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電話之後,顧言開始後悔自己的一時沖動,她怎麽就說出了這一驚天秘密嗎?她怎麽能,又怎麽敢?她與佟家的關系,怎麽可以讓佟家的任何一個人知道!何況還是她血緣上的親哥哥!她這是要把自己和佟辰白往絕路上逼啊!
佟辰烨是這麽理智清醒的一個人,他又那麽敏感,一向能輕易猜中别人的心事。這下,顧言平白無故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字裏行間的意思已是再清楚不過了,他一定會開始懷疑他和她的血緣關系然後追究到底的。
那麽這個秘密,将再也瞞不住了!
顧言已不敢想,她不敢想象佟老爺子知道後會怎麽做,而古風又會怎麽對她?更重要的是,如果連佟辰白都知悉了,那麽他會怎麽做?他會怎麽看待他們之間的關系?他會不會否認他們之前所有的一切,嫌惡與她相處的所有點點滴滴,對她棄之如敝履,從此與她離得遠遠的,徹底斷了所有的念頭?他們之間,接下來的一輩子,真的要永遠隻能以表兄妹相稱嗎?還有念念,可憐的孩子,孩子是無辜的啊!他們會怎麽對外解釋這個孩子的身世,孩子又該何去何從?
把自己關在偌大的房間裏,顧言時而踱來踱去,她雙手抱着後腦勺,不時地抓着一大把頭發,握緊又突然松開,淩亂而又頹廢。
此時的顧言,心裏就像有一團大火在熊熊燃燒,炙烤着她的胸腔,把她灼得喘不過氣。她已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大腦一片空白,迷茫又無措,不知道該怎麽補救。她甚至覺得自己快發瘋了,已到精神崩潰的邊緣。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外面的天都開始漸漸陰沉,夜幕已悄然降臨,充滿着無限未知與迷惘的黑夜開始登上舞台,它能掩蓋人世間的許多醜陋,更能滋生腐朽與邪惡。
對顧言而言,這時間如同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她已從最初的心慌意亂轉變爲現在的心如死灰,常人根本無法難以想象她在這期間心緒的千回百轉以及感受到的各種滋味。這幾個小時,對她來說,也許将成爲人生中最爲難熬的時刻。
她甚至都想過如果自己死了,是不是所有的煩惱都能結束了,所有的問題都能解決了。既然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錯誤都早已釀成了,她已經無力挽回,那麽是不是用一死可以挽回這留在世上的那些她所在乎的人的尊嚴和無憂無慮地幸福生活的權利。
對死者,人們至少不會這麽苛責,對這件事也就不會那麽計較,那麽生者也可以更好地生活下去。慢慢的,一切都會被時間淡忘,佟辰白不會因爲她而煩躁抑郁,念念也不會因爲有這麽一個母親而自卑、擡不起頭,甚至古家也不會因爲出了這麽一個女兒而丢了家族榮譽。
這時候的顧言,真的已經被逼上絕路了,她後悔,她無助,她絕望,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走下去,怎麽一個人渡過日後這許許多多個孤寂無望的漫漫長夜?而且,現在如果事情一旦曝光,那麽她還把這痛苦加諸給佟辰白和念念,這更是要比她自己一個人承受來得痛上千百遍!
她更害怕佟辰白會做出什麽傻事來,他一向是那麽霸道轉制、雷厲風行、殺伐果斷的人,眼裏從來就容不得半顆沙子。如果佟家上下都知道了他和她的這段禁忌之戀,他一向暴戾,那麽會怎麽去堵住悠悠衆人之口?會不會一時沖動犯下大錯……
即使理智告訴顧言不能再去想和佟辰白有關的事了,他們從今往後隻能止于表兄妹關系,她對他絕不能再有什麽念想了,隻有這樣,才能給念念一個無憂無慮的成長環境。可是,每次,顧言總是會情不自禁地想到他,就像是染上了他的毒瘾,從吸上起,就再無戒掉的可能。
席慕蓉的詩裏有這麽幾句話:他們說,你已老去,堅硬如岩,并且極爲冷酷。卻沒人知道,我仍是你最深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帶淚、并且不可碰觸。
顧言想着,無論是現在還是經年之後,他一直都是她心裏最深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帶淚,并且不可觸碰。
但她不知,她是否是他心裏這處最隐秘最柔軟的角落。
也許,她隻是不願猜,不敢想。
就在顧言已經心如死灰,都快做好最壞打算的時候,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機發出了振動聲,在這個靜谧的房間裏尤爲清晰。
顯而易見,這無疑是與這個秘密有關的。
她不禁苦笑,那麽快就暴露了嗎?
