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素玉說完話，情緒有些激動，捂着胸口好像很難受一樣，其實這兩年，岑素玉的身體也開始不好起來。
早些年因爲太能折騰自己，所以老了，這病都找了上來。
現在的支氣管不是很好，有的時候着急了，氣到了，就會難受。
也不是故意這樣的，但是霍緻衍看到了，能不擔心嗎？
斂着神色，上前扶住岑素玉，低聲道：“媽，您别氣着了，我去見見。”
岑素玉驚訝的看着他：“你說真的？”
霍緻衍将她扶到沙發上坐下，把藥整理好給她，水也端過去，點了點頭：“媽，我去看看就是了，隻是若是不合适，您也不要強求。”
岑素玉接過水杯，恩了一聲，看着他說：“緻衍，你不要怪媽，媽都是爲你好，你就去看看，要是不合适，媽也不能非讓你們在一起。”
霍緻衍答應下來，小漠也換好衣服下來，站在樓梯上對他們說：“爸爸，我們可以走了嗎？”
霍緻衍揚眸看向他，點了下頭，小漠便走了下來，岑素玉爲他整理了下衣角，輕聲囑咐着：“外頭冷，你要是冷了，就叫爸爸給你穿後外套，都讓奶奶給你放到爸爸車裏了，記得冷了穿。”
“奶奶，我隻是去一會兒，不會冷的。”小漠安靜的說話，然後便擡起頭看着霍緻衍，霍緻衍牽住他的手，對岑素玉道：“那我們就先走了。”
坐上車，小漠會自己乖乖的把安全帶系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剛在肚子上，目視着前方。
霍緻衍這幾年越發的不願意說話，沉默寡言，小漠也有這樣的趨勢，所以誰也沒有說話，就這麽一路到了墓地。
小漠背上書包，被霍緻衍抱着，走到林歡的墓碑前，小漠看着林歡的照片，眉頭漸漸蹙起來，他已經五歲了，有了自己的情感，也漸漸懂得了很多的事情。
比如人死了以後，就不會再活過來了。
比如他的媽媽就死了。
兩歲的他什麽都不知道，就連林歡去世，都不知道，跟着李媽兩個人在淮中林歡的公寓裏，住了好幾天。
等林歡的後事處理完了，才被霍緻衍接回去，然後他們謊稱林歡出去了，還沒回來，這一走确實三年。
他很聰明，去年新年的時候，他跟霍緻衍坦白了，說自己已經知道媽媽去哪裏了，霍緻衍問他去哪裏了。
他指着穿窗外：“媽媽去了天堂。”
霍緻衍将花放到下面，小漠就靜靜的把書包裏的東西拿出來，比劃着被林歡看：“媽媽，這是我在幼兒園學的字，老師誇我字寫的特别漂亮，同學們都要學習我，我想媽媽也要看看我寫的字，因爲姥姥說，媽媽的字就寫的很好看，我一定是跟媽媽一樣。”
說完了，又拿出别的紙張出來，上面畫着畫。
“這是老師叫我們畫的全家福，我太幸福了，我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奶奶和姥姥姥爺，你們都很疼我，你看到了沒有，站在爸爸旁邊的就是你。”
霍緻衍揉了揉他的腦袋，彎身看着那張畫，彎了下唇角，說：“你把媽媽畫胖了，她很瘦的。”
話音落下，小漠的眼眶就紅了。
他仰起頭，撇着嘴看着霍緻衍：“爸爸，可是我不希望媽媽變瘦，我希望她健康。”
他是個情商智商都很高的孩子，情感很豐富，也很内斂，霍緻衍抿了下唇角，蹲下來，将他抱在懷裏，輕輕安撫着：“你媽媽會很健康的。”
“我知道，她生我很辛苦。”
聽姥姥說過了，當初生他的時候，林歡受了多大的苦痛。
霍緻衍輕呼了口氣，似乎在平複自己的心情，而躲在暗處的林歡，又何嘗不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
是了，今天是七号，她知道了，知道他會來墓地，林歡收拾好自己，就直接打車過來了，怕被認出來，她戴着口罩，明明不必要這樣的，可是，她一想到自己已經死了，就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她隻好這樣的來。
問了這邊的守墓人，得知了具體的位置，她比霍緻衍和小漠來的晚一點，他們已經站在那裏的時候，她才剛到，接近以後，又怕被看到，所以就躲在了暗處。
周圍都是綠植，倒是很難發現她的存在。
可是，她卻能夠一眼就看到他們，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們。
霍緻衍和小漠抱在一起的時候，她不知道怎麽，眼淚就情不自禁的流了出來，看到他們，就有那種想要上前的沖動。
可是，怎麽辦，怎麽可以。
