想你媽媽想的呀，你想不想媽媽呀？”

小漠點了點頭，睜着圓滾滾的大眼睛，委屈的撇着嘴吧。

霍緻衍敲了門，舒庭深說了聲進來，他才将門推開，沈韻已經休息好，準備下床，霍緻衍見狀上前扶着她，舒庭深給沈韻穿上鞋子，一邊還誇着：“緻衍真的很孝順，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誰來照顧咱們啊？”

沈韻也點着頭，對霍緻衍，她簡直不能再滿意了，緩緩開口道：“緻衍對歡歡那麽好，對我們也是不會差的。”

霍緻衍抿了下唇角，輕呼了口氣，盡量不想讓他們察覺。

沈韻呢，三句話不離林歡。

下床以後，他扶着她出門，一邊走，沈韻還在問舒庭深：“是不是快到歡歡的生日了，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出來，能不能趕上給她過這個生日。”

霍緻衍扯了扯嘴角，有種情緒想要脫口而出，趕不上了，再也趕不上給她過生日了。

可他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那麽脆弱的情況，是他生平第一次遇到。

下了樓，幾個人就坐在沙發上，電視上放着動畫片，小漠看的極爲認真。

三個長輩則坐在一起聊天，聊過去的事情，聊兒女。

霍緻衍就坐在一邊聽着，認真的陪着他們，偶爾插一兩句話，場面十分的和諧，可這樣和諧的場面，林歡看不到了。

她一直都期待着，期待着自己被岑素玉接受，期待着沈韻和舒庭深可以和岑素玉成爲很好的親家。

這樣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呀，可是，林歡看不到了。

他閉了閉眼睛，偏頭揉了揉小漠的腦袋，小漠回頭朝他笑眯眯的說：“爸爸，你别弄我呀，我在看電視呢。”

那雙眼睛十分靈氣，叫霍緻衍忍不住想起林歡，不，不是忍不住，是無時無刻，不會想起她啊。

過了會兒，李媽叫他們吃飯了，他起身抱着小漠，單手扶着沈韻，大家相攜着走到餐廳。

霍緻衍坐在主位，其他人分别坐在一邊。

李媽将飯菜端上來，霍緻衍便道：“李媽，你也上桌吃吧。”

“先生，這恐怕不太好吧。”

霍緻衍擡起頭看着她：“沒什麽不好的，洗了手就過來吃飯吧，記得自己拿碗筷。”

說完話，他示意大家：“吃吧。”

岑素玉到底是了解自己的兒子的，這麽反常，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

開始也變得心事重重，李媽拿了碗筷過來，沈韻就問霍緻衍：“之前林歡生日，你們都是怎麽給她過的，如果這次她回來，正好趕上了，我們好好給她過一個生日吧。”

沈韻很想把自己僅有的一切都給林歡，也算是對林歡的抱歉，對她的補償。

她的女兒太苦了，在大婚當日被帶進了警察局，和霍緻衍分分合合，經曆了很多次的生死考驗。

她不想林歡再辛苦下去了，是她之前做的不對，她不應該對舒夏那麽好，偏頗那個多。

如果林歡能夠回來，她一定不會像以前那樣對她了。

她很認真的說着，可是再怎麽認真，到了霍緻衍這裏，卻已經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沒有回應，隻是囑咐他們：“李媽做的很好吃，大家都多吃一點，媽，你一定要多吃一點。”

這話是對沈韻說的。

沈韻怔愣了下，笑了：“瞧你，我吃的很多，你就放心吧。”

說到這裏，她又想到了林歡，幾不可察的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歡歡有沒有吃飯，她胃口一向不是很好的。”

然後她看向李媽：“今天的飯菜都給送過去了嗎？”

李媽看了眼霍緻衍，斂着神色說：“送，送過去了。”

“那就好，你做的飯菜她一向吃的很好。”

沈韻放心下來，還爲小漠夾菜。

霍緻衍看着他們吃的差不多了，才撂下了筷子，岑素玉察覺到，他有話要說，也撂下筷子，問他：“緻衍，你有什麽事情要跟我們說吧？”

“林歡趕不上她過生日了。”

話音落下，大家都沉默了下來，齊齊看向霍緻衍，霍緻衍一一掃過大家的目光，看着小漠還在吃東西，深深吸了口氣，沉沉開口道：“就在兩個小時以前，林歡因爲服用藥物，自殺身亡，我已經去醫院看過了，認領了屍體，送去了殡儀館，我們吃過飯，也一起過去吧。”