做好赴死的心打開了手機,果真是佟辰烨發來的短信,寫着“我們好好談談”,後面還附着一個地址:梅花路138号。
看來佟辰烨已經發現了什麽,已經開始起疑心了。果然紙包不住火,真相是隐藏不住的嗎?不管顧言多麽努力地在遮蓋、隐匿,它終有洩露的一天嗎?
雖然已經是晚上了,但是對于顧言來說,在事情沒有塵埃落定之前,白天和黑夜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什麽區别了。
她稍微收拾了下,就急匆匆地出門了。
現在正是尋常人家晚飯後出去散心的時間,但對于那些高級餐廳和娛樂場所,正是剛開始營業的時刻。
梅花路,顧名思義,正是這條街上種着許多梅花樹,一到寒冬,整條街都開滿了臘梅,争奇鬥豔,路上滿是沁香,甚至讓人産生了春天般的明媚感。而顧言對這條街的印象,還停留在六年前她和佟辰白的那次也是唯一一次正式的約會。地點當時還是佟辰白特地選的。
記憶中,這條街上似乎沒有現在這麽多的高級餐廳。那時,街上開得最多的還是花店。
想到這兒,顧言不禁苦笑了下,連物都非夕了,何況人呢!
到了才發現原來是家咖啡廳,叫“半城”。是個有趣的名字,店面風格也裝修得很有格調,可惜今日的顧言無暇欣賞,确認是138号就直直地進去了。
一進去,發現店内更是别有洞天。一個個雅間直接隻用半透明的窗紗相隔,并不像尋常的咖啡廳那樣的設計與構造,這種與衆不同的朦胧美更給整體的文藝和雅韻格調添了份浪漫和精緻。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在浪漫的同時,相應的,因爲窗紗較差的隔音效果,客人的隐私保密工作似乎做的不太到位。
顧言報了名字,不一會兒,立即就有個舉止得體的侍者領她去了其中一個隔間,說是佟先生安排的,随後還給她上了一杯咖啡,讓她稍等片刻。
不得不說,雅間的位置選的很好,挑在了這個咖啡廳最隐蔽的角落,顧言跟着侍應生七拐八拐地才到了預定的地方。不過,這恰恰是顧言所希望的,畢竟她接下來要和佟辰烨講的事情,當然不希望在場還有第三人能聽到。
侍者上完咖啡後就離去了,留顧言一人靜靜地等着。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佟辰烨還未出現。這不禁令顧言有些着急,他該不會臨時放她鴿子了吧?不可能,佟家的人一向守約,哪怕是越多麽不願見的人,也必定準時到場。今天這是怎麽了,顧言有些着急地揣測着。
她一邊喝着咖啡,一邊想着待會要說的話。
佟辰烨把她叫過來無非就是爲了證實她是不是佟家的人吧?是不是與他有着割不開的血緣關系?她該怎麽回答,該怎麽讓他信服,該怎麽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力挽狂瀾?
說他聽錯了嗎?不行,這個回答太心虛了。說她弄錯了嗎,她一直以爲自己和他的母親有什麽血緣關系?不不不,這太荒謬。說她對他根本沒有一絲心動的感覺,當時純屬一時激動說出了那句話?這純粹是因爲她把他當成哥哥來看待的,所以才會一時脫口而出。可是,這樣的理由,她覺得完全無法令這位陰谲善察的哥哥信服,連她自己都覺得騙不過去。
可是能怎麽辦?好不容易才有了主動解釋的機會,可是直到現在她還都沒想出對應的解決辦法!
一時氣急攻心,她不禁咳嗽起來,有些面紅耳赤。卻不知爲什麽,顧言覺得越來越暈,腦子昏昏沉沉,眼前像蒙了層霧一樣模糊不清,意識在漸漸流逝,感覺就要馬上不受控制地閉上眼睛倒下去一樣,像是服了安眠藥那樣不由自主。
意識到不妙,顧言掙紮着用最後殘存的一絲意識艱難地撥通了佟辰白的電話,就像上次被綁架一樣,冥冥之中,無論何時,無論經曆什麽,她第一個想的也是最下意識的反應就是通知佟辰白。
不幸的是,甚至還未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在雙眼模糊中,顧言就隻來得及看見一雙神秘的手,手指瘦削修長,骨骼分明,是男人的手,它從她手中迅速抽走電話就立馬把電話挂掉了,随後顧言還沒來得及掙紮着擡頭看這雙手的主人,就徹底失去了意識,昏着趴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