她要吓死霍緻衍和小漠嗎？
他們如果知道自己沒死，會怎麽樣呢？
林歡不敢想，隻是捂着自己的嘴，讓自己的哭聲變小，不讓他們聽到。
小漠吸了吸鼻子，從霍緻衍的懷中離開，低下頭擦了擦淚水，故作堅強的說：“爸爸，我不哭，媽媽看到會傷心的。”
林歡啊，聽不清他們說什麽，可是，哪怕是聽不到，看着他們，就僅僅是看着，都覺得心如刀絞。
過了會兒，霍緻衍牽着小漠的手離開，林歡看着他們走遠了，才從躲藏的地方出來，緩緩走到自己的墓碑前。
那種感覺真的很奇怪，她啊，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墓碑上有自己的照片，霍緻衍選了一張，她最笑顔如花的那張，是他們的結婚照。
在青海的時候，她燦爛的笑容，就永遠定格在那裏。
林歡的眼淚已經止不住了，她也不去再管，伸出手去觸摸那張照片，心就好像被淩遲一般的疼痛。
“我，我死了……”
林歡哽咽着說出口，掩面痛苦的哭泣。
地上放着岑素玉叫霍緻衍帶着的花，是她最喜歡的百合花，小漠還帶來了她最喜歡吃的糕點。
摸一摸溫度，竟然還是溫熱的。
這些年，他們就是這樣過來的嗎？
比起林歡，又好受到了哪裏呢？
林歡緊緊閉起了雙眼，再睜開的時候，便染上了濃重的怒意，緊緊攥着自己的手，深深看着自己的照片，轉身。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三年了，這一切都錯了，所有的事情都錯了，她必須要還自己身份。
她不是沒有想過，這三年，隻有許敬之才能做出這種事情，這麽嚴密的事情，隻有許敬之才能夠做的出來。
所以，她必須見到許敬之，必須。
哪怕哭到不能自己，哪怕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她還是忍着，打車回到酒店，然後打給許敬之。
許敬之接到林歡的電話，并不詫異，他也知道，林歡已經回到了棠市并且去了墓地。
這一切，都被他的人告訴了他。
而他，不過是坐在大班椅上，等着林歡的電話到來。
終于，這個陌生的号碼打來了電話。
“許敬之，我要見你。”
許敬之鎮定的開口問道：“你在哪裏？”
林歡将地址告訴他，之後就将電話挂斷，半個小時後，她房間的門被敲了幾下。
林歡深深吸了口氣，已經用冷水洗過臉，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情緒。
走到門口，将門打開，許敬之站在門口，看着她：“林歡。”
林歡緊緊攥着自己的手，側身道：“進來。”
之後，她将門關上，走進屋子，将自己的手機拿到手裏，緊緊攥着，一字一句道：“許敬之，你不覺得有什麽事情需要跟我解釋和坦白嗎？”
許敬之淡淡動了動眉梢：“你指什麽事情？”
“你在明知故問？”林歡激動的怒斥：“你做了什麽還用我一個字一個字的跟你講嗎？”
許敬之黑眸裏閃過一絲冷意，低低沉沉的開口道：“林歡，你已經自由了，你以後想要怎麽做，都是你……”
林歡最不喜歡聽的就是許敬之的這些話了，他總是将問題抛給林歡，告訴她，你已經自由了，我沒有責任管你了，你怎麽樣都跟我沒關系，你的事情你自己解決吧。
可是，憑什麽啊！
林歡顫抖着手，打了他一巴掌，用盡全身力氣的一巴掌，響亮的響徹整個屋子。
許敬之幾不可察的蹙了下眉頭，低斂着嗓音道：“林歡，你可以打我，但事情已經發生了。”
“混蛋！王八蛋！你承認了吧，就是你，你爲什麽要這麽做，我明明沒有死，你憑什麽，憑什麽讓我‘死’了！”
她激動的怒斥，狠狠搖晃着他的身體，許敬之凝眉看着林歡，看着她歇斯底裏的呐喊，看着她瘋狂。
心中的平靜終于還是起了波瀾。
他以爲三年過去，這些事情就不要解決了嗎？林歡終于還是知道了這件事，他又該如何解決呢？
抿了下唇角，他鎮定的開口：“林歡，我很抱歉，可是，當時的情況我隻能這麽做，才能騙過霍緻衍。”
“爲了讓我離開，爲了讓我消失，你就騙了所有人，說我死了是不是？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許敬之，我和你是朋友啊！我要是對不起許輕微，你讓我怎麽樣都可以，可是，你爲什麽要這麽對我！你妹妹是人，難道我不是嗎？”
“難道我不是嗎？”她憤怒的推開許敬之，用力的拍打他的身體，整個人幾乎是癫狂的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