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在場四人都用驚異的目光瞪着自己,劉全生有些不自在地擾擾頭:“我說錯什麽了嗎?”特别是古風,感覺他看自己的目光帶着殺氣。
佟辰白默默瞥了一眼古風緊握的爆出青筋的雙拳,在心裏爲這個傻小子默哀。
“你、見、過?”古風從嘴裏擠出這句話。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一直被他忽略的一個可怕的事情,在劉母口中,一直稱呼十一爲“兒媳婦”,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樂竹,也就是現在的十一,已經和這個傻小子……?
現場的氣氛一觸即發,偏偏劉全生還沒發覺,憨憨地說道:“沒有啊。”
古風一愣:“那你怎麽說不是?”
沒想到劉全生也愣住了,轉頭看向劉母:“媽,十一有胎記嗎?”
突然被點名道德劉母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随即才想起來自己本來是想否認到底的,被這傻小子一糊弄,居然承認了,氣惱的不行。
劉全生哭喪着臉:“那你怎麽沒跟我說過,那這麽說,他說的是真的咯?十一真的是他的人?”
“你又沒問!誰會特地跟你說這個!”劉母恨鐵不成鋼地吼道。當初十一被她兒子帶回來,是她給她換的衣服,十一的大腿後側确實有一塊淡粉色不大不小的胎記。
當時她也就是随意一撇,并沒有放在心上。方才古風一說,她才有點印象,還沒思考個确鑿出來,就被這不成器的傻小子給打斷了思緒,現在再否認也來不及了!
古風這才收斂了身上的殺氣,方才劉全生嘴裏那句“他的人”很好地取悅了他,他決定看在這小子頗爲識相的份上繞過他一次。
“媽,全生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十一呆滞地看着前面的人,心裏亂作一團。爲什麽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聽得懂,可是組合在一起卻那麽費解?不是說,她是全生哥的童養媳嗎?
面對十一呆滞的目光,劉母和劉全生都有些不自在,劉母是謊言被戳穿之後的心虛與尴尬,劉全生則是羞愧,不敢面對十一。
當初母親提出要騙十一,将她永遠留下的時候,他雖然覺得不妥,但還是因爲自己的私念動心了,那個時候母親說反正十一失憶了,無家可歸,心裏肯定很惶恐,還不如騙她讓她留下來,這樣他就可以照顧她一輩子。
照顧她一輩子,這樣動人的話語深深刺激着他的心,最終他還是以“這一切是爲她好”爲理由說服自己,配合了劉母的謊言,但說到底,他也隻是自私而已。
見兒子低着頭不說話,劉母心裏清楚這個傻小子估計羞于面對十一,心裏又暗罵了一次。眼見事情瞞不下去了,她隻能歎了一口氣,和盤托出。
“十一啊,我和全生不是有意要騙你的。那個時候全生将你從海上救起來,帶回家,雖然你被救了回來,可是卻高燒不止,那個時候醫生都認爲你沒救了,但是我們也沒有放棄,用土方子天天給你降溫,你才熬了過來。誰知道你醒來之後卻沒了記憶,我們也想過将你送走,但是卻放心不下,想來想去,隻好想了那麽個法子。剛好全生也挺喜歡你的,我也挺喜歡你的……”
劉母一番話說的有理有據,還特意提出了當初她們費心救助十一的事情,就是希望十一和古風可以記得他們的好。當然她說的不全是真的,十一那個時候确實發燒了,隻是低燒,沒有她說的那麽嚴重。而且她一開始嫌棄十一累贅,帶着病氣在家裏既晦氣又浪費錢,是極其不願意照顧十一的,甚至想把帶病的十一送走。
後來十一及時醒過來,又剛好失憶忘記了一切,劉母動了歪心思,這才将十一留下。
十一,這個時候應該稱作古樂竹了,面色呆滞,愣愣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今天聽到的一切都和她之前知道的相差太多,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受。
這麽說,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跟她有關系?他……會是她的誰呢?
十一愣愣地擡頭,偷偷看着眼前的男人偉岸的背影,心跳驟然紊亂了起來。
古風沒有感覺到身後的目光,應該說此刻他的心情全部集中在一件事情上面。他緊緊盯着劉母,語氣有些陰森:“你之前說,她是你兒媳婦,是什麽意思,難道你們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騙婚了?”
