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回到家,身心俱疲。她機械地在浴缸裏放滿水,脫掉身上破碎的衣服。無意間瞥見鏡子中的自己,頭發淩亂,眼睛紅腫,嘴唇破裂,嘴角還沾有血迹,胸前滿是青紫吻痕,無一不訴說着剛才發生的一切,那場差點失控的情事。
--“不願意做我女人,那就做情婦吧!”
--“你陪我一晚,我就放過姓莊的那小子。”
--“不要了,滾吧!”
顧言終于控制不住自己,蹲下身奔潰大哭。
完了,她和佟辰白這個男人徹底完了,以後他們之間再也沒有關系了。
因爲身份上的差距和自己失敗的婚姻,自己對感情一味逃避。她不斷掙紮着想要逃離佟辰白的桎梏,想要反抗,想要徹底擺脫這個男人,可是當由佟辰白的溫柔編織出的美麗夢境徹底破碎的時候,那一刻從心髒席卷而來劇烈疼痛無情地向顧言陳述着一個她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顧言,你早就沉淪了,你愛佟辰白。
是的,她早就愛上那個霸道磚質卻也溫柔體貼的男人,每一次他都在她最難堪的時候解救她,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幫助她,她早就爲他而心動,所以她才會每次看到林笙瑤心裏都那麽不舒服,因爲她嫉妒。每次佟辰白在她面前提起陳浩南她都會失去理智,因爲她不想被他知道她那段可笑婚姻。
結果最可笑的是,她早已深陷愛情卻不知,還在苦苦追尋逃脫的方法。
顧言,你成功了,你的懦弱與愚蠢終于讓你失去了獲得幸福的機會……
哭聲漸漸低沉下去,消失在這寂靜的夜裏。
顧言慢慢起身,雙腿因爲長久的下蹲而有些麻痹。她扶着洗手台站了一會,等到雙腿恢複知覺才緩緩踏入浴池。
放好的洗澡水早已冰涼,顧言卻不在乎,她的心早就冰冷了。
随意地洗完澡,顧言疲憊地躺在床上,沒有絲毫睡意。
皮蛋偷偷跳上船,從被子邊緣的縫隙中擠進被窩,小小的身子在顧言懷中蜷縮成一團。顧言輕輕撫上皮蛋柔軟的毛毛,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着,心中冰冷的感覺也終于緩和了一點。
等等,她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顧言騰的一下坐起來,瞪大雙眼。她把莊名揚給忘了!
“喵?”
顧言連忙掀開被子,從書桌上找到自己的手機,撥打莊名揚的電話。
--“您好,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顧言心急如焚,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原地來回走動了幾下,又靠坐回床上,窩着手機,每隔一段時間就打一下,一直是關機!
就這樣一直到了清晨,顧言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卻因爲内心的擔憂睡不踏實,沒一會就醒了,一睜眼已經七點。
顧言清醒過來,第一時間就撥打了電話,這次終于通了!沒一會,電話被接起,顧言還沒來得及問出口,電話那頭就傳來莊名揚沙啞的聲音。
“我在市人民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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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推開放門,莊名揚靠坐在床上,頭上纏着繃帶,臉上還有明顯的青腫,無奈地沖着她笑。
“你……怎麽了……”顧言看着他狼狽的樣子,驚訝了一瞬,随即想到了什麽,聲音低了下去,沒了底氣。
“不知道得罪了誰,昨晚突然被人拉到一個偏僻的地方暴打了一頓,手機都壞了。後來他們走了以後我聯系的助理,連夜來醫院還有送修手機。手機一修好我就看到好多你的未接來電,剛想給你回電話你就打來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莊名揚苦笑着解釋道。
“沒關系……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顧言的聲音低不可聞,低着頭不敢看床上的莊名揚。
“嗯?爲什麽這麽說?”
“因爲……”顧言躊躇了一會,終于鼓起勇氣說道,“因爲你會這樣應該是因爲我的緣故……”
莊名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安慰道:“這樣啊?吓死我了,我還以爲我得罪誰了呢。不過也沒多大事,就是被打了兩下,都是皮外傷,兩天就好了。可惜的就是臉上的痕迹可能要一周才能消去。唉我是靠臉吃飯的,未來一周沒飯吃了,隻能靠你了。”
顧言被他故意耍寶逗的失笑,知道他是變着花樣在安慰自己,心中暗暗送了一口氣。她真的很感激,他沒有追問下去。
“名揚,那個男士手表的廣告換人了!”