隻有幾句話而已，可是想要說出這幾句話，就好像會用盡自己全身的力氣。

說完了以後，就連空氣都是寂靜的，小漠也沒有再吃東西，他其實不明白這些事情，隻是看着大家都停下來了，就也跟着停下來，覺得很好玩。

李媽最先知道的，此時已經哭了出來，霍緻衍微微擡眸，李媽就抱着小漠上了樓。

這樣一動作，沈韻手中的勺子也啪的一聲掉在桌子上，然後痛苦的哀嚎了一聲：“不會的！我的女兒！”

她一直重病，昨天還躺在床上無法下樓，今天勉強好些，可聽到這樣的消息，立刻就受不了了。

舒庭深立刻扶住她，可他自己的，整個腿都是軟的，比知道舒夏出事還叫他不敢相信。

林歡啊，那可是林歡，不是别人，怎麽會這樣呢。

好端端的，怎麽會出事！

岑素玉閃了閃眸光，也許此時隻有她是冷靜的，還能夠問霍緻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真的沒有騙我們？我們昨天才去見過林歡，她好好的，她不是好好的嗎？”

霍緻衍緊緊攥着自己的手，閉了閉眼睛，哽咽着道：“昨天是好好的，可今天就出事了。”

沈韻拼命的掙脫舒庭深的束縛，痛哭着要去找林歡，霍緻衍斂神起身，将沈韻扶住，送到沙發上坐下，然後打了電話給120。

他可以表現的很冷靜，這個時候，他也必須比他們任何人都要冷靜。

沈韻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靠在舒庭深的懷中，整個人痛苦的不成樣子，岑素玉則緩緩走過來，因爲太過震驚，走路也有些不穩，扶着沙發過來，紅着眼眶看着霍緻衍：“林歡，她怎麽會服藥呢，她，她……”

霍緻衍回身看向岑素玉：“媽，你要照顧好小漠，千萬不要讓他有事情，我隻有小漠了。”

岑素玉因爲這句話，眼淚便流了下來，她什麽時候看到她兒子這麽狼狽憔悴的樣子。

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哭出聲音。

過了會兒，120救護車到了，沈韻被送進去，大家都跟着過去了，景華苑的大門被鎖上。

李媽收拾了小漠的行李，被約翰接到了林歡在市區的那套房子。

因爲這裏，不爲人知，他們在這裏，不會被記者看到，會消停許多，景華苑，想必明天就會有許多人過來了。

不會安靜。

沈韻送到醫院，經過治療，雖然病情穩定，但情緒，卻依舊很不穩定，她很痛苦。

沒有辦法控制的痛苦。

沒有辦法，舒庭深隻能留下來照顧沈韻，沈韻沒有辦法下床行走，隻能卧床休息。

沒有辦法看着林歡，這也是沈韻更加痛苦的事情。

霍緻衍加派了人手在這邊，請了專業的護工照顧沈韻，之後才帶着岑素玉去了殡儀館。

林歡已經等了他太久了。

她一個人在那裏，一定害怕極了。

車子很快開到了殡儀館，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到了殡儀館，下車的瞬間，岑素玉的腿軟了下，被霍緻衍扶起來，她扶着霍緻衍的胳膊，深深吸了口氣：“我，我沒事。”

她也在強忍。

走到安放林歡的地方，岑素玉緊緊抓着霍緻衍的手，她不敢靠近，不想靠近，她是經曆過親人離世的痛苦的人，那種最直接的痛苦，她真的感受過。

她的丈夫，她的女兒，都是這樣，躺在棺材裏。

如今，輪到了林歡。

也許之前無數次的希望林歡去世，可是現在真正的看到她這樣，岑素玉卻無法再這樣想了。

因爲林歡真的死了，而且血肉模糊。

請了專業的化妝師，也無法掩蓋這樣的血肉模糊，隻能用白布蒙着，隻能看不到她的臉才行。

三天，整整三天，霍緻衍就在這裏陪着林歡，終于到了出殡的時候，沈韻哪怕是無法行走也被推着輪椅過來了。

她不能給林歡一個美好的生活，也希望可以好好的送她走。

隻能這樣了不是嗎？

人死不能複生。

出殡以後，霍緻衍不願意把骨灰安放在墓地，就這樣放在自己的床頭，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因爲三位長輩的勸說，才終于在一個月以後，将骨灰安放到墓地，這件事也成了人們的飯後談資。

誰都知道，霍氏集團的總裁，愛他的妻子愛到了這樣的地步，最後人們隻會唏噓，這就是命啊。

其實，一個月以前，出殡林歡的時候，霍妤和許敬之也來參加了，回去的時候，霍妤擦了擦淚水，對許敬之說：“輕微走的時候，說有封信留給你，叫我過一個月再給你，現在時間差不多了，隻是沒想到，林歡也走了。”

“信？什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