騙婚這兩個字深深刺激着劉全生的良知,他猛地擡頭,慌張地說道:“沒有!……還沒有……”
劉母猛地一扯劉全生的衣袖,連忙補充了一句:“但是已經訂婚了!”
劉全生一愣,訂婚?算嗎?應該算吧,畢竟這幾年在村子裏的人嚴重,十一早就是自己媳婦了。
看着劉全生默認的表情,古風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站着的古樂竹。
古樂竹接收到古風的眼神,立刻理解了對方的心思,略微思考了一番,輕輕點頭。算是吧,畢竟要是沒有古風的話,她和全生哥這幾天就要辦酒了吧。
古風眉頭一皺,随即又松開,不以爲然地說道:“這種訂婚根本不能證明什麽,隻是你們趁着她失憶乘人之危而已。現在她的親人來了,以前的事情當然不作數了。”
“親人?”劉母狐疑地看着古風,“你還沒說你到底是十一的誰呢,你是她什麽親人?”
古風僵了僵,轉過身,卻發現古樂竹也正定定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是啊,我到底是你的誰呢?
仿佛是聽到了女孩心裏的聲音,古風靜默了半晌,終于低聲答道:“我是她舅舅。”
在場的三個人都愣住了,他們沒有想過會從古風嘴裏聽到這個答案,畢竟看古風雖然成熟,卻不顯老,而且看之前他對十一的态度,他們都以爲,會是丈夫、情人之類的……
“舅舅。”古樂竹低聲呢喃這兩個字,隻有她自己能聽得見。她相信古風确實是她的親人,因爲從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心裏就蔓延上來的熟悉感是騙不了人的,可是……舅舅……
明明找到了家人應該欣喜的,可是自己爲什麽就是笑不出來呢?
相比于女孩的沉默,劉全生就明顯欣喜了許多。古風明顯的感覺到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從一開始的戒備、隐隐的敵視變成了熱切和殷勤,就像看見老丈人一樣。
收起你的歪腦筋!古風惡狠狠地瞪着劉全生,決定收回自己之前說這個小子看起來順眼的話。現在在看這張憨笑的臉,簡直礙眼!
“現在你們都清楚了?我要帶她走,這幾年感謝你們的照顧了,随後我會派人送謝禮來的。”古風面色沉穩地宣布道。
十一驚訝地睜大雙眼。這麽快,就要走了嗎?跟這個男人?
聽到“謝禮”兩個字的時候,劉母猛地心動了一下,但是直覺告訴她,不能這麽快跟十一撇清關系,繼續粘着,好處會更多。
“不能走!”劉母強硬地出聲,“你說是她舅舅,有什麽證明?”
古風被問愣住了,這次意外來的太突然,他的證件跟着錢包早就消失在了大海裏。而古樂竹的證件他更是沒有帶在身上。三年前所有人都以爲她死了,本來她的身份證應該上交銷毀了,出于私心才被他留了下來。
看見古風的表情,劉母得意地笑道:“沒有證明的話,你不能帶走她,這麽多年我們早就把十一當作親人看待了,怎麽可能憑借你說的一塊胎記,就讓你随便帶走!”
“對啊。”劉全生這時也反應過來了,“就算你真的認識她,她是你口中說的古樂竹,但是你怎麽證明你真的是她的舅舅?萬一你隻是剛好認識她要将她騙走怎麽辦?說不得十一三年前落海差點死掉也跟你脫不了幹系呢!”
古風想皺眉,想狠狠駁斥眼前不知好歹的人,可是他一個字也說不出口,當初女孩落海,确實有他的責任。
看見古風啞口無言的樣子,劉母更加泰然了,胸有成竹地看着古風:“而且你自己說要将十一帶走,可是你有沒有問過,她到底願不願意呢?”
古風猛地擡眼,轉頭緊緊盯着身後的女孩。她是不是願意跟他走,這個問題他從沒有考慮過。他的女孩,怎麽會不願意跟他走呢?可是……
“你願意跟我走嗎?”
古風聽見自己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直視着女孩緊抿的雙唇,打算在這張嘴說出任何自己不想聽的話時迅速打斷。
就算不願意,你也隻能跟我走。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似乎連一根針掉落的聲音也能聽得一清二楚。時間在這一刻過的尤其緩慢,古風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耐性,不想再等待回答,隻想不顧一切地強行将她拉走。他怎麽可能傷害她,同樣的錯誤他不可能再犯第二次。
半晌,女孩才緩緩擡眼看向他,嘴唇輕啓:“我……”