突然一個帶着眼鏡的男子推門進來,對着莊名揚說道。說完才發現病房裏還有别人,臉上帶着明顯尴尬的表情。
莊名揚卻不在意,隻是皺着眉頭問道:“怎麽會突然換人,之前不是談的好好的,連合同都簽了。”
那個男人見莊名揚這麽問,立馬哭喪着臉答道:“我也不知道爲什麽突然換人,好像是上面的意思,甯願賠付違約金也要換人。之前沒想過會換人的問題,合同也沒仔細考究,現在看來,就算賠違約金我們也拿不到多少。”
莊名揚聞言皺眉不語,似乎很煩惱。
顧言一聽這話,立馬想到了有可能是佟辰白幹的。因爲她得罪了他,所以連她的朋友也遭殃了。
顧言低下頭,語氣愧疚:“對不起,可能又是我害的你。”
莊名揚看着顧言,爽朗一笑:“沒事啦,反正我的臉近期也不能見人,本來我還要煩惱違約的事呢,現在這樣正好,還白得了一筆違約金。”
顧言沒說話。她知道莊名揚是在安慰她,不希望她太内疚。但是看那個帶眼鏡男人的表情,明顯是很難過的樣子,這個廣告對莊名揚來說肯定很重要。
顧言心内難過,看着莊名揚愧疚感加劇,有點沒臉繼續待在這裏。她看了一眼手表,發現八點多了,這才起身對着莊名揚說道:“八點多了,我得走了,待會還得上班。”
“你還要上班嗎?你看你黑眼圈那麽深,明顯一副沒精神的樣子,還是請假回去休息吧。”莊名揚看着顧言,擔憂地說道。
顧言輕輕搖搖頭:“不用了,回去也睡不着,今天也沒什麽别的活,就是整理整理資料,不累。”
“那好吧,那你小心點,别太累了,累了就趴在桌子上休息一會。聰明人就要學會合理偷懶!等我出院了再聯系你,不是還要給我做專訪嗎?”莊名揚笑道。
顧言被他這麽一提醒,這才想起還有專訪的事情,心裏的難過這才好了一點。她一定要給莊名揚做一個大版面!做一個特别吸粉的專訪!
下定決心的顧言再一次和莊名揚道過别,雄赳赳氣昂昂地上班去了。
病房門關上,房間内隻剩下莊名揚和那個眼鏡男兩個人。
莊名揚臉上陽關的笑容慢慢消失,變得面無表情。
房間内詭異地寂靜了下去,半晌,戴眼鏡的男人終于忍不住,艱澀地開口:“爲什麽明明這個合約早就……”
“跟你沒關系的事不要多管。”冰冷的男聲在病房裏響起,男子吓得一下子噤了聲。
莊名揚看着男子臉上明顯的害怕,忽的笑了:“你剛才表現的很好,記住出去别亂說話,嗯?”
男子看着莊名揚溫和的笑容,渾身顫抖,忙不疊地點頭。
莊名揚這才滿意,收起笑容,轉頭面無表情地看着窗外,眼神晦暗,不知道在想什麽……
顧言回到公司,卻始終沒辦法好好靜下心來工作。期間有一個沒有備注的電話号碼打來,顧言看着号碼有些熟悉,卻始終想不起來是誰,走到茶水間接起。
“顧言,我要結婚了。”電話那頭傳來徐雅安的聲音。
顧言一愣,随即釋然,心中再無波瀾:“是麽,恭喜你。”
“你知道陳氏快破産了嗎?”
這個消息實在超出了顧言的想象,陳氏之前一點要破産的迹象都沒有啊,怎麽會突然……
“因爲你,顧言。”徐雅安的聲音淡然無波,“因爲我把你的照片賣給了林笙瑤,所以他替你報複我,報複陳氏。”
顧言的腦子一下子亂了起來,佟辰白……
“之前你能成功離婚,還拿到那麽多财産,也是因爲他。”
顧言心中酸澀。佟辰白,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都爲我做了些什麽。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呢。”電話那頭的徐雅安突然輕笑了一下,“佟總他要整陳氏,卻始終吊着陳氏一口氣,不讓它完全垮掉。要替你報複我,卻還逼着浩南娶我,你說這是爲什麽呢。”
“我怎麽知道。”顧言冷冷地回答。
“你說,會不會他隻是随意應付你呢?他在玩弄你,等他玩夠了,陳氏還是那個風光的陳氏,而我會是陳氏的女主人,你呢,就隻是一個被人玩弄抛棄的破寫罷了!”
“沒什麽事我就挂了,我還要忙。”顧言淡淡道。
這幅毫無起伏的聲音好似徹底激怒了徐雅安,電話那頭的女聲一下子尖銳起來:“顧言!你别得意!等佟總不要你了,有你好受的!”
顧言沒了耐性,一句話不說挂了電話。
想着徐雅安最後一句話,顧言不由得苦笑。他已經